第84章 騙人先騙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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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騙人先騙己

  邊境黑市作為雙方默許的灰色地帶,天然是情報交換的溫床。

  在這裡,老鄉能用菸酒、罐頭換蘇聯士兵的軍靴、望遠鏡。蘇聯士兵也能通過聊天,掌握到一些新信息。

  路上出現的怪傢伙,通過各種渠道傳入他們耳中。有人看到它在團部加油,油箱容量是普通卡車的兩倍;有人聲稱,車頂上的雷達能自己轉動。

  蘇方情報部門立刻調用觀察哨,對這個怪傢伙進行目視偵查。高倍望遠鏡架在哨塔上,對準另一側的公路。

  每當戰車經過開闊地帶,哨兵就能拍到它的正面、側面和尾部輪廓。照片沖印出來的第一時間,直接送到情報分析組。

  地面雷達監測站發現,蘇軍的高空偵察機在禁飛區執行任務。機上攜帶的長焦相機,可以從兩萬米的高空拍攝地面目標。

  但是,紅外成像結果讓情報分析員感到困惑:「沒有電子設備的紅外特徵。」

  「什麼?你確定沒有?」

  「沒有。」

  情報組對視一眼,要麼這輛車沒開機、要麼它的散熱系統經過特殊處理。

  「用人力查,他們的設備不可能一直關機。這輛車從遼瀋開到江岸,絕對有任務。」

  休眠的線人網絡被喚醒,數條情報渠道同時開始運轉。

  情報部門結合各方面收集的信息,將研判結果送達更高級的指揮層:中方疑似在試驗新型電子載具,外觀特徵顯著、功能未知,目前已抵達三師師部駐地。

  戰車在後半夜抵達三師,停在操場西側那座廢倉庫里。

  四周拉著警戒線,由警衛連派雙崗值守,無關人員不得靠近。李衛東拿著本子,指揮電子機櫃裝車部署。

  這是整個欺騙計劃最核心的環節。戰車從遼瀋軍區開過來,沿途只有唬人的外殼。如果想讓蘇軍確信這是一輛電子戰車,必須讓發出去的電子特徵經得起專業分析。

  「熄火、通風。」

  倉庫大門被拉開,寒風呼嘯著灌進來。

  短短几分內,車燈、引擎、排氣管等部件殘存的熱量被全部帶走。整輛戰車在冷空氣中,迅速冷卻到與環境同溫。

  確認熱源清零後,他們才進入車廂,在兩側隱蔽位置安裝電熱絲。

  這些電熱絲由柴油發電機獨立供電、功率可調,主要覆蓋在車廂中後部。

  自的很明確,讓戰車在靜止狀態下呈現局部高溫,模擬大型設備持續運行時的熱源特徵。

  只有紅外特徵明顯,狡猾的北極熊才會進一步地探究,才會一步一步地踏入陷阱。

  李衛東設計製造的機櫃配置了多套系統,可以模擬遠程通信、雷達掃描、頻譜監測————這些系統既能同時工作,又可以分時運行。

  蘇軍越用技術手段監測,信號特徵就越完整,越堅信這就是電子作戰平台。

  內部發電機的排氣管通到車頂,如此一來,紅外特徵和電磁特徵便能互相印證。

  等電子機櫃安裝調試完畢,李衛東才開始處理整車的外部視覺特徵。

  他繞車走了一圈,拿著手電筒仔細檢查每一個細節。

  軍區機務站的手藝確實到位,即便是假裝備,也是按真裝備的參數焊接、組裝的。

  唯一的問題是,做舊痕跡太多了。車身表面有補漆痕跡、門把手被砂紙磨過————誰家試驗的新裝備會這麼埋汰?

  自家的裝備維護條例嚴格得過分。步兵把步槍擦到反光、炮兵把拉炮的車輪轂都刷得程亮。真要是戰術級別的電子戰平台,別說劃痕,就是帶著泥點過夜都得追責到人。

  「從現在開始,這輛車就是咱們的親兒子。不,比親兒子還親兒子。」他拍著冰涼的車廂鋼板,「我定個拼音代號:QEZ。」

  老周和保衛部的戰友們對視一眼,腦海里又泛起某個不太愉快的回憶。

  「QEZ。」他們忍不住嘀咕,「什麼破代號。」

  這一時期的裝備代號很混亂。數字、天干地支、拼音字母混著用,連內部人員都要查檔案、翻對照表。

  反正只是釣魚設備,大家也沒在意。只要能抓住敵特,代號怎麼取就行。

  「每天都要用棉布擦乾淨,不能有泥污。」李衛東提高聲音,「車頂和車尾加幾個工具扣,掛工兵鏟和備用天線,看起來像是來野外幹活的。」


  「備胎也要準備上,氣壓打到標準值。一句話,你們要把它當真的對待。騙人之前,先騙自己。」

  「還有這個塗裝,太不講究了。」他忍不住吐槽,「除了軍綠色,你們就不能塗成雪原白?」

  現在都十二月了,三江平原被大雪蓋得嚴嚴實實。一輛純綠的車在公路上跑,生怕別人注意不到。

  軍區參謀愣了一下,他們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國內根本沒有正式的雪原迷彩塗裝標準。

