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四族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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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從暗河回來的第三天,卡爾召集了所有人。

  不是召集戰士——是召集首領。月族、鷹羽部落、人類逃兵,還有岡薩洛神父。四族人,四種語言,四種信仰,坐在同一個鍛造棚里,圍著同一個火爐。爐火燒得通紅,鐵母礦石在火焰中噼啪作響。

  卡爾坐在鐵砧上,左手握著祖牙匕,右手垂在身側。月影站在他旁邊,左臂纏著繃帶,銀灰色的眼睛掃過每一張臉。

  鷹羽酋長坐在最左邊,辮子上的三根白色鷹羽在爐火中泛著紅光。他帶來了二十個工匠,十個弓箭手,五個參加過對夜族戰爭的老兵。他的左眼眶空蕩蕩的,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肉,但他那隻還好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像鷹盯著兔子。

  岡薩洛神父坐在最右邊。他胸口的銀質十字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粗糙的鐵片,用麻繩穿起來掛在脖子上。鐵片是鐵山的鐵,他自己在鍛造棚里打的,形狀歪歪扭扭,像一塊被壓扁的石頭。但他戴著它,比戴銀質十字架更自然。

  他帶來了三個西班牙逃兵——火繩槍隊裡跑出來的,不願再為夜族賣命。三個人都年輕,最大的不超過二十五歲,最小的只有十九歲。他們的臉上有鞭痕,手上有燙傷,眼睛裡有一種岡薩洛很熟悉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憤怒。被背叛後的憤怒。

  斷牙和白牙坐在角落。斷牙的右手垂著,白牙的右手也垂著。兩個人並排坐著,像兩棵被風吹歪的樹。斷牙的左肩還在疼,白牙的右肋還在滲血,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我們人不多。」卡爾的聲音很低,但每個人都聽到了。「月族能打仗的不到兩百人。鷹羽部落能打仗的不到五十人。西班牙逃兵三個人。還有一個神父。」

  他看著岡薩洛。「神父,你算哪邊的?」

  岡薩洛摸了摸胸口的鐵片。「我算鐵山這邊的。」

  「鐵山不是一邊。」卡爾說。「鐵山是一座山。山不會站隊。人會。」

  岡薩洛沉默了一下。他看著爐火,看著鐵母礦石在火焰中慢慢變紅,慢慢變軟,慢慢變成液體。鐵山的鐵,在鐵山的地方,被鐵山的人熔煉。他從來沒有屬於過任何地方。西班牙不是他的家,教堂不是他的家,殖民堡不是他的家。但鐵山——鐵山是那隻救了他的狼的家。那隻狼的家,就是他的家。

  「我算月族這邊的。」岡薩洛說。

  斷牙抬起頭,看著岡薩洛。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但他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了。

  卡爾點了點頭。「好。月族、鷹羽、人類逃兵、神父。四族人。月影,把盟約拿過來。」

  月影從懷裡掏出一張鹿皮,鋪在地上。鹿皮上寫著兩種文字——月族的文字和鷹羽部落的文字。月族的文字是用鐵線草汁寫的,暗綠色的,像一條條細小的蛇。鷹羽部落的文字是用鷹羽灰寫的,灰白色的,像一片片細小的羽毛。兩種文字寫的是同一句話。

  月亮照亮的土地,都是我們的家園。

  鷹羽酋長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左眼眶空蕩蕩的,但右眼裡有光。「五百年前,我的祖先和月族的祖先簽過同樣的盟約。」

  「五百年前的盟約還在。」卡爾說。「月光峽谷的岩壁上刻著。」

  「那為什麼還要簽新的?」

  「因為五百年前的盟約是用鷹羽部落的文字和月族的文字寫的。」卡爾站起來,走到鹿皮前,用左手指著那兩行字。「今天的盟約,要用鷹羽部落的文字、月族的文字,還有西班牙文。三種文字。三族人。以後還會有更多。」

  岡薩洛低下頭,看著鹿皮上空白的地方。「西班牙文寫在哪裡?」

  「你來寫。」卡爾把一支炭筆遞給他。「寫你心裡的那句話。」

  岡薩洛接過炭筆,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他不知道該寫什麼。他心裡的那句話是什麼?他想了五十年,從來沒有想明白。三個月前那隻斷牙的巨狼救了他的命,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那隻狼為什麼救他。也許沒有為什麼。也許在鐵山的世界裡,救一個人不需要理由。

  他握著炭筆,在鹿皮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No hay tierra más nuestra que aquella donde nuestros muertos nos esperan.

