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沒有嘲諷,只有無視,這才是最大的懲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安的腳步聲沉穩勻稱。

  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磚上,發出的悶響一點點遠去。

  夏晚意伸在半空的手徹底僵住。

  指尖還在往下滴著褐色的酒水。

  那片高級風衣的衣角,連一絲風都沒有留給她。

  走廊頂部的紅色射燈晃得人眼暈。

  暗紅色的光斑打在她破洞的漁網襪上,像是一塊塊醜陋的爛瘡。

  她原以為陳安會停下來。

  會居高臨下地嘲諷她,會把那晚退婚受的屈辱連本帶利地還給她。

  只要他罵,就代表他在意。

  沒有。什麼都沒有。

  陳安剛才看她的眼神,和看走廊牆角那個裝滿嘔吐物的垃圾桶,沒有任何區別。

  不帶一絲波動,不夾雜一絲情緒。

  連最基本的鄙夷都懶得施捨。

  這才是真正的絕望。這才是最殘忍的懲罰。

  夏晚意的脊背一點點彎了下去。

  沾滿泥水和血絲的手無力地垂落,重重砸在滿地碎玻璃的污水裡。

  鋒利的玻璃碴刺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掌紋洇入骯髒的水坑。

  她感覺不到疼。

  胃裡的酸水翻江倒海,將她的五臟六腑絞成一團爛泥。

  保溫桶里透出的番茄酸湯味,早已經消散在刺鼻的劣質香菸味中。

  那原本是屬於她的味道。

  以前只要她在外面喝多了一點,陳安就會在廚房的砂鍋里溫著這樣一碗湯。

  他會用乾淨的白毛巾擦乾手,把溫度剛剛好的瓷碗端到她嘴邊。

  現在,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把這份獨一無二的偏愛,端給了另一個女人。

  而她,親手砸爛了那個會為她留燈的家。

  「啪嗒。」

  渾濁的眼淚砸在水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夏晚意癱坐在冰冷的泥水裡,雙眼空洞地盯著走廊盡頭。

  她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抽泣聲。

  像個被抽走靈魂的劣質木偶,縮在陰暗的角落裡發爛發臭。

  走廊盡頭。V01頂級包廂。

  厚重的隔音大門擋不住裡面刺耳的喧譁聲。

  陳安邁步走近,皮鞋跨過地上散落的幾張帶血的紙巾。

  林若雪正被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死死攔在門外。

  她急得滿頭大汗,高跟鞋崴斷了一隻,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滾開!我要進去找楚總!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林若雪紅著眼眶拼命推搡。

  保鏢冷笑一聲,像抓小雞一樣揪住她的衣領往後一推。

  林若雪站立不穩,整個人向後栽倒。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托住了她的後背。

  林若雪回頭,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裡。

  「陳……陳老闆!」林若雪的眼淚奪眶而出,緊緊抓住了陳安的風衣袖口。

  陳安沒有說話。

  他鬆開手,將手裡的銀色保溫桶換到了左手。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擋在門前的兩個壯漢。

  「讓開。」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冷冽。

  兩個保鏢互相對視一眼,滿臉橫肉擰在一起。

  「小子,王總在裡面談上億的大生意,哪來的野狗在這亂吠……」

  話音未落。

  陳安右腿微弓,一記乾脆利落的正蹬踹在厚重的大門上。

  「砰!」

  暗金色的實木雙開門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被一股巨力直接轟開。

  兩個保鏢被大門的反作用力撞得踉蹌後退,重重摔在走廊的牆壁上。

  包廂內的空氣渾濁不堪。

  古巴雪茄的濃煙混合著高濃度洋酒的酒精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昏暗的燈光下,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上坐著四五個大腹便便的男人。

