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族齊聚
小石頭湊上前，掏出紙筆飛快地拓印。忽然，他手一停，盯著壁畫角落一處，臉色變了變：「先生，您來看這個——這符文的筆跡，不像三千年前的。」
蘇文淵走過去，彎腰細看。壁畫角落，一行小字被青苔蓋住了，筆鋒和周圍的彝文明顯不一樣——更工整，但透著一股刻意的模仿。他皺了皺眉：「這是……有人在三千年後補過一筆。而且補得很糙，像是想掩蓋什麼。」
趙靈均也湊過來，劍尖輕輕挑開青苔：「誰能在封印不破的情況下進到遺蹟里，還在壁畫上動手腳？」
朝列若的竹牌猛地一燙。他想起老畢摩的警告——沐家暗子。不是沐雲飛這批人，是更早潛進來的。
「先記下來。」蘇文淵對小石頭說，「回去再研究。」
小石頭點點頭，把那段符文仔細描下來，收進袖子裡。
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出現在眼前。穹頂高十丈往上，鑲著幾百顆夜明珠，像滿天的星星。牆壁是乳白色的玉石砌的，刻滿了三族符文。宮殿正中央立著一座三層石台，石台頂上懸著一塊拳頭大的七彩晶石，散發著濃郁純淨的靈韻——七彩補天石。
但宮殿裡已經有人了。
十來個黑衣人站在石台四周，都穿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腰上掛著刻了蛇紋的短刀。為首的正是沐雲飛，他身後站著兩個氣息沉凝的黑衣人——左邊沐鐵衣，築基中期；右邊沐鐵山，鍊氣巔峰。
沐鐵衣的目光掃過趙靈均，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趙靈均，三年了。蒼山論劍你那一劍，老夫到現在還記得——刺穿肩胛，偏了三分。你是故意留手，還是不敢殺我？」
趙靈均握劍的手紋絲不動：「鐵衣兄，當年只是切磋。你要是非把那劍當仇，今天咱就做個了斷。」
沐鐵衣冷笑：「了斷？好！」他雙掌一翻，黑色魔氣凝聚。
「沐家餘孽！」趙靈均拔劍出鞘，劍氣如虹，築基巔峰的威壓瞬間炸開。
沐雲飛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陰鷙：「趙靈均，蘇文淵，三年不見，你們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帶一群小輩來送死。」
蘇文淵把紫竹筆橫在指間，語氣平淡：「沐雲飛，你沐家暗中修煉魔功，今天就是算帳的時候。」
沐鐵山雙拳一碰，鐵鏈嘩啦響：「這些小輩，也配進遺蹟？」
段雲溪握緊長劍，正要上前。蘇文淵抬手攔住他：「石頭，陳誠，你們和段公子一起，對付那些黑衣衛。沐家的長老和護法，交給為師和趙掌門。」
小石頭點點頭，從背上抽出竹筆。陳誠展開書卷，紫竹筆在虛空中飛快地寫——「文道有靈，困魔鎮邪。」
沐雲飛一揮手：「動手！」
沐鐵衣和沐鐵山一左一右撲向趙靈均和蘇文淵。
「來得好！」趙靈均長劍一振，劍身上的龍紋亮起青光，劍氣化作九道龍形，迎上沐鐵衣。劍氣縱橫間，青石地面被劃出深深的劍痕。沐鐵衣雙掌翻飛，黑色魔氣化成一條巨蟒，和青龍纏在一起。龍蟒相爭，氣浪翻湧，震落穹頂上幾顆夜明珠，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鐵衣兄，三年過去，你的蟒形掌還是老樣子。只攻不守，破綻百出！」趙靈均劍鋒一轉，青龍繞過巨蟒，直取沐鐵衣咽喉。沐鐵衣急忙側身，劍鋒擦著他的耳畔划過，削下一縷白髮。
蘇文淵提筆疾書，「鎮」字一出，金色鎖鏈纏向沐鐵山。沐鐵山雙臂一震，崩斷了鎖鏈，但蘇文淵第二個「封」字已經落下，光罩把他困住了。沐鐵山怒吼，雙拳砸在光罩上，光罩紋絲不動，反倒把拳勁彈回去，震得他雙臂發麻。