  沒有一片土地比我們的死者等待我們的土地更屬於我們。

  岡薩洛寫完,把炭筆放下。他的手不抖了。

  鷹羽酋長看著那行西班牙文,看不懂,但他點了點頭。「你心裡的那句話,我看不懂。但你的手不抖了。就夠了。」


  他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支毒箭——箭杆是鷹羽部落的木頭,箭頭是鐵山的鐵,箭羽是白色的鷹羽。他把毒箭放在鹿皮上,箭頭指向卡爾的方向。

  「盟約以毒箭為信物。」鷹羽酋長說。「五百年前,我的祖先用毒箭射穿了夜族的心臟。五百年後,我也會。」

  卡爾從鐵砧上拿起祖牙匕,割破左手掌心。血從傷口滲出來,滴在鹿皮上,滴在那三行字上。他把祖牙匕遞給鷹羽酋長。鷹羽酋長接過匕首,割破自己的掌心,血滴在鹿皮上。他遞給岡薩洛。岡薩洛割破掌心,血滴在鹿皮上。他遞給三個西班牙逃兵。

  佩德羅先接過匕首。他低頭看著刀刃上的血——卡爾的,鷹羽酋長的,岡薩洛的,三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他割破自己的掌心,血滴在鹿皮上。他遞給胡安。胡安割破掌心,遞給米格爾。米格爾割破掌心,最後一個人的血滴在鹿皮上。

  鹿皮上的血混在一起——月族的血,鷹羽部落的血,人類的血。暗紅色的,灰白色的,鮮紅色的。三種顏色,一種盟約。

  卡爾把鹿皮捲起來,遞給月影。「放在山核之門。放在祖血石旁邊。讓鐵山看到。」

  月影接過鹿皮,轉身走出鍛造棚。她的左臂還纏著繃帶,但她的腳步很穩。

  斷牙坐在角落,看著鹿皮上那些混在一起的血。他想起了先知說過的話:九代族長的血,全部澆在山核上。不是卡爾一個人的血——是九代族長全部的血。第一代到第九代。斷牙不知道前八代族長的血在哪裡。但他知道,盟約上的血,也是鐵山的血。月族的血,鷹羽部落的血,人類的血。三種血混在一起,澆在鐵山上,鐵山會記住。

  白牙坐在他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右手垂在身側,完全沒有知覺。他用左手摸了摸右手的指尖,冰涼的。他的血是黑色的,不是紅色的。他的血不能澆在盟約上。他的血會污染盟約。

  斷牙轉過頭,看著白牙。「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你的左手在抖。」

  白牙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左手沒有在抖。斷牙在騙他。他抬起頭,看著斷牙。斷牙的眼睛裡有東西——不是憐憫,是某種更重的什麼。是兄弟之間才能看懂的東西。

  「你的血不髒。」斷牙說。

  白牙沒有說話。

  「你的血是黑色的。但鐵山的血也是黑色的。鐵母礦石是黑色的,鐵水是紅色的,鐵是黑色的。鐵山的鐵,是黑色的。」

  白牙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黑色的血管從手背蔓延到指尖,像樹根一樣密密麻麻。他看著那些黑色的血管,看了很久。

  「鐵山的鐵是黑色的。」白牙重複了一遍。

  斷牙點了點頭。

  白牙閉上眼睛。他的左手不抖了。

  鍛造棚外面,月影站在月光峽谷的入口,手裡捧著那張鹿皮。鹿皮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了暗紅色的、灰白色的、褐色的斑痕。三種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她走進峽谷,走到山核之門的入口。金色的門還在,祖血石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金色的,很弱,但很穩。

  她把鹿皮放在祭壇上,放在祖血石旁邊。祖血石跳動了一下——不是光在跳,是石頭本身在跳。像一顆心臟,看到了另一顆心臟。

  月影跪在祭壇前,額頭抵著先知的骨頭。「先知,盟約簽好了。四種人,三種文字,一種家園。」

  她停頓了一下。

  「你看到了嗎?」

  沒有回答。只有鐵山的心跳。咚,咚,咚。比三天前更有力了。

  鍛造棚里,鷹羽酋長站起來,走到斷牙面前。他低頭看著斷牙的右手——垂在身側,完全沒有知覺。

  「你的右手廢了。」鷹羽酋長說。

  「我知道。」

  「你的左手還能用。」

  「我知道。」

  鷹羽酋長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把短刀,遞給他。不是鐵山的鐵——是黑曜石。刀刃鋒利得像玻璃,在爐火中反著光。

  「黑曜石。」鷹羽酋長說。「比鐵輕。左手用不累。」

  斷牙接過短刀,用左手握了握。很輕,很順手。他用刀刃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不是試試鋒利,是試試疼不疼。疼。左手還有知覺。他把短刀插進腰間的皮鞘。


