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雲壓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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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列若接過丹藥服下去,一股清涼的靈韻在體內散開,傷口的疼減輕了不少。他抱拳拱手:「多謝趙掌門,多謝段兄。」

  「舉手之勞。」趙靈均掃了一眼阿雅橘手腕上的勒痕和那身凌亂的聖女盛裝,眼神冷了下來,「沐雲飛,為了抓聖女去獻祭,連人家小姑娘都不放過,太下作了。」

  沐雲飛看著被團團圍住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趙靈均手裡的長劍,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他收了短刀,陰惻惻地盯著朝列若:「朝列若,今天算你命大。但聖女獻祭是三千年天命,是為了鎮壓魔祖。你妄想改變,只會讓整個滇雲變成煉獄。」

  「用無辜者的命換來的和平,算什麼天命?」朝列若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一聲。

  「冥頑不靈!」沐雲飛一揮手,「撤!」

  剩下的黑衣人像潮水一樣退了,消失在晨霧和密林里。沐雲飛最後看了朝列若一眼,眼神陰狠如蛇,轉身走了。

  朝列若脫力地靠在馬車上,大口喘氣。錦雞撲回他肩頭,用小腦袋蹭他的臉頰,聲音帶著後怕:「嚇死本錦了……還好白族老表們來得及時。太感謝老表們咯!」

  「阿咪尼還在寨子裡,得趕緊回去。」朝列若站直了身子,雖然還很虛弱,但眼神很堅定。他知道,沐雲飛是退了,但寨子裡的危機才剛開始。

  趙靈均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們跟你一起回去。三千年盟約,白族不會坐視不管。」

  「朝列若,火把節那會兒我就覺得你這人不錯,今天一看,果然沒看錯。」段雲溪走到他身邊,嘴角微微上揚,「鍊氣三層能在沐雲飛的埋伏下撐這麼久,還護著個小姑娘。」

  「段兄過獎了,要不是你們趕到,我今天就死在這兒了。」朝列若苦笑。

  「叫我雲溪就行。」段雲溪擺擺手,轉身走到隊伍最前面,長劍半出鞘,警惕地掃視兩邊的密林,「走吧,路上小心點,沐家的人說不定還在附近藏著。」

  一行人急急忙忙往蜻蛉寨趕。晨霧漸漸散了,太陽越升越高,茶馬古道暖洋洋的,但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

  快到正午的時候,蜻蛉寨終於出現在眼前。可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寨門緊閉,高高的木寨牆上站滿了手持彎刀和弩機的獵手,個個面色凝重。麻赫爾站在寨門樓最高處,穿著黑色麻布袍,那隻獨眼裡全是怨毒,死死盯著回來的一行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魔氣。

  「趙靈均,這是我蜻蛉寨的家事,跟你白族沒關係!」麻赫爾居高臨下地喊,語氣蠻橫,「朝列若勾結外人,背叛寨子,按族規當斬!你今天要是護著他,就是跟整個蜻蛉寨為敵!」

  「三千年盟約,三族共守。聖女獻祭是天命,但聖女不是囚徒。」趙靈均站在寨門下,抬頭看著麻赫爾,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壓,「你把她鎖在木樓里,用沐家的困靈鎖綁住她的手,這是哪一族的規矩?」

  「我蜻蛉寨的規矩,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麻赫爾怒喝一聲,拔出彎刀,「來人,把這個叛徒和他帶來的外人都給我拿下!」

  寨牆上的獵手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動手。他們都是蜻蛉寨的族人,阿咪尼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清楚,麻赫爾做的那些事,早就讓他們心裡不痛快了。

  「要不要我帶人衝進去?這些獵手擋不住蒼山劍陣。」段雲溪握緊劍柄,低聲對朝列若說。

  朝列若搖了搖頭:「再等等,這是蜻蛉寨的事,我想自己解決。」

  就在這時,寨門裡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老畢摩拄著鷹骨法杖走出來,穿著黑色查爾瓦披氈,披氈上的黑紅黃三色條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杖身上的彝文符咒泛著暗紅的光,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心上。

  「開門。」老畢摩只說了兩個字,聲音蒼老卻有力,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寨牆上的獵手們頓時鬆了口氣,紛紛放下彎刀和弩機,眼裡全是敬畏。麻赫爾臉色鐵青:「老畢摩,你也要護著這個叛徒?」

