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是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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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石斧部落的人被藤蔓串成一列押進柵欄時,天上又開始下雪。

  不是之前那種鵝毛大雪,被寒風卷著抽打在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們縮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像一群被雨水淋透的雞,他們的手腳被藤蔓松松捆著,既能走路,又跑不快。

  有人還在咳嗽,喉嚨里殘留著洞穴里煙燻的痕跡,咳出來的痰帶著灰黑的血絲,更多人只是麻木地挪動腳步,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

  絕望像冰冷的蛇,在俘虜群里遊走。

  「他們會把我們當糧食……「一個石斧部落的女人低聲說,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枯葉,「冬天……部落沒食物的時候……會把俘虜……「

  旁邊一個年輕男人啐了一口,但他的眼神也在四處亂瞟,掃過柵欄、掃過火部落人腰間的石斧和拋石索。

  竊竊私語像黴菌一樣蔓延。

  有人開始哭泣祈禱,有人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儲備肉糧食。

  「都給我閉嘴!「

  眾人猛地抬頭,看見林野站在前面,手裡舉著一個火把,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尊從黑暗中浮出來的神像。

  他的眼睛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冷,像兩塊深潭裡的石頭。他掃視著這些俘虜,目光從一張張驚恐的臉上掠過,最後停在那個喋喋不休的男人身上。

  「再說一個字,「林野的聲音平靜,但帶著金屬般的冷厲,「我就讓你永遠閉嘴。「

  「聽好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火部落不吃人,如果我要把你們當糧食,你們現在就已經是石斧部落洞穴里的屍體了,不會站在這裡喘氣。

  但如果你們想逃跑、想背叛、想動什麼歪心思——「他頓了頓,「我不會留情,明白嗎?「

  沒有人回答,但那種被當作儲備糧的絕望,像被戳破的氣囊緩緩消退了一些。

  俘虜們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驚恐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困惑、茫然,以及一絲微弱的、不敢聲張的希望。

  然後這時開始真正打量這個部落。

  兩間木屋,第二間木屋是火部落後面製造弓箭那會建造的。

  木屋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牆壁用樹枝和藤蔓編得密不透風。

  那是用整根的原木搭成的,交錯疊壓,縫隙里塞著苔蘚和泥巴,嚴嚴實實,他們這輩子只見過山洞和窩棚,從未想過人可以住在這種地方。

  第一間木屋的門敞開著,裡面掛著層層疊疊的熏魚。

  銀灰色的魚身被熏成深褐色,密密麻麻地掛在橫樑上,像一串串風乾的果實,數量之多,讓石斧部落的人瞪大了眼睛。

  他們整個部落冬天的存糧,加起來恐怕也沒有那一屋子的魚多。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棚子裡的兩頭驢。

  那兩頭牲口正在啃食乾草,皮毛雖然還顯粗糙,但精神矍鑠,蹄子有力。

  石斧部落的人從未見過這種被馴化的大型牲畜,在他們的認知里,這種大小的動物要麼是獵物,要麼是威脅,從未想過可以養在部落里共存。

  「他們……怎麼會有這麼多魚……「一個石斧部落的老人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一陣更強烈的刺激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香味。

  從洞穴口最大的陶罐里飄出來的香味。

  那種麻辣霸道的混合著魚肉鮮香和某種奇異辛香的濃鬱氣息,讓空蕩蕩的胃袋發出雷鳴般的抗議。

  他們看到火部落的人圍坐在火堆旁,捧著陶碗,碗裡是紅色的湯汁、白色的魚片、金黃色的烙餅。

  有人撕下一塊餅,卷著肉片塞進嘴裡,嘴角溢出油脂,臉上洋溢著一種石斧部落人從未見過的安逸。

  鐵手站在俘虜隊伍的最前面。

  他的體格比所有人都魁梧,肩膀寬得像門板,但此刻他呆呆地看著那鍋水煮魚,嘴角掛著一行晶瑩的口水,肚子發出一聲響亮咕嚕聲。

  他沒有反抗的念頭,或者說,他的腦子轉不到那麼複雜的地方,他只是餓,餓到眼前發花,餓到那鍋魚的香氣在他腦海里變成了唯一的神諭。

  林野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注意到石斧部落的人雖然體格強壯——尤其是鐵手,那身板恐怕要三個火部落的人才能按住,但他們的狀態極差。

  很多人的手上臉上布滿凍瘡,青紫色的潰爛傷口在寒風裡顯得格外刺眼。

  一個被母親抱著的嬰兒小臉蠟黃,呼吸微弱,隨時可能倒下。

  「灰皮,「林野低聲對走過來的老婦人說了幾句,「拿些吃的過來,邊角料就行。「

  灰皮點點頭,轉身走向洞穴深處。

  片刻後,她端著一個大木盆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女人,手裡提著陶罐。

  盆里的東西,在火部落人眼裡已經算是邊角料了。

  魚鰓、魚腸、魚泡,混著碎裂的地豆、發黃的野菜葉,還有半勺渾濁的湯

  魚內臟是火部落人剛開始的食物,那時候他們連魚內臟都不捨得扔,因為每一絲蛋白質都意味著活下去的可能。

  但現在有了更好的烹飪方法,這些內臟雖然偶爾還會吃,但已經不再是餐桌上的主角,更多時候是被扔給狗——如果他們有狗的話。

  林野接過木盆,走到俘虜面前。

  他沒有給每個人分發,而是把盆放在雪地中央,然後用一個木勺,從陶罐里舀出湯汁和碎肉,依次倒進俘虜們伸過來的木碗裡。

  「排隊,「他的聲音冰冷,「每人一勺不准搶,明天要幹活。」

  俘虜們顫抖著接過木碗。

  碗裡的東西不多,一勺湯汁,兩塊碎肉,幾根魚腸,漂著一點油花,但當他們把第一口送進嘴裡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那是鹽的味道。

  不是黑水部落那種黑灰色的、苦澀發麻的劣質鹽,而是純淨濃烈的鹹味。

  魚內臟的腥氣被鹽壓制到了最低,湯汁雖然渾濁,但那種咸鮮的底味像一道電流,從舌尖直衝天靈蓋。

  一個石斧部落的男人瞪大了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部落里有人從黑水部落換到一小撮鹽,那是首領的私藏,普通人連舔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在,這碗剩菜里,竟然有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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