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制定規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是鹽……「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飢餓和味蕾的雙重刺激讓一些人開始失控。

  一個年輕男人三口扒完了碗裡的東西,眼睛血紅地盯著木盆,突然向前撲去,伸手想抓盆里的魚腸。

  但他剛動,旁邊火部落的看守就一矛柄敲在他背上,把他打得趴進雪地里。

  「排隊!「林野的聲音像鐵,「再敢搶,這一勺也沒有!「

  那人趴在地上,嘴裡塞著雪,但不敢再動。

  其他人見狀,雖然眼中依然燃燒著貪婪的光,但只能老老實實排隊,等著那一勺帶著鹽味的施捨。

  鐵手是最後一個領到的。

  他的碗比別人大一圈——林野特意讓人找的大碗,因為以他的體格,一勺根本不夠。

  但即便是大碗,裡面也只有兩勺。

  鐵手蹲在地上,用兩根手指捏起碗裡的魚腸,送進嘴裡,咀嚼,吞咽。

  然後,把整個碗底翻過來,用舌頭一寸一寸地舔舐,直到那隻粗糙的木碗被舔得乾乾淨淨,反射出濕潤的光澤。

  舔完後,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林野,眼神里沒有敵意,只有一種純粹近乎孩童般的渴望。

  「明天幹活,幹得好再加。「林野對他說,然後轉身,不再看他。

  俘虜們吃完了。有人把碗沿都啃了一遍,有人把手指上的湯汁吸得滋滋作響。

  一個石斧部落的女人突然低聲說:「要是……要是早點被抓過來就好了……「

  旁邊的人沒有反駁。

  他們低著頭,看著空碗,看著雪地上那盆已經被刮乾淨的邊角料,然後抬頭看著火部落的木屋,看著那掛得滿滿當當的熏魚,看著那兩頭悠閒吃草的驢。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同樣是冬天,同樣是人,火部落可以過得像天神一樣,而他們只能像野獸一樣在洞穴里等死。

  林野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了——第一步,穩定情緒,讓他們知道不會被吃;第二步,建立規矩,讓他們知道這裡是另一個世界,有另一個世界的活法。

  他走到俘虜面前,聲音在風雪中清晰響起,「從明天開始,你們幹活,分成四隊,每隊四個人。「

  他讓人拿來幾塊削平的木板,用燒黑的木炭在上面畫出不同的符號——一條橫線代表一隊,兩條橫線代表二隊,一個圓圈代表三隊,一個叉代表四隊。

  「一隊、二隊,「他指向那些最強壯的男人,包括鐵手,「砍木頭搬石頭,乾重體力活,三隊、四隊,「他指向女人和老人,「鞣皮子,餵兔子,清理糞便,輕活。「

  他把木牌用藤蔓系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這是你們的牌子,表示你們是火部落的奴隸,但記住——奴隸不是死囚,表現好的,可以當隊長,隊長食物翻倍。表現更好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呆滯的面孔,「甚至可以成為火部落的人,不再是奴隸,有名字,但前提是你們值得信任。「

  「另外規矩第一條,不准逃跑,一個人跑,全隊受罰。規矩第二條,不准隨地大小便,有專門的坑,違反的扣食物。規矩第三條,平時要聽火部落人的話。「

  俘虜們面面相覷。

  他們的部落里從來沒有這麼多規矩——石斧部落只有一條規矩:首領的話就是規矩。

  而現在,這個年輕的巫給他們套上規矩,把他們從野獸變成了有秩序的工蟻。

  「規矩……怎麼這麼多……「有人小聲嘀咕,但在林野的目光掃過來時,立刻閉上了嘴。

  林野一揮手,「睡覺,明天天亮幹活。「

  俘虜們被帶到第二間木屋,那是最近新建的,比第一間略小,牆壁的泥巴還沒完全乾透,但屋頂的茅草鋪得很厚,擋住了風雪。

  裡面鋪著一層乾草,還有幾張從石斧部落繳獲的、破舊的硬皮子,雖然粗糙,但足夠隔絕地面的寒氣。

  十六個人,加上兩個嬰兒,擠了進去。

  空間狹窄,人貼著人,體溫在封閉的空間裡積聚,竟然生出一種久違的暖意,他們蜷縮在乾草上,聽著外面風雪拍打茅草頂的沙沙聲,胃裡那勺帶著鹽味的湯汁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好暖和……「一個女人低聲說,把嬰兒摟得更緊,「比我們的洞穴還暖……「


  「還有鹽……「另一個男人舔著嘴唇,「如果天天能吃鹽……當奴隸也行……「

  竊竊私語在木屋裡迴蕩,像一群剛被撈上岸的魚,在陌生的水缸里試探著遊動。

  深夜,雪更大了。

  一個石斧部落的男人睜開了眼睛。他推了推旁邊的人,用氣聲說:「跑不跑?趁現在他們睡著了,外面雪大,腳印會被蓋住……「

  被推醒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看向木屋的門口。

  他又看向周圍同伴脖子上的木牌,想起那個一人逃跑全隊受罰的規矩,想起白天的那勺鹽,想起火部落的魚,想起風雪中那個一箭射穿首領喉嚨的少年。

  「往哪跑?「他低聲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清醒的絕望,「外面是冬天,沒食物沒火,跑出去就是死,而且……「他縮了縮脖子,「在這裡待著不也挺好,以前在部落裡面我們可沒有這些東西。「

  提議逃跑的男人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

  雪幕中隱約能看見木柵欄的輪廓,再遠處,是黑沉沉的林子。

  跑?往哪兒跑?冬天沒有食物沒有火,跑出去就是死。

  而且,就算跑了,被抓回來呢?

  他搖了搖頭,重新躺下,把獸皮往身上拉了拉:「不跑,睡覺。「

  壯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後也躺下了。

  他看著屋頂的木樑,聽著外面風雪的聲音,內心糾結。

  最終,疲憊和恐懼戰勝了衝動,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木屋外二十步遠的一棵樹後,風羽披著獸皮安靜站在那裡。

  弓背在肩上,箭搭在弦上,眼睛透過雪幕,死死盯著木屋的門窗。

  看見木屋裡重新安靜下來,他緩緩放下弓,呼出一口白氣。

  然後轉身,踩著積雪,走向自己的住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