  老畢摩慢慢抬起頭,看著麻赫爾的獨眼,聲音平靜卻透著寒意:「是你先壞了蜻蛉寨三千年的規矩。困靈鎖是沐家用來壓制巫力的邪物,你從哪弄來的?勾結沐家,背叛盟約,把聖女關起來,拿侍女當誘餌引少寨主入套,麻赫爾,你不配做這個寨主。」

  「你胡說!我這是為了蜻蛉寨!為了鎮壓魔祖!」麻赫爾臉都白了,握著彎刀的手直發抖。

  「為了蜻蛉寨,就不會勾結魔氣;為了鎮壓魔祖,就不會殘害同族。」老畢摩的鷹骨法杖猛地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寨門都抖了一下,「蜻蛉寨的規矩——聖女是天命所歸,是守護族人的希望,不是任人擺布的祭品。麻赫爾私通外敵,背棄盟約,殘害同族,按族規,寨主之位即刻廢黜,打入族牢,聽候發落!」


  寨牆上的獵手們紛紛低下頭,沒有一個人再替麻赫爾說話。他們是老畢摩看著長大的,知道他的公正和威嚴,更知道麻赫爾早就背離了祖訓。

  「開門!」老畢摩再次下令。

  寨門從裡面緩緩打開,兩個獵手快步上前,架住了麻赫爾的胳膊。麻赫爾沒有掙扎,只是死死盯著朝列若,眼裡全是不甘和怨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朝列若,你別得意。沐家不會放過你的,聖女終究要去滇池獻祭,你改變不了什麼!」

  兩個獵手拖著麻赫爾走下寨門樓,往族牢方向去了。老畢摩轉身看向朝列若,目光溫和了許多:「聖女還在木樓里,快去接她吧。」

  朝列若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衝進寨門,朝聖女木樓狂奔。阿雅橘緊緊跟在後面,段雲溪和兩個白衣弟子也跟上來護衛。

  聖女木樓前守著兩個獵手,見朝列若來了,連忙側身讓開,眼裡滿是愧疚:「少寨主,我們也是被逼的。」

  朝列若沒說話,一腳踹開了木樓的門。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裡,照在蜷縮在窗邊的身影上。阿咪尼穿著素白衣裙,手腕和腳踝上纏著泛著魔氣的困靈鎖,黑色的符文在鎖鏈上遊走,死死壓著她的巫力。她的臉白得像紙,原本靈動的眼睛滿是疲憊。看見朝列若的瞬間,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掉。

  「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怕驚碎了夢。

  「我說過,會來接你。」朝列若快步走到她身邊蹲下,看著她手腕上深深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經磨破了,滲出細密的血珠——心疼得指尖都在發抖。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困靈鎖上,祝融神火立刻燃了起來,金紅色的火焰順著符文的節點蔓延。

  「滋滋——」黑色的符文在火焰里扭曲、崩裂,困靈鎖發出刺耳的響聲,不一會兒「咔噠」一聲斷了,掉在地上化成黑煙散了。

  阿咪尼虛弱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緊繃的身體終於鬆了下來。朝列若輕輕摸著她的傷痕,聲音有點哽咽:「疼嗎?」

  「不疼。」阿咪尼搖搖頭,抬手擦掉他臉上的血,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知道你會來。」

  這時,阿雅橘從朝列若身後衝出來,直接撲到阿咪尼面前,雙膝跪下,哭得渾身發抖:「聖女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被沐家利用,害你受了這麼多苦……」

  阿咪尼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輕輕把她扶起來,像哄小孩一樣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傻丫頭,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能平安回來就好。」

  「可是……」阿雅橘還想說什麼,被阿咪尼打斷了。

  「我們都是蜻蛉寨的人,都是被沐家算計的。」阿咪尼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我們都沒錯。」

  朝列若站在一旁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幕。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讓這歷經磨難的重逢多了幾分溫情。

  等阿雅橘哭夠了,朝列若上前扶起阿咪尼:「走,回家。阿嫫肯定已經做好了你愛喝的野壩子雞湯。」

  阿咪尼點點頭,靠在他懷裡,一步步往外走。段雲溪和兩個白衣弟子守在門口,見她們出來,連忙側身讓開。

  一行人走到火塘屋門口時,阿嫫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野壩子雞湯站在門檻上,眼眶紅紅的。她快步上前,把雞湯塞進阿咪尼手裡,聲音哽咽:「孩子,委屈你了,快喝點雞湯壓壓。」