  「為什麼給我?」斷牙問。

  「因為你右手廢了還在打。」鷹羽酋長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鐵山選了你,不是因為你的右手。」

  斷牙沒有說話。他看著腰間那把黑曜石短刀,刀柄上刻著一隻鷹——不是鐵山的鷹,是鷹羽部落的鷹。翅膀張開,爪子抓著一條蛇。蛇是夜族,鷹是鷹羽部落。蛇在掙扎,鷹沒有松爪。

  岡薩洛走到三個西班牙逃兵面前,蹲下來。三個人看著他,六隻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等著一個人告訴他們該做什麼。

  「你們叫什麼名字?」岡薩洛問。

  「佩德羅。」最大的那個說。二十五歲,臉上的鞭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左耳被割掉了一半。

  「胡安。」中間的那個說。二十二歲,手背上有燙傷,圓形的,雪茄燙的。

  「米格爾。」最小的那個說。十九歲,眼神最亮,也最怕。

  岡薩洛看著他們,看了很久。「你們為什麼逃?」

  佩德羅摸了摸臉上的鞭痕。「因為隊長讓我們殺俘虜。俘虜是個女人,印第安人,懷裡抱著孩子。隊長說,殺了她,她的孩子就是你的。我不殺。」

  胡安伸出手,看著手背上的燙傷。「因為隊長說,夜族的血能讓我長生。他讓我喝夜族的血。我不喝。」

  米格爾低下頭。「因為我哥哥死了。他不想來新大陸,隊長逼他來的。他死了,我不想再給隊長賣命。」

  岡薩洛站起來,看著他們。「這裡是鐵山。不是西班牙,不是殖民堡,不是任何你們去過的地方。這裡的規矩只有一個——夜族來了,我們一起打。夜族走了,我們各過各的。」

  佩德羅抬起頭。「打完仗之後呢?」

  「之後,你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卡爾的聲音從鐵砧那邊傳來。「鐵山不留人。但鐵山不趕人。」

  三個年輕人看著卡爾,看了很久。佩德羅先站起來,走到卡爾面前,伸出右手。卡爾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著他臉上的鞭痕。他用左手握住了佩德羅的手。

  不是右手。左手。因為他的右手廢了,佩德羅的右手是好的。兩隻手,一隻廢了,一隻好的,握在一起。

  胡安站起來,走到佩德羅身邊,伸出右手。卡爾用左手握住。米格爾站起來,伸出右手。卡爾用左手握住。

  三隻手。一隻廢了的左手,握了三隻完好的右手。

  斷牙看著這一幕,想起了什麼。六年前,白牙離開鐵山的那天晚上,斷牙追到峽谷口,白牙停下來,沒有回頭。斷牙喊了一聲「哥」,白牙的身體抖了一下,但沒有轉身。

  斷牙到現在都不知道白牙為什麼不轉身。也許是因為白牙怕自己一轉身就捨不得走。也許是因為白牙知道自己不會捨不得走。

  斷牙站起來,走到白牙面前。白牙抬起頭,看著他。兄弟倆對視了三秒鐘。

  斷牙伸出左手。

  白牙看著那隻手。左手。不是右手。因為他的右手廢了,斷牙的右手也廢了。兩隻廢了的右手,一隻垂在斷牙身側,一隻垂在白牙身側。但斷牙的左手是好的,白牙的左手也是好的。兩隻好的左手,沒有握在一起。

  斷牙把手伸在那裡,等白牙。

  白牙低下頭,看著斷牙的左手。掌心裡有一道疤痕——鐵山烙上去的,金色的,很淡,但在爐火中看得很清楚。

  白牙伸出左手,握住了斷牙的手。

  兩隻左手握在一起。一隻手上有鐵山的疤痕,一隻手上有血契印的黑線。疤痕是金色的,黑線是暗紅色的。兩種顏色,一隻手。

  鍛造棚外面,月影走回來,站在門口。她看著斷牙和白牙握在一起的手,沒有說話。她看著卡爾和三個西班牙逃兵握在一起的手,沒有說話。她看著鷹羽酋長和岡薩洛並肩站著,爐火映在兩個人的臉上,一個人的皮膚是黑的,一個人的皮膚是白的,但眼睛裡反射的是同一團火。

  「月亮照亮的土地,都是我們的家園。」月影說。

  所有人轉過頭,看著她。

  「先知說過這句話。」月影走進鍛造棚,站在爐火旁。「不是鷹羽酋長說的。是先知。先知在月光峽谷的壁畫上看到了這句話。八百年前,月族的祖先和鷹羽部落的祖先簽盟約的時候,說的就是這句話。」