「文道困魔陣的『封』字訣，困你十息綽綽有餘。」蘇文淵筆下不停，又一個「困」字，把光罩又加固了一層。
沐雲飛見兩個長輩被纏住，臉色一沉，親自撲向朝列若。他雙掌凝聚黑色魔氣，掌風呼嘯。
「小輩，拿命來！」
朝列若不退反進，墨影筆一划，一面墨牆拔地而起。沐雲飛一掌劈碎墨牆，掌風余勢不減。朝列若側身避開，肩頭的衣衫被撕開一道口子，血滲了出來。他咬牙忍住，再劃三道墨箭，直取沐雲飛面門。
沐雲飛側頭避開，墨箭釘在他身後的石柱上，炸出三個坑。
段雲溪持劍衝上，劍光直刺沐雲飛後心：「朝列若，我來幫你！」他手腕一抖，蒼山劍法第三式「雪落蒼山」施展開來，劍尖化作漫天寒星，罩住沐雲飛上半身。
沐雲飛反手一掌，黑色掌風拍向段雲溪。段雲溪橫劍格擋，「鐺」的一聲，長劍差點脫手，虎口震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被震退幾步，腳下一絆差點摔倒，但咬牙穩住，再次挺劍刺出。
「好掌力！再來！」段雲溪大喝，劍光化作三道虛影，分刺沐雲飛上中下三路。
沐雲飛冷笑，雙掌連拍，震碎劍影，一步欺到段雲溪身前，一掌拍向他胸口。段雲溪拿劍身一擋，「鐺」的一聲巨響，他被震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血絲。
朝列若抓住沐雲飛分神的瞬間，墨影筆聚起全身靈韻，畫出一隻凝實的火鳳。火鳳直撲沐雲飛身後那兩個想偷襲段雲溪的黑衣人。火鳳炸開，烈焰吞了那兩人，慘叫聲中，兩個黑衣人倒地不起。
「好！」小石頭忍不住喝彩，手中竹筆一揮，寫下一個「銳」字，金光加持在朝列若的墨影筆上。朝列若只覺筆尖靈韻暴漲，畫物成真的威力一下子漲了三成。
沐雲飛臉色鐵青：「小輩，你找死！」他一掌全力轟出，黑色魔氣凝成一隻巨大的鬼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抓向朝列若的天靈蓋。
千鈞一髮之際，趙靈均劍光一閃，一劍震退沐鐵衣，反手一劍擋在朝列若身前。長劍和鬼爪撞在一起，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龍吟聲震得沐雲飛耳膜生疼，連退三步。
「沐雲飛，你的對手是我師父。」段雲溪從側面踉蹌著刺出一劍，逼得沐雲飛側身躲避。
沐鐵衣被趙靈均一劍刺中肩膀，鮮血飛濺，踉蹌著後退。他捂著傷口，惡狠狠地盯著趙靈均：「好劍法！三年不見，你又精進了。」
趙靈均收劍，氣息平穩：「鐵衣兄，退了吧。沐家已經錯了三千年，別再錯下去了。」
沐鐵衣冷笑：「錯？沐家奉天道之命，何錯之有？」
蘇文淵筆下金光大盛：「三族的根本，是同生共死，不是互相殘殺。沐鐵衣，你修煉魔功，早已墜入魔道。」
沐鐵山被困在兩層陣法裡，雙拳砸地，怒吼：「大哥，撤吧！封印馬上要徹底打開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沐雲飛見大勢已去，眼神陰鷙地掃過眾人，咬牙切齒：「好，好得很！遺蹟深處的魔祖馬上要醒了，聖女獻祭是唯一的出路。你們等著！」
他一揮手：「撤！」
黑衣人像潮水一樣退向暗門，消失在黑暗裡。沐鐵衣捂著傷口，回頭瞪了趙靈均一眼，轉身走了。沐鐵山雙拳砸地，震起碎石，也被拉著退走。
朝列若收起墨影筆，掌心裡全是冷汗。段雲溪靠過來，揉著發麻的手腕：「沐雲飛的掌力真夠勁。」阿牛帶著三個獵手從甬道暗處閃出來，把兩個想跑的黑衣人堵了回去。彎刀劈在黑衣人短刀上，火星四濺。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把人按在地上，抬頭沖趙靈均喊：「趙掌門，抓了兩個活的！」
趙靈均點頭：「看好了，別讓他們咬舌。」
阿牛一拳打在那黑衣人下巴上，那人直接暈了過去。他拍了拍手，沖朝列若咧嘴一笑：「少寨主，沐家的暗子，跑不了。」