  野壩子雞湯的香氣飄開來,帶著淡淡的藥香——這是阿嫫特意用野壩子花和土雞慢慢燉的,既能補靈氣,又能養傷。阿咪尼捧著溫熱的碗,感受著手心的溫度,眼淚又涌了上來,但笑著點了點頭:「謝謝阿嫫。」

  她靠在牆邊,小口喝著湯,握著朝列若的手,靠著他沉沉睡去。被關著、被嚇著,她的心力早就耗盡了,這會兒終於能安心歇一歇。阿雅橘蜷在她身邊,抓著她的衣角,也慢慢睡著了。

  朝列若坐在火塘邊,看著兩個人熟睡的臉,長長舒了一口氣。錦雞蹲在他膝頭,也閉上了眼睛——也許是回來的路上吃了段雲溪給的傷藥和解毒藥起了作用,終於能安心休息了。

  就在這時,段雲溪忽然眉頭一皺,抬頭看向南邊的天空:「師父,你看那邊!」

  趙靈均也察覺到了不對,快步走到門口,抬頭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南方的天空,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

  南邊天際,一團黑色的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涌過來,遮天蔽日。那不是普通的烏雲,是濃得幾乎變成液體的魔氣,像一堵黑色的巨牆,朝蜻蛉寨壓過來。陽光被吞掉了,天地間陷入詭異的灰暗,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魔氣里隱約能看見幾十個黑色的身影,個個氣息沉凝,最低的都是鍊氣五層以上,整整齊齊地站在魔氣中,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透著肅殺之氣。

  為首的正是沐雲飛,他站在魔軍前方,眼神陰鷙地盯著蜻蛉寨。而他身後,一個枯瘦的老者負手而立,穿著黑色道袍,周身的魔氣比沐雲飛濃郁得多,幾乎凝成了實質,散發著築基巔峰的威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是沐千秋,沐家的長老。

  沐千秋的目光慢慢掃過蜻蛉寨,最後落在朝列若身上,嘴角勾起陰狠的笑:「趙掌門,好久不見。」

  趙靈均握緊手裡的長劍,劍身上的龍紋亮起青光,抵禦著魔氣的侵蝕:「沐千秋,你不在滇池待著,帶這麼多魔氣來蜻蛉寨,想幹什麼?」

  「自然是來接聖女的。」沐千秋的聲音從魔氣里傳出來,像從地下湧上來的悶雷,震得耳膜生疼,「獻祭的日子快到了,聖女必須在月圓之夜趕到滇池,鎮壓魔祖殘魂。這是三千年盟約,你白族也要插手?」

  「盟約寫的是聖女自願獻祭,不是被你們當囚犯抓走!」趙靈均語氣堅定,「聖女要是願意去滇池,我們絕不攔著。但你們想用強的,白族第一個不答應!」

  「自願?」沐千秋冷笑一聲,目光轉向朝列若,陰鷙得像蛇,「朝列若,你以為破壞了一次埋伏,就能改變一切嗎?魔祖殘魂馬上就要醒了,沒有聖女獻祭,整個滇雲都會變成煉獄。你要是真在乎她,就該讓她去獻祭,而不是讓她當滇雲的罪人!」

  朝列若站在火塘屋門口,感受著手臂上馬櫻花印記的滾燙,掌心的竹牌也在劇烈地跳,和印記同一個頻率。他看著南邊遮天蔽日的魔氣,看著那支虎視眈眈的魔軍,眼神無比堅定。

  「我不會讓她獻祭的。」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蜻蛉寨,「三千年盟約,不該用無辜者的命來維繫。魔祖真要醒,我就一劍砍了它!」

  沐千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里全是不屑:「就憑你?一個鍊氣三層的修士,也敢說這種大話。老夫給你三百五十五天的時間考慮,月圓之夜,我會親自來接聖女。你要是執意攔著,就別怪沐家不講情面,血洗蜻蛉寨!」

  話音落下,沐千秋的身影慢慢隱入魔氣。沐雲飛最後看了朝列若一眼,眼神陰狠,帶著警告,然後轉身走了。

  黑色的魔氣緩緩退去,陽光重新灑向大地。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朝列若站在門口,望著南邊的天際,手臂上的馬櫻花印記依舊滾燙。他握緊手裡的墨影筆,眼神里全是決絕。

  竹牌上的倒計時,悄悄跳了一下——

  距離獻祭,還有三百五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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