  楚南梔被擠在沙發的角落裡。

  她身上那件剪裁極簡的高定黑色大衣已經沾滿了酒漬。

  冷艷絕倫的面容此刻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精緻的下頜線滴落在真皮沙發上。

  她一手死死攥著沙發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另一隻手緊緊捂著胃部。

  胃裡的絞痛讓她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一個梳著大背頭的油膩中年男人,正端著一個海波杯,居高臨下地逼近她。

  這是南城院線的王總。

  海波杯里,半杯五十度的烈性茅台,混合著半杯威士忌。

  冰塊在焦糖色的酒液中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楚總,這杯『深水炸彈』你幹了,南城那十三家院線的合同,我立馬簽字!」

  王總滿嘴酒氣,肥胖的臉上擠出幾道令人作嘔的褶皺。

  楚南梔咬緊牙關,口腔里已經泛起了濃重的血腥味。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喉嚨里翻湧的酸水。

  「王總,我今天真的喝不下了。合同的事,我們明天去公司談。」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明天?去了楚氏集團,那可就是楚總你的地盤了!」

  王總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茶几上。

  杯里的酒液濺出幾滴,落在楚南梔的高跟鞋上。

  「楚南梔,我給你臉你別不要臉!別以為自己有個好皮囊就能在商場上呼風喚雨!」

  「今天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給我咽下去!」

  旁邊幾個大佬跟著起鬨,包廂里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淫笑。

  王總拿起酒杯,直接朝楚南梔的嘴邊懟過去。

  刺鼻的酒精味直衝面門。

  楚南梔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胃裡的痙攣讓她已經沒有力氣掙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陣清冷的冬風順著敞開的大門猛灌進來。

  吹散了包廂里令人窒息的菸酒臭氣。

  緊接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大步跨進包廂。

  陳安面無表情地走到大理石茶几前。

  他沒有看周圍那些錯愕的臉龐,視線直接落在楚南梔蒼白的面容上。

  那隻緊捂著胃部的手,讓他的眸光瞬間沉了下來。

  王總的手腕還在半空中舉著。

  陳安抬起右手,像趕走一隻蒼蠅一樣,隨手一揮。

  「啪!」

  厚重晶瑩的海波杯被直接打飛。

  玻璃杯撞在牆角的點歌台上,瞬間四分五裂。

  混合著白酒和威士忌的酒液濺了王總滿臉。

  包廂里瞬間死寂。

  連低音炮的轟鳴聲都在這一刻顯得毫無存在感。

  陳安單手提著那個銀色的真空保溫桶。

  「砰」的一聲悶響。

  保溫桶被重重地頓在黑色大理石茶几正中央。

  他擰開蓋子。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番茄酸香,夾雜著老陳醋的醇厚與白胡椒的辛辣。

  如同一顆味覺炸彈,在渾濁的包廂內瞬間引爆。

  熱氣騰騰的白煙升騰而起,模糊了楚南梔有些發散的視線。

  酸辣交織的煙火氣,蠻橫地驅散了所有的酒精味。

  那股溫暖的氣息鑽進鼻腔。

  楚南梔痙攣的胃部奇蹟般地緩和了幾分。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陳安沒有穿廚師服,那件深黑色的風衣襯得他氣質冷冽如霜。

  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隻乾淨的小瓷碗和一個白瓷勺。


  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星光廣場的餐車前給食客盛飯。

  紅亮的湯汁被穩穩倒入瓷碗中。

  晶瑩的木耳絲和細嫩的裡脊肉在熱湯中翻滾。

  陳安端起小碗,遞到楚南梔面前。

  「趁熱喝。胃會舒服點。」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卻在這吃人的修羅場裡,透出一種能將人溺斃的安穩感。

  楚南梔端碗的手指僵住了。

  眼眶不可控制地泛起一圈紅暈,水霧瞬間模糊了雙眼。

  這半個月來,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無堅不摧的楚氏女總裁。

  在碰到這個白瓷小碗的瞬間,所有的偽裝全部卸下。

  王總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氣得渾身肥肉都在發抖。

  「哪來的服務生這麼不懂規矩!滾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