  鷹羽酋長看著她。「我的祖先也是這麼說的。但我不認識你的先知。」


  「你認識他的骨頭。」月影說。「月光峽谷的岩壁上,有一行字。鐵山最硬的骨頭。那是先知的骨頭刻的。他用他的骨頭替鐵山記住這句話。」

  鷹羽酋長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朝月光峽谷走去。其他人跟在後面。斷牙和白牙走在最後面,兩隻廢了的右手垂在身側,兩隻好的左手還握在一起。

  月光峽谷。磷光已經滅了,但岩壁上那行字還在——鐵山最硬的骨頭——銀白色的,在月光下反著光。鷹羽酋長站在那行字前,把手按在岩壁上。冰涼的,光滑的,像骨頭。

  「你的先知,」鷹羽酋長說,「骨頭很硬。」

  月影站在他身後。「鐵山最硬的骨頭。」

  鷹羽酋長點了點頭。他從辮子上拔下一根白色鷹羽,插在岩壁的縫隙里。鷹羽在月光下飄動,像一面旗幟。

  「你的先知用骨頭記住了盟約。」鷹羽酋長說。「我用鷹羽記住你的先知。」

  他轉身走回鍛造棚。所有人跟在後面。

  鍛造棚里,爐火還在燒。卡爾站在鐵砧前,左手握著祖牙匕。他看著所有人——月族、鷹羽部落、人類逃兵、神父。四族人,二十多個人,擠在一個鍛造棚里。

  「倒計時還有四十五天。」卡爾說。「四十五天後,赤月降臨。要麼我們贏,要麼夜族贏。沒有平局。」

  沒有人說話。

  「我要你們做一件事。」卡爾把祖牙匕舉起來,匕尖朝上,爐火映在匕身上,暗灰色的水紋像一條條河流。「活著。活著看到赤月之後的第一縷陽光。」

  佩德羅站在最外面,聽著卡爾的話。他聽不太懂月族的口音,但他聽懂了「活著」這個詞。活著。他的臉上有鞭痕,左耳被割掉了一半,但他活著。他的隊長死了,被夜族殺死的。他活著。他不知道赤月之後的第一縷陽光是什麼樣子,但他想看看。

  胡安站在佩德羅旁邊,手背上的燙傷還在疼。圓形的,雪茄燙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他逃出殖民堡的時候,不知道自己要逃到哪裡。現在他知道了。他要逃到赤月之後的第一縷陽光里。

  米格爾站在最後面,最怕。他才十九歲,他不想死。他哥哥死了,他不想死。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赤月之後。卡爾說「活著」,米格爾想活著。但他不知道活著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岡薩洛站在三個年輕人前面,胸口的鐵片在爐火中反著光。他摸了摸鐵片——鐵山的鐵,冰涼的,但摸久了會變暖。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也許該換成鐵的。現在他換成了鐵的。他的上帝有沒有換成鐵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鐵山的鐵能擋住夜族的劍。他的上帝不能。

  鷹羽酋長站在最前面,辮子上少了一根鷹羽。他還剩兩根。兩根白色鷹羽,代表他打了兩場對夜族的戰爭。他還會打第三場。打完第三場,他的辮子上會有三根鷹羽。如果他死了,他的兒子會把他的鷹羽插在辮子上,替他打第四場。

  斷牙和白牙站在角落裡,兩隻左手還握在一起。斷牙的右手垂著,白牙的右手垂著。兩隻廢了的右手,像兩件被遺忘的行李。但兩隻左手握在一起,像兩棵樹的根纏在一起。鐵山的風從峽谷口吹進來,吹在兩個人的臉上。斷牙的左臉有疤,白牙的左臉也有疤。斷牙的疤是新的,白牙的疤是舊的。新的疤和舊的疤,在風中一起疼。

  月影站在卡爾身邊,左臂纏著繃帶。她的藥鋤插在腰間,鐵線草糊的味道從繃帶下面滲出來,苦的。她看著鍛造棚里的每一張臉——月族的,鷹羽的,人類的。她記住了每一張臉。因為戰場上,軍醫最後一個撤。最後一個撤的人,要記住每一個沒有撤回來的人的臉。

  卡爾把祖牙匕放下,走到鍛造棚門口,看著殖民堡的方向。晨光正在東方的天際浮現,鐵山的影子在大地上拉得老長。

  「倒計時四十五天。」卡爾說。

  斷牙鬆開白牙的手,走到卡爾身邊,看著同一個方向。

  「四十五天。」斷牙說。「夠了。」

  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身後,鍛造棚里的爐火還在燒。鐵山在呼吸,鐵山的心跳比昨天更有力了。

  倒計時:四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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