趙靈均收劍入鞘，看向段雲溪：「回去再加練三個月。」
段雲溪苦著臉：「師父，三個月太長了……」
「半年。」趙靈均語氣沒得商量。
段雲溪立刻閉嘴。
蘇文淵把紫竹筆收進竹簡，對陳誠和小石頭點了點頭：「做得不錯。陳誠，收陣的時候靈氣外泄了，回去重練。」陳誠低頭受教。蘇文淵又看向小石頭：「石頭，你的『銳』字寫得不錯，但筆畫太急，失了風骨。還有，你拓印的那段符文——回去仔細比對，我懷疑那不是三千年前的東西。」
小石頭認真點頭：「先生，我記下了。」
阿咪尼走到朝列若身邊，用草藥幫他包紮傷口，又拿出一方靛藍色的扎染方巾——不是趙靈均那塊，方巾上用銀線繡著細小的馬櫻花，針腳溫婉。
「擦擦。」她的聲音很輕。
朝列若接過方巾，指尖碰到她的指尖，竹牌和墨玉笛同時發燙。
錦繡在肩頭用翅膀捂住眼睛：「本錦什麼都沒看見……」
段雲溪湊過來正要說話，趙靈均一把拽住他的後領：「走，去前面看看。」
段雲溪被拖走，嘴裡嘟囔：「師父，我就是想問他那火鳳怎麼畫的……」
蘇文淵搖了搖頭，帶著陳誠和小石頭跟上。
老畢摩拄著杖走到宮殿深處。
那裡立著一座巨大的青銅門，高五丈，寬三丈。門板上鑄滿了浮雕——十二祖巫和魔祖羅睺的大戰。門板上刻著三種文字：彝文、白文、漢文，分別對應「情」「義」「道」三個字。門中央有一個手掌形的凹槽，旁邊還有四個小凹槽。
「這才是真正的遺蹟入口。」老畢摩的聲音帶著凝重。
朝列若把竹牌放進凹槽，阿咪尼解下墨玉笛，趙靈均解下扎染方巾，蘇文淵取出那張寫著「三族同心」的宣紙。四件信物同時亮起光芒——青、紅、藍、金四色交織，化作七彩光柱直衝穹頂。
青銅門發出轟鳴，門板上的文字亮起靈韻。門緩緩打開，露出三條岔路。
左邊通道：「文心雕龍·以文為劍」
中間通道：「祖巫傳承·火塘考驗」
右邊通道：「三族同心·最後一關」
老畢摩說：「三路分開走。文道傳人走左邊，丹青道和聖女走中間，白族走右邊。最後一關，三路匯合，一起破陣。」
朝列若皺眉：「分開走？沐家的人可能還在暗處……」
「所以更要快。」趙靈均按住劍柄，「我在右邊布蒼山劍陣，蘇先生在左邊布文道困魔陣，你們在中間用火塘之力速戰速決。」
蘇文淵點頭：「陳誠、石頭，你們跟我來。」
陳誠合上書卷，小石頭把竹筆筒背緊了些，還朝朝列若揮了揮手：「朝列若哥哥，等我們出來！」
趙靈均看向段雲溪：「走吧，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蒼山劍陣。」
段雲溪握緊長劍，眼裡燃起戰意：「師父，我準備好了。」
朝列若看向阿咪尼，她點了點頭。
「走。」
四個人在青銅門前分開。趙靈均帶著段雲溪和白族弟子走向右邊通道，蘇文淵帶著陳誠、小石頭走向左邊通道，朝列若和阿咪尼帶著錦繡走向中間通道。
錦繡從他衣襟里探出腦袋，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青銅門，小聲嘀咕：「本錦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不是沐家的人，是更古老的東西，像是……像是這座遺蹟本身在看著我們。」
朝列若沒有回頭。但他掌心的竹牌，又燙了一分。
中間通道的甬道比外面窄多了，只夠兩個人並排走。兩邊牆上都是壁畫——一個女人從火塘里走出來，手裡拿著玉笛；一個男人從星空里掉下來，手裡握著墨筆；兩個人在百草嶺相遇；最後並肩站在祭壇上，面前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這是……阿普依諾和阿詩瑪？」阿咪尼輕聲問。
朝列若點頭。
甬道盡頭是一扇木門。馬櫻花木做的，門上刻著一行彝文：
「火塘考驗·有情者入，無情者退。」
