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江符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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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務堂的管事跟他說過,他畫的風刃符和冰箭符在前線很受歡迎。

  別的符師畫的同階符籙,激發之後威力浮動較大,有時能發揮十成,有時只有七八成。而他畫的符,威力始終穩定在九成以上——這是精神力控制精準的體現,也是他幾百張幾百張苦練出來的手感。

  前線用符的弟子私下裡管這叫「江符」,點名要他的貨。

  「江符」這個叫法從散修圈子裡傳到了主脈,又從主脈傳回了江帆自己耳朵里。

  他聽了一笑,該畫多少還是畫多少。

  他心裡清楚,這點虛名在真正的亂局面前不值一提。

  白家的築基期修士不會因為你畫的符好就手下留情,妖獸也不會因為你是「江符師」就繞道走。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修為和手裡的底牌。

  修煉的節奏被他提到了極限。

  蘊靈丹的服丹周期從三天服藥三天排毒壓縮到了四天服藥三天排毒,清丹茶從每天一杯加到每天兩杯。

  經脈里的丹毒積累得比之前快了一些,運轉法力時偶爾能感覺到一絲細微的滯澀,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他在江遠山的筆記里讀到過一種加速排毒的法子——以水行法力反覆沖刷經脈內壁,可以將淺層丹毒提前剝離。

  這個法子消耗極大,每沖刷一次就要耗掉小半丹田的法力,但效果確實明顯。

  他每天晚上修煉結束後多加了這一步,將丹毒始終壓在一個不影響修煉的水平線上。

  胎息四輪的瓶頸開始鬆動了。

  丹田裡的混元之氣越來越凝實,五道法力在經脈中奔涌時隱隱有一種要衝破某種無形障礙的勢頭。

  他感覺到突破就在這幾天,但每次入定衝擊瓶頸,總差那麼一口氣——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明明力量夠了,卻始終捅不穿那層窗戶紙。

  他知道這是五靈根的先天劣勢在作祟。

  前三輪靠苦修和丹藥就能堆上去,但從第四輪開始,每一輪都是一道坎,突破的難度會比雙靈根難上數倍。

  師父說得沒錯,這不是勤奮能完全彌補的,需要契機。

  長生最近的狀態也有些不尋常。

  第四次蛻殼之後,它每天晚上對著月光吐納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一整夜都趴在葡萄架下一動不動,只有龜殼上的藍光在緩緩流轉。白天也不怎麼吃東西了,水元丹放在嘴邊都要猶豫好一會兒才張嘴叼住,靈獸糧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它的龜殼上那些天然符文的紋路越來越亮,尤其是在月光下,整塊龜殼都泛著一層淡淡的螢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孕育。

  江帆查過《基礎御獸訣》里關於玄水龜的記載。

  玉簡上說,玄水龜在激活天賦神通之前會有一段「聚靈期」——體內水行法力不斷積蓄凝練,外在表現就是食慾減退、嗜睡、龜殼上的紋路發光。這個階段短則十天,長則數月,取決於靈獸本身的資質和靈氣環境的優劣。

  聚靈期結束後,玄水龜會進入短暫的「沖關期」,將積蓄的水行法力一口氣釋放出來,衝擊天賦神通的關卡。

  沖關成功,則水箭天賦覺醒;沖關失敗,則需要重新積蓄,下一次聚靈期至少要等一年。

  長生顯然已經進入了聚靈期。

  江帆把石盆挪到了院子裡月光最充足的位置,又在水裡加了一小撮固元散,幫助它穩定體內的水行靈氣。

  十天兩顆水元丹的頻率也調回了十天一顆——聚靈期的靈獸不需要太多外力補充,過多的藥力反而會干擾它自身的靈氣運轉。

  長生趴在石盆里,腦袋縮在殼中,只露出兩個鼻孔在水面上,偶爾冒出一串氣泡。

  它那雙眼睛半眯著,看起來昏昏欲睡,但龜殼上的藍光卻越來越亮。

  「好好睡,」江帆蹲在石盆邊,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龜殼,「等你醒了,就能噴水箭了。」

  長生沒有回應,只是龜殼上的藍光微微閃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這天傍晚,孫德勝來了。

  老頭拎著一籃子自己種的靈菜,說是院子裡的菜長得太好,一個人吃不完,分點給江帆。

  江帆接過籃子,搬了張矮凳讓他在葡萄架下坐下,又去屋裡泡了壺清丹茶。


  孫德勝的氣色比幾個月前好了不少。執事堂每月三塊靈石的補償一直沒斷過,加上江帆隔三差五送去的靈米和丹藥,老頭原本瘦削的臉上終於長了些肉,走路也不再顫顫巍巍了。

  「礦脈那邊的事,你聽說了沒?」孫德勝端著茶杯,開門見山。

  「聽說了。前線還在對峙,暫時沒有大的變動。」江帆在他對面坐下。

  「不是前線的事。」孫德勝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是城裡的消息。這兩天有幾個陌生面孔在散修區附近轉悠,面生得很,不像是常住在落雁城的人。有人跟他們搭過話,口音是南邊的,而且個個修為不低,至少胎息五六輪的水準。」

  江帆眉頭微皺:「白家的人?」

  「不一定就是白家的,但這個時候出現在落雁城,絕對不簡單。」孫德勝灌了口茶,「散修區的人已經在抱團了,晚上安排了人輪流守夜。我過來就是想提醒你一聲——你雖然住在主脈,但你這小院在主脈最外圍,離荒坡就隔著幾片槐樹林,真要是有人摸進來,執事堂的人未必能第一時間趕到。」

  江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那些陌生人,大概有幾個?」

  「有人看到了四個,也有人說至少六個。來路不明,白天在坊市里閒逛,晚上就不見蹤影了。」孫德勝放下茶杯,看著江帆的眼睛,「小帆,我知道你現在是胎息四輪,手上有不少符籙,真打起來未必怕幾個胎息期的探子。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最近最好別單獨出城,夜裡也留個心眼。你這院子只有一道木門,真要是被人盯上了,擋不住什麼。」

  江帆點了點頭,起身回屋取了厚厚一疊符籙出來,遞給孫德勝,其中有二十張風刃符,二十張土盾符。

  「這些您拿回去分給散修區信得過的人。土盾符貼在門窗上,能擋胎息五輪以下的攻擊。風刃符是攻擊符,遇到情況別省著,一張不夠就兩張。」

  孫德勝接過符籙,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上次你給的還沒用完呢。你這一天天的畫符,手不酸?」

  「多備點總是好的。」江帆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孫德勝把符籙貼身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江帆的肩膀。

  那隻枯瘦粗糙的老手拍在肩上沒什麼分量,卻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你跟你爺爺一樣,什麼事都往自己肩上扛。」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比他強——老東西扛到最後也沒扛住,你比他沉得住氣。」

  江帆沒有接話,只是把孫德勝送到院門口。臨走時他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兩張輕身符塞到老頭手裡:「這個您自己用。萬一遇到情況需要跑,激發之後貼在腿上,跑起來比平時快一倍。」

  孫德勝看了看手裡的符,又看了看江帆,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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