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遲到一輩子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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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約車抵達目的地。

  楚季確認不會開門殺,這才下車。司機大哥見到後排的「女高中生」沒有下車的動作,仍舊坐在原地,提醒了一句。

  「靚女,走神了嗎,已經到位了喔。」

  余楚然笑著指了指車外的楚季:「我等他開門呢。」

  「......」司機。

  余楚然回老家上學後,少則數月,多則一年才能跟楚季見一面,時間一長就容易有生疏感。

  這種時候,她就會主動「矯情」,讓楚季幫忙做一些小事來破冰。

  「你這邊靠著人行道,還要我開門呀?」

  楚季無奈吐槽,乖乖開門伸手,讓姐姐拉著手下來。

  「哎,果然還是生分了,讓你幫一點小忙都牢騷~剛剛在車裡還不跟我聊天,知道的是幾個月沒見面,不知道的還以為幾十年呢。」

  「......」楚季語塞,看了姐姐一眼。

  幾十年就誇張了,但從楚季的個人角度而言,確實是快十年沒有見過面。

  這般互相吐槽了幾句,氛圍輕快了許多,笑談聲多了起來。

  聊著聊著,電梯到了。

  這一層的樓梯間有兩戶人家,其中一戶人家的房門貼著白色的封條,還有一疊厚得像日曆的判決書。

  這是楚季的家。

  高考百日衝刺前,他還住在這裡,當時爹媽已經跑路了,但楚季完全不知情,他們兩人在決定創業後,時常外出考察。

  債主跑到學校里鬧過後,那天放學回家,楚季才發現家門多了這麼一堆文書封條。

  楚季早已沒有心情去譴責他們的衝動創業,唯一想說的是......爹娘,你們居然能在低價時把房子抵押了,神!

  記得前兩年發生了金融危機,但深川的房價一直在逆勢上漲,甚至出現了「天價鴿子籠」。

  如果放到眼下這個時間來賣房還債,最多賣掉兩套房就能平息債務。

  雙親他們恐怕是聽說了房價調控之類的新聞,覺得未來會降價,果斷一個「高位」出手......

  一言難盡。

  「回來啦!快些進來擦擦汗,準備吃飯了。」

  樓梯間的另一扇門打開,一位笑顏盈盈的風韻少婦走了出來,朝姐弟二人招手。

  這位美婦是楚韻秋,余楚然名字里的「楚」就來自她,目前在深川大學當老師。

  她有著一頭漂亮的大波浪秀髮,臉蛋上看不出歲月痕跡,美麗知性,成熟端莊,身材姣好。

  估計是剛從廚房裡出來,她的額頭沁著細細的薄汗,淺藍色的圓領短袖衫外掛著一條白色圍裙,圍裙兩側還有遮不住的豐滿半圓弧。

  楚韻秋眯著笑眼望著兩個孩子,神情中煥發著溫柔包容的美感。

  「剛剛在樓下就聞到秋姨的菜香了。」楚季笑著誇讚。

  「誇張了噢!那小季你多半是聞到別家的飯菜香氣了,還好沒有走錯門~」

  楚韻秋說話時的腔調特別有味道,婉約迴轉,聽說以前學過戲曲,大概吳儂軟語就是形容的她這般的調調。

  三人回到屋裡就開飯了。

  高考剛結束,但楚韻秋完全沒有提考試的事,只談桌上的飯菜,詢問有沒有放多放少了鹽。

  自己都沒有吃兩口,幾乎全程在當飼養員,給姐弟二人夾菜。

  「考試費腦,容易餓,男孩子要多吃點。」

  「媽,我呢,我也考試了,怎麼少給我夾了一塊?」

  「你穿著高中校服,真把自己當高中生啦?」

  楚季一聲不吭,悶頭吃飯,腦海中的思緒雜亂。

  他想起來了上輩子吃飯的時候,自己一直糾結著一件事——道歉。

  在自己的家門口無家可歸後,是秋姨把他接到身邊照顧。

  可當時的他在經歷了學校里的窘迫難堪,看見了家門口的文書封條後,心態是失衡的。

  面對秋姨的關心,他都是沉默寡言的點頭,性格變得敏感,覺得別人的善意就像是同情乞丐一樣。

  當時的楚季知道自己的心態不對,可他沒法控制這種情緒。


  他心中很清楚,長輩是在關心自己,他做不到對秋姨撒脾氣,又不願坦白心中的困頓,於是選擇自我封閉,抗拒交談。

  後來長大了,楚季一直想向秋姨道歉。

  為自己這一時期的冷淡臭臉而道歉,他不是耍脾氣,而是只剩下這種方式來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只是道歉是講究時效的。

  楚季踏入社會後,莫名其妙來一句道歉,會不會被秋姨誤解,認為他是想用道歉來裝可憐消債?

  一想到這一點,楚季的可悲自尊心就開始作怪了,打消了道歉的衝動。

  要道歉,也是等還完債再道歉!

  這樣的道歉才有誠意,不會被誤解出別的意思。

  啪嗒。

  楚季放下了筷子,雙手按在膝蓋上,身體不自覺地緊繃,他心中有點詫異,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連從容都做不到?