朝列若伸手推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正中央是一個火塘——和蜻蛉寨火塘屋裡的那個一模一樣。三塊聖石圍成的火塘里，炭火燒得正旺，銅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火塘邊的羊毛氈上，放著一塊平安餅，餅上還冒著熱氣。
但這不是蜻蛉寨。穹頂上沒有星空，只有無盡的黑暗。四周沒有牆，只有虛無。這個火塘是憑空懸在那裡的，懸在虛空中，火焰照亮了方圓十步的地方。
識海里，提示音響起：
【祖巫傳承·火塘考驗——正式開啟】
【試煉規則：守住火塘，一刻鐘內不被心魔侵蝕。火塘熄滅則試煉失敗，將被困於此，直至三千年後下一輪開啟】
【提示：火塘的火焰，由你的『牽掛』滋養。牽掛越深，火焰越旺。恐懼越深，火焰越弱。】
朝列若握緊墨影筆，和阿咪尼對視一眼。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墨玉笛橫在唇邊，輕輕吹了一個音——清冽、悠長，像山澗滴水落進深潭。
黑暗中，無數聲音湧來，像潮水一樣裹住了火塘的光：
「朝列若……你護不住她的……」
「阿咪尼……你終究要獻祭的……」
「三千年了……沒有人能改變……」
朝列若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把血塗在墨影筆上。筆尖燃起金紅色的火焰，他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墨氣凝成一道屏障，把火塘罩在裡面。屏障上浮現出火鳳的虛影，鳳鳴清越，驅散了一部分低語。
「我的牽掛，就是我的柴。我的執念，就是我的墨。」
他低聲念出這句話，火塘的火焰猛地躥高了一尺。
阿咪尼的笛聲更響了。錦繡從他衣襟里飛出來，懸在半空中，羽毛上的金光越來越亮，像一輪小太陽，照亮了火塘周圍的黑暗。
火塘不滅。
他也不會退。
蘇文淵走過去，彎腰細看。壁畫角落，一行小字被青苔蓋住了，筆鋒和周圍的彝文明顯不一樣——更工整，但透著一股刻意的模仿。他皺了皺眉：「這是……有人在三千年後補過一筆。而且補得很糙，像是想掩蓋什麼。」
趙靈均也湊過來，劍尖輕輕挑開青苔：「誰能在封印不破的情況下進到遺蹟里，還在壁畫上動手腳？」
朝列若的竹牌猛地一燙。他想起老畢摩的警告——沐家暗子。不是沐雲飛這批人，是更早潛進來的。
「先記下來。」蘇文淵對小石頭說，「回去再研究。」
小石頭點點頭，把那段符文仔細描下來，收進袖子裡。
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出現在眼前。穹頂高十丈往上，鑲著幾百顆夜明珠，像滿天的星星。牆壁是乳白色的玉石砌的，刻滿了三族符文。宮殿正中央立著一座三層石台，石台頂上懸著一塊拳頭大的七彩晶石，散發著濃郁純淨的靈韻——七彩補天石。
但宮殿裡已經有人了。
十來個黑衣人站在石台四周，都穿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腰上掛著刻了蛇紋的短刀。為首的正是沐雲飛，他身後站著兩個氣息沉凝的黑衣人——左邊沐鐵衣，築基中期；右邊沐鐵山，鍊氣巔峰。
沐鐵衣的目光掃過趙靈均，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趙靈均，三年了。蒼山論劍你那一劍，老夫到現在還記得——刺穿肩胛，偏了三分。你是故意留手，還是不敢殺我？」
趙靈均握劍的手紋絲不動：「鐵衣兄，當年只是切磋。你要是非把那劍當仇，今天咱就做個了斷。」
沐鐵衣冷笑：「了斷？好！」他雙掌一翻，黑色魔氣凝聚。
「沐家餘孽！」趙靈均拔劍出鞘，劍氣如虹，築基巔峰的威壓瞬間炸開。
