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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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金鐘符重新貼身收好,鋪開一張青符紙,開始畫風刃符。

  一筆一畫,跟平時一樣穩。但他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筆鋒在迴環處多頓了一瞬——這一瞬的停頓在成品符上是看不出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竹簍里的廢符比平時多了幾張。他沒有停,繼續畫。

  第二天一早,執事堂的正式公告貼了出來。

  公告的內容跟柳絮絮說的基本一致——礦脈前線發生激戰,江家防線暫時穩固,但傷亡不小。公告的措辭很克制,沒有提具體傷亡數字,只說「數位同門英勇負傷」,目前正在積極治療。

  公告旁邊還貼了一份增援徵召令,招募對象是胎息五輪以上的修士,不論江家弟子還是散修皆可報名。

  報酬跟柳絮絮說的一模一樣,五百靈石加一枚二階下品的破境丹。

  告示欄前圍了一大圈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摩拳擦掌想掙這筆靈石,有人面色凝重地搖頭離去,還有幾個散修當場就填了報名表,領了執事堂發的臨時令牌。

  江帆在告示欄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了庶務堂。

  管事見他進來,臉上堆起笑:「江師弟,來交符?今天的收購價又漲了一成,風刃符和冰箭符供不應求——」

  「我想打聽一下礦脈那邊的消息。」江帆打斷他,語氣平靜,「公告上說的是「數位同門英勇負傷」,具體是哪些人?」

  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師弟,這事我不能亂說。執事堂有紀律,傷亡名單要等長老會審核之後才能公布。」

  「我不問名單。」江帆看著管事的眼睛,「我只問一個人——你師父江遠山,他有沒有事?」

  管事沉默了幾息,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江老沒事。

  受傷的是另一位二階符師江遠林,被兩個白家築基圍攻,斷了一條手臂,但性命保住了。

  江老當時在礦洞深處布置防禦符陣,不在第一線,所以沒有受傷。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你師兄江白鹿受傷了。」管事的聲音壓得極低,「他在北岸防線被撕開的時候帶隊頂了上去,跟白家一個築基期修士硬碰了一記,經脈受損,傷勢不輕。萬幸的是被江老親自接了回來,已經送到後方養傷了。」

  江帆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師父沒事。師兄受了傷,但人活著,還被師父接了回來。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多謝管事。」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疊成品符籙放在櫃檯上,「今天這批符,優先供給礦脈前線。品相好的那幾張風刃符,麻煩您幫我轉交給江白鹿師兄。」

  管事接過符籙,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一定辦妥。

  回到小院,長生正趴在葡萄架下等他。

  見他進門,長生四肢並用爬到他腳邊,伸長脖子望著他。

  江帆彎腰把它抱起來,在石桌前坐下。他把江遠山給的二階符籙心得補遺玉簡又細細研讀了一遍。

  玉簡里有一句話,他之前看過很多遍,但今天再讀,感受完全不同——

  「符道一途,天賦只能送你入門,心性決定你能走多遠。所謂心性,非喜怒不形於色,而是該靜時靜得下,該穩時穩得住,該拼時拼得出。此三者,缺一不可。」

  他把玉簡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師父沒事,師兄雖然傷了但有師父照應,前線的局勢雖然緊張但江家還沒有潰敗。現在輪不到他一個胎息四輪的符師去操心前線的事。

  他能做的是把師父教的每一個要點都練到極致,把每一張符都畫到最好,把修為儘快推到胎息五輪。

  等他能畫出二階符的那一天,他才是真正有用的人。

  夜漸深,長生又爬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伸長脖子對著月亮吐納。

  月光灑在它的龜殼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符文紋路泛著淡淡的藍光,一層一層,環環相扣。

  江帆坐在桌前臨摹二階斂息符的結構。這一次,他沒有照著玉簡里的圖解畫,而是照著長生龜殼上的紋路畫。

  筆鋒遊走間,那些原本覺得生澀的迴環結構忽然變得順暢了許多——原來斂息符最核心的那層內環,跟長生龜殼正中央那道螺旋紋的走向幾乎一模一樣。

  他停下筆,抬頭看了一眼月下的長生,若有所思。


  「看來你這殼上的紋路,還真是天生的符籙。」他自言自語了一句,重新鋪開一張草紙,將方才的領悟又臨摹了一遍。這一次,三層迴環層層遞進,從外層到中層再到內層,比例精準,轉折圓融,沒有一絲滯澀。

  三百多遍的臨摹,加上對長生龜殼紋路的領悟,二階斂息符的結構終於徹底刻進了他的肌肉記憶里。

  接下來,就等突破五輪了。

  他擱下符筆,盤膝坐好,閉目運轉《混元訣》。

  丹田裡的混元之氣已經積蓄到了一個瓶頸,五道法力在經脈中流轉時隱隱有向外擴張的趨勢。

  四輪頂峰——距離五輪,只差最後一點契機。

  礦脈前線的消息每隔幾天就傳回一波,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執事堂的公告說防線穩固,白家的試探性進攻已被擊退,雙方仍在河床兩側對峙。壞的時候,散修圈子裡就有人傳言某位江家弟子又折在了前線,說得有名有姓,讓人分不清真假。

  江帆不再每條消息都追著打聽。

  管事那邊他隔幾天去一次,交符的同時順帶問一句前線有沒有新消息,問完就走,不多停留。

  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暫無大事」或「還在對峙」,偶爾有一兩句關於傷者的消息,他也只是點點頭,不再追問細節。

  不是不關心。是他漸漸想明白了一件事——以他現在的修為,就算知道了每一個細節,也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前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但後方多一個能穩定產出高品質符籙的符師,對前線卻是實打實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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