  「沒飽吧,楚然去幫忙添飯。」

  美婦使喚道,手中繼續忙著給楚季夾菜。

  碗裡放不下了,就往他的嘴邊送。

  楚季朝姐姐搖了搖頭,表示不用添飯,隨後認真地看著秋姨:

  「秋姨,我想向你道歉。」

  「道歉什麼?」

  美婦茫然地眨了眨眼眸,悄悄看了女兒一眼,想要尋求答案,以為姐弟在路上發生了什麼。

  可余楚然哪裡知道發生了什麼,不解地聳了聳香肩。

  楚季繼續說道:「我回憶了一下,前段時間我好像給秋姨甩冷臉了,那不是我的本意,當時情緒有點失穩......我還不夠成熟。」

  「沒關係的,這本來就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承受的,而且你在學校碰上那種事後,每天依然正常去上課,還把高考考完了,很乖的啦~哪裡不成熟了?」

  美婦說完,露出安撫的笑容,把椅子挪近到楚季的身邊,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背,婉聲責備道:

  「身子繃得這麼僵做什麼,又不是辦公室訓話,比起小季你擺了兩個月的臭臉,我更生氣的是你不肯坦白心事,害得我都不敢關心你了!」

  姐姐光顧著聽,忘記了嘴邊還咬著筷子,她補充道:

  「我媽前陣子還著急打電話問我,是不是她開的玩笑不妥當,明明是想打趣讓你開心一下的,結果你的臉色更壞了。」

  秋姨的性格成熟溫和,但又有點壞壞的,以前就很喜歡拿楚季打趣,開些不過分的小玩笑。

  可楚季遭遇到家庭變故的打擊後,秋姨都不太敢與他打趣了,想要關心都找不到辦法。

  楚季感受到了她們的殷切關心,身體裡堵塞了許久的情緒鬆動,眼圈竟有幾分發酸。

  他低下頭,趁機克制住猛男淚目的衝動。

  這種時候其實可以假裝看不見。

  但秋姨好久沒有與他開玩笑了,當即抓住機會,小題大做地哄道:

  「噢喲,男子大丈夫,有淚不輕彈的啦~怎麼哭得這麼厲害,不哭不哭!」

  余楚然一同湊熱鬧,拿出手機拍攝楚季的窘態,她也用上了母親的語調,唱起反調:

  「伐要瞎起鬨,難過就是要哭出來才好受的,想哭就哭,不丟臉的啦!」

  楚季看著那個悄咪咪懟過來的手機鏡頭,頓時氣笑了。

  飯後,楚季洗完碗,剛走進客廳,楚韻秋便上前來與他說話。

  「小季,你家裡的事情不用多想,阿姨會幫你處理的。」

  楚季坦然接受下了這份好意,鄭重道:「嗯,謝謝秋姨,我會儘快還清本息的!」

  「說這種話做什麼......」美婦嗔了一眼,只是瞧見了楚季眼中的認真,止住了後續的話語,讓他先回房間歇息。

  從法律上來說,這些債務不該由楚季來承擔,「父債子償」是民間說法。

  耐不住當事人現實里還會遭遇到各種騷擾,最好的辦法是遠走他鄉,讓別人找不到自己。

  可楚季只是一個高中生,父母又聯繫不到,遠走他鄉,誰能照看他?

  楚韻秋與他們家做了多年的鄰居,算是看著楚季長大的,於心不忍。

  當年拆遷後,楚韻秋為了能讓女兒繼續有個玩伴,就買下了楚季家分到的另一套房子,繼續做鄰居。


  也就是現在住的這一套。

  當時就沒有想過房產投資,過戶時還是用高於市場的價格,預估了未來的升值幅度。

  既然是當鄰居,最好不要有經濟上的占便宜,不然關係就變味了。

  就是沒有想到,深川的房價漲得這麼離譜,楚韻秋心中都過意不去了。

  就當做是用房子升值的錢,來幫楚季平息麻煩了。

  之後可以跟他說這一點,免去他的心理負擔。

  目前粗略估算,還要貼進去大幾十萬,但是楚韻秋覺得問題不大,這個就沒必要跟孩子說了。

  美婦移步到了女兒的房間,空調呼出宜人的冷氣,一掃暑熱。

  余楚然正裹著空調被,躺在床上玩手機。

  美婦鑽進被窩,摟住閨女的腰肢,叮囑道:

  「我與小季說了,會幫忙處理他家的事情,這兩天你要帶他多出去散散心,別一起窩在房裡打遊戲。」

  「行~」

  「還有,暫時不要問他的高考情況,影響心情。」

  「媽,怎麼我當年考完試出來,你第一時間問我答題如何?」

  「那能一樣嘛!」

  楚韻秋白了女兒一眼,余楚然也白了一眼回去,母女二人互相甩眼色。

  余楚然想起了在校門口的事,提了一句:

  「媽,你有沒有電視台的朋友,問一下考試結束後,深中校門口發生了什麼唄?」

  聽說楚季讓余楚然「罰站」的事,美婦也疑惑,道:

  「樓下小桃子的媽媽,不就在電視台工作嗎,抽空去問問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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