沐雲飛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陰鷙：「趙靈均，蘇文淵，三年不見，你們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帶一群小輩來送死。」
蘇文淵把紫竹筆橫在指間，語氣平淡：「沐雲飛，你沐家暗中修煉魔功，今天就是算帳的時候。」
沐鐵山雙拳一碰，鐵鏈嘩啦響：「這些小輩，也配進遺蹟？」
段雲溪握緊長劍，正要上前。蘇文淵抬手攔住他：「石頭，陳誠，你們和段公子一起，對付那些黑衣衛。沐家的長老和護法，交給為師和趙掌門。」
小石頭點點頭，從背上抽出竹筆。陳誠展開書卷，紫竹筆在虛空中飛快地寫——「文道有靈，困魔鎮邪。」
沐雲飛一揮手：「動手！」
沐鐵衣和沐鐵山一左一右撲向趙靈均和蘇文淵。
「來得好！」趙靈均長劍一振，劍身上的龍紋亮起青光，劍氣化作九道龍形，迎上沐鐵衣。劍氣縱橫間，青石地面被劃出深深的劍痕。沐鐵衣雙掌翻飛，黑色魔氣化成一條巨蟒，和青龍纏在一起。龍蟒相爭，氣浪翻湧，震落穹頂上幾顆夜明珠，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鐵衣兄，三年過去，你的蟒形掌還是老樣子。只攻不守，破綻百出！」趙靈均劍鋒一轉，青龍繞過巨蟒，直取沐鐵衣咽喉。沐鐵衣急忙側身，劍鋒擦著他的耳畔划過，削下一縷白髮。
蘇文淵提筆疾書，「鎮」字一出，金色鎖鏈纏向沐鐵山。沐鐵山雙臂一震，崩斷了鎖鏈，但蘇文淵第二個「封」字已經落下，光罩把他困住了。沐鐵山怒吼，雙拳砸在光罩上，光罩紋絲不動，反倒把拳勁彈回去，震得他雙臂發麻。
「文道困魔陣的『封』字訣，困你十息綽綽有餘。」蘇文淵筆下不停，又一個「困」字，把光罩又加固了一層。
沐雲飛見兩個長輩被纏住，臉色一沉，親自撲向朝列若。他雙掌凝聚黑色魔氣，掌風呼嘯。
「小輩，拿命來！」
朝列若不退反進，墨影筆一划，一面墨牆拔地而起。沐雲飛一掌劈碎墨牆，掌風余勢不減。朝列若側身避開，肩頭的衣衫被撕開一道口子，血滲了出來。他咬牙忍住，再劃三道墨箭，直取沐雲飛面門。
沐雲飛側頭避開，墨箭釘在他身後的石柱上，炸出三個坑。
段雲溪持劍衝上，劍光直刺沐雲飛後心：「朝列若，我來幫你！」他手腕一抖，蒼山劍法第三式「雪落蒼山」施展開來，劍尖化作漫天寒星，罩住沐雲飛上半身。
沐雲飛反手一掌，黑色掌風拍向段雲溪。段雲溪橫劍格擋，「鐺」的一聲，長劍差點脫手，虎口震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被震退幾步，腳下一絆差點摔倒，但咬牙穩住，再次挺劍刺出。
「好掌力！再來！」段雲溪大喝，劍光化作三道虛影，分刺沐雲飛上中下三路。
沐雲飛冷笑，雙掌連拍，震碎劍影，一步欺到段雲溪身前，一掌拍向他胸口。段雲溪拿劍身一擋，「鐺」的一聲巨響，他被震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血絲。
朝列若抓住沐雲飛分神的瞬間，墨影筆聚起全身靈韻，畫出一隻凝實的火鳳。火鳳直撲沐雲飛身後那兩個想偷襲段雲溪的黑衣人。火鳳炸開，烈焰吞了那兩人，慘叫聲中，兩個黑衣人倒地不起。
「好！」小石頭忍不住喝彩，手中竹筆一揮，寫下一個「銳」字，金光加持在朝列若的墨影筆上。朝列若只覺筆尖靈韻暴漲，畫物成真的威力一下子漲了三成。
沐雲飛臉色鐵青：「小輩，你找死！」他一掌全力轟出，黑色魔氣凝成一隻巨大的鬼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抓向朝列若的天靈蓋。
千鈞一髮之際，趙靈均劍光一閃，一劍震退沐鐵衣，反手一劍擋在朝列若身前。長劍和鬼爪撞在一起，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龍吟聲震得沐雲飛耳膜生疼，連退三步。