  全軍通用的就是軍綠色:夏天掛偽裝網、冬天披白布。顏色不是你想換,想換就能換0

  他忍不住開口提醒:「李參謀,國防綠是標準色。換塗裝不是簡單的換顏色。」

  「塗料配方、噴塗工藝都是有技術要求的。你說的白漆屬於計劃分配物資,用於航空和特種裝備,地面設備————」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如果這輛車真是特種試驗裝備,軍用白漆還真不是問題。

  特種裝備使用特種塗裝,後勤條令里本來就留了口子。只是他們沒往這上面想,習慣性地用軍綠色。

  「我給軍區打報告。」

  「審批流程太長了。」李衛東搖搖頭,「就用基礎油漆調色,我們機務連有基礎漆。

  「」

  「只要能保證低溫環境不開裂、不露出馬腳就行。」

  至於擅自更改塗裝,可能被定性為「破壞武器裝備統一外觀」,李衛東不怕別人上綱上線。

  這輛車本來就不是正式裝備,無檔案、無序列號、無主管部門,就算要告狀,也得有個被告主體吧。

  還是那句話,抓住這夥人,什麼問題都沒有。抓不住,甚至行動失敗,塗裝問題就是最輕的問題。

  「對面用什麼顏色,咱們就用什麼顏色,連圖案都照抄。」

  人眼在雪地里最敏感的不是顏色,而是線條。車廂的直線、直角,這些幾何線條太容易被識別了。

  這年頭彩色照相機稀缺,更別說照片和實物完全是兩回事。想要達到蘇軍迷彩的效果,只能到前沿陣地目視。

  機務連老龔入伍前就是油漆匠,在老家專門給供銷社刷招牌。他調出來的漆水,顏色又正又亮,方圓幾十里誰家娶媳婦打柜子都找他上漆。

  參軍後憑著這一手到了機務連,一干就是十幾年,對綠軍漆的把控妙到毫巔。

  但白漆、蘇軍用的那種白漆,他還是第一次調。他拿著望遠鏡,盯著江對岸蘇軍的軍用卡車。

  老中有雪地作戰經驗,但缺乏機械化雪地作戰經驗。北邊的毛熊不一樣,從二戰就開始雪地作戰。

  芬蘭的柴垛戰術,打得他找不到北;接著又是德意志戰車————他們挨炸挨得多、死人死得多,對雪原迷彩有充分的實戰認知。

  那些顏色、圖案,都是用命換來的。與其自己搞得四不像,不如直接照抄成熟方案。

  老龔從前沿回來後,跟他說:「他們用的不是純白,而是灰白。」

  他調了好幾版,李衛東覺得已經大差不差了。可老龔自己不大滿意,總覺得色差還是偏了半分。

  「我們拿不到實物。」李衛東給他點上一根煙,「要不咱們自己調?這種東西又不是誰規定的,無非是看冬天的雪地、看不同光線下的表現。」

  「咱們在蘇聯人的基礎上,調一版新的。」

  「行。」老龔毫不客氣,把李衛東剩下的半盒大前門揣進兜里。

  接下來幾天,他天不亮就裹著羊皮大衣趴在雪窩裡。他看陣地上的雪、公路上的雪、

  白樺林樹蔭下的雪————

  他要弄明白,蘇軍為什麼要用灰白色而不是白色。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雪原上陰天多晴天少,白漆要按陰天走。

  鐵白料是計劃物資,師部也沒有。老龔就用普通白漆做基底,往裡面摻灰色顏料。

  機務連其他人拿著攪拌棒,在鐵桶里轉了幾百圈,第二天手腕酸得都抬不起來。

  李衛東實在看不下去,只能自己動手給他們焊了個手持攪拌機。電機帶動葉片,根據電壓變化自動調節,省力又均勻。

  老龔調了四種冷灰色,塗在鐵板上放在外面做耐寒測試。早上撿回來一看,三塊完好、一塊微裂。


  他抓了抓頭皮,從炊事班借了半瓶菜籽油。重新刷板,第二天裂紋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老龔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反正加油就行。

  他蹲在倉庫門口,抽著從李衛東那裡蹭來的大前門,眯著眼睛瞧這輛冷灰色戰車。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滿意得很。

  迷彩圖案沒有現成的模板,前沿記錄的蘇軍塗裝也殘缺不全。

  李衛東想了個土辦法,用炭筆在車廂上畫圖案。其他人圍著車廂,從不同距離和角度觀察。如果線條太規整,就擦了重畫。

  搞到十二月下旬,雪原迷彩才初步搞定。

  車身的灰白塗裝在陰天幾乎融進雪地里,不規則的波浪紋打散了廂體的直線輪廓。停在雪地里,跟江對面那些東西確實像,像同一個體系下的兩個分支。

  「給軍區打報告。」

  老周眼睛一亮,聲音里藏著激動:「作戰營可以冬季拉練了?」

  軍區計劃讓作戰營以冬季拉練的名義,秘密入住三師附近的團部。可電子戰車沒弄好,作戰營就一直沒動。

  「雪原迷彩開發與試驗報告。」李衛東微微搖頭,「好的欺騙,十句話九真一假。」

  作戰營秘密入駐也只能幹等著,拳頭攥緊了也不知道該往哪兒砸。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李衛東沒接觸過軍務,但這個最基本的道理還是懂得。

  「我們越是迴避電子戰車的功能,對方越覺得裡面有秘密。軍區批准實地測試,作戰營才能拉練過來、戰車才能開出去。」

  報告只寫了雪原迷彩的調色工藝、耐寒測試,附帶龔師傅的材料配比。至於戰車的電子戰功能?一個字都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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