「沐雲飛，你的對手是我師父。」段雲溪從側面踉蹌著刺出一劍，逼得沐雲飛側身躲避。
沐鐵衣被趙靈均一劍刺中肩膀，鮮血飛濺，踉蹌著後退。他捂著傷口，惡狠狠地盯著趙靈均：「好劍法！三年不見，你又精進了。」
趙靈均收劍，氣息平穩：「鐵衣兄，退了吧。沐家已經錯了三千年，別再錯下去了。」
沐鐵衣冷笑：「錯？沐家奉天道之命，何錯之有？」
蘇文淵筆下金光大盛：「三族的根本，是同生共死，不是互相殘殺。沐鐵衣，你修煉魔功，早已墜入魔道。」
沐鐵山被困在兩層陣法裡，雙拳砸地，怒吼：「大哥，撤吧！封印馬上要徹底打開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沐雲飛見大勢已去，眼神陰鷙地掃過眾人，咬牙切齒：「好，好得很！遺蹟深處的魔祖馬上要醒了，聖女獻祭是唯一的出路。你們等著！」
他一揮手：「撤！」
黑衣人像潮水一樣退向暗門，消失在黑暗裡。沐鐵衣捂著傷口，回頭瞪了趙靈均一眼，轉身走了。沐鐵山雙拳砸地，震起碎石，也被拉著退走。
朝列若收起墨影筆，掌心裡全是冷汗。段雲溪靠過來，揉著發麻的手腕：「沐雲飛的掌力真夠勁。」阿牛帶著三個獵手從甬道暗處閃出來，把兩個想跑的黑衣人堵了回去。彎刀劈在黑衣人短刀上，火星四濺。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把人按在地上，抬頭沖趙靈均喊：「趙掌門，抓了兩個活的！」
趙靈均點頭：「看好了，別讓他們咬舌。」
阿牛一拳打在那黑衣人下巴上，那人直接暈了過去。他拍了拍手，沖朝列若咧嘴一笑：「少寨主，沐家的暗子，跑不了。」
趙靈均收劍入鞘，看向段雲溪：「回去再加練三個月。」
段雲溪苦著臉：「師父，三個月太長了……」
「半年。」趙靈均語氣沒得商量。
段雲溪立刻閉嘴。
蘇文淵把紫竹筆收進竹簡，對陳誠和小石頭點了點頭：「做得不錯。陳誠，收陣的時候靈氣外泄了，回去重練。」陳誠低頭受教。蘇文淵又看向小石頭：「石頭，你的『銳』字寫得不錯，但筆畫太急，失了風骨。還有，你拓印的那段符文——回去仔細比對，我懷疑那不是三千年前的東西。」
小石頭認真點頭：「先生，我記下了。」
阿咪尼走到朝列若身邊，用草藥幫他包紮傷口，又拿出一方靛藍色的扎染方巾——不是趙靈均那塊，方巾上用銀線繡著細小的馬櫻花，針腳溫婉。
「擦擦。」她的聲音很輕。
朝列若接過方巾，指尖碰到她的指尖，竹牌和墨玉笛同時發燙。
錦繡在肩頭用翅膀捂住眼睛：「本錦什麼都沒看見……」
段雲溪湊過來正要說話，趙靈均一把拽住他的後領：「走，去前面看看。」
段雲溪被拖走，嘴裡嘟囔：「師父，我就是想問他那火鳳怎麼畫的……」
蘇文淵搖了搖頭，帶著陳誠和小石頭跟上。
老畢摩拄著杖走到宮殿深處。
那裡立著一座巨大的青銅門，高五丈，寬三丈。門板上鑄滿了浮雕——十二祖巫和魔祖羅睺的大戰。門板上刻著三種文字：彝文、白文、漢文，分別對應「情」「義」「道」三個字。門中央有一個手掌形的凹槽，旁邊還有四個小凹槽。
「這才是真正的遺蹟入口。」老畢摩的聲音帶著凝重。
朝列若把竹牌放進凹槽，阿咪尼解下墨玉笛，趙靈均解下扎染方巾，蘇文淵取出那張寫著「三族同心」的宣紙。四件信物同時亮起光芒——青、紅、藍、金四色交織，化作七彩光柱直衝穹頂。
青銅門發出轟鳴，門板上的文字亮起靈韻。門緩緩打開，露出三條岔路。
左邊通道：「文心雕龍·以文為劍」
中間通道：「祖巫傳承·火塘考驗」
右邊通道：「三族同心·最後一關」
老畢摩說：「三路分開走。文道傳人走左邊，丹青道和聖女走中間，白族走右邊。最後一關，三路匯合，一起破陣。」
朝列若皺眉：「分開走？沐家的人可能還在暗處……」
「所以更要快。」趙靈均按住劍柄，「我在右邊布蒼山劍陣，蘇先生在左邊布文道困魔陣，你們在中間用火塘之力速戰速決。」
蘇文淵點頭：「陳誠、石頭，你們跟我來。」
陳誠合上書卷，小石頭把竹筆筒背緊了些，還朝朝列若揮了揮手：「朝列若哥哥，等我們出來！」
趙靈均看向段雲溪：「走吧，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蒼山劍陣。」
段雲溪握緊長劍，眼裡燃起戰意：「師父，我準備好了。」
朝列若看向阿咪尼，她點了點頭。
「走。」
四個人在青銅門前分開。趙靈均帶著段雲溪和白族弟子走向右邊通道，蘇文淵帶著陳誠、小石頭走向左邊通道，朝列若和阿咪尼帶著錦繡走向中間通道。
錦繡從他衣襟里探出腦袋，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青銅門，小聲嘀咕：「本錦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不是沐家的人，是更古老的東西，像是……像是這座遺蹟本身在看著我們。」
朝列若沒有回頭。但他掌心的竹牌，又燙了一分。
中間通道的甬道比外面窄多了，只夠兩個人並排走。兩邊牆上都是壁畫——一個女人從火塘里走出來，手裡拿著玉笛；一個男人從星空里掉下來，手裡握著墨筆；兩個人在百草嶺相遇；最後並肩站在祭壇上，面前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這是……阿普依諾和阿詩瑪？」阿咪尼輕聲問。
朝列若點頭。
甬道盡頭是一扇木門。馬櫻花木做的，門上刻著一行彝文：
「火塘考驗·有情者入，無情者退。」
朝列若伸手推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正中央是一個火塘——和蜻蛉寨火塘屋裡的那個一模一樣。三塊聖石圍成的火塘里，炭火燒得正旺，銅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火塘邊的羊毛氈上，放著一塊平安餅，餅上還冒著熱氣。
但這不是蜻蛉寨。穹頂上沒有星空，只有無盡的黑暗。四周沒有牆，只有虛無。這個火塘是憑空懸在那裡的，懸在虛空中，火焰照亮了方圓十步的地方。
識海里，提示音響起：
【祖巫傳承·火塘考驗——正式開啟】
【試煉規則：守住火塘，一刻鐘內不被心魔侵蝕。火塘熄滅則試煉失敗，將被困於此，直至三千年後下一輪開啟】
【提示：火塘的火焰，由你的『牽掛』滋養。牽掛越深，火焰越旺。恐懼越深，火焰越弱。】
朝列若握緊墨影筆，和阿咪尼對視一眼。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墨玉笛橫在唇邊，輕輕吹了一個音——清冽、悠長，像山澗滴水落進深潭。
黑暗中，無數聲音湧來，像潮水一樣裹住了火塘的光：
「朝列若……你護不住她的……」
「阿咪尼……你終究要獻祭的……」
「三千年了……沒有人能改變……」
朝列若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把血塗在墨影筆上。筆尖燃起金紅色的火焰，他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墨氣凝成一道屏障，把火塘罩在裡面。屏障上浮現出火鳳的虛影，鳳鳴清越，驅散了一部分低語。
「我的牽掛，就是我的柴。我的執念，就是我的墨。」
他低聲念出這句話，火塘的火焰猛地躥高了一尺。
阿咪尼的笛聲更響了。錦繡從他衣襟里飛出來，懸在半空中，羽毛上的金光越來越亮，像一輪小太陽，照亮了火塘周圍的黑暗。
火塘不滅。
他也不會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