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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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火站在洞穴入口的一塊凸起岩石上,目光越過河谷,投向遠處那片被枯黃茅草覆蓋的山坡

  晨風從山樑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近乎凜冽的寒意,把他的獸皮斗篷吹得獵獵作響。

  他想出去,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每天都在他腦海里盤踞。

  他想拿起木矛,跟著狩獵隊衝進樹林裡,去感受那種血液在血管里奔騰的屬於男人的狩獵本能。

  但是火部落太虛弱了,而河谷附近從來不缺野獸。

  狼,那些灰褐色的飢餓幽靈,最喜歡在白天巡邏人類的聚居地,尋找落單的小孩。

  上個月那邊還傳來過石斧部落的戰吼聲,雖然沒有過來,但那種威脅隨時可能落下。

  曦火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老繭里。

  他恨這種無力感。恨自己只能站在這裡,像一塊風化的石頭,眼睜睜看著冬天逼近,看著部落里的人一天天消瘦,看著孩子們的眼睛越來越大、肚子越來越癟。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踩在河灘的卵石上,發出一種輕快的近乎跳躍的聲響。

  曦火猛地轉頭。

  手已經摸向了插在洞壁縫隙里的石斧。

  但緊接著聽到了說話聲,是風羽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的聲調。

  「我們回來了!快出來看!「

  曦火從岩石上跳下來,動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

  他扶住洞壁,等那陣眩暈過去,然後大步走向河灘。

  洞穴里的人也聽到了動靜,灰皮第一個探出頭來。

  洞穴內其他人也出來匯聚在河灘上。

  然後都愣住了。

  林野走在隊伍中間,肩上扛著一串用藤蔓穿起來的魚,銀灰色的魚身在陽光下閃爍著濕潤的光澤。

  石牙手裡提著兩隻野兔,一隻已經死了,另一隻被綁住後腿,還在徒勞地蹬踏,風羽和其他人抬著滿滿幾兜地豆,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炫耀的亢奮。

  「魚……「灰皮喃喃道,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那是河裡的魚?「

  沒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被那串魚吸住了目光。

  魚對於火部落的人來說,這個詞帶著一種近乎禁忌的重量。

  三年前,火部落的一名壯年男人為了抓一條被衝上岸的魚,走進了河中心的深水區。

  他被漩渦捲走再沒上來。

  第二天,人們在下游兩里處找到屍體,肚子鼓得像一麵皮鼓,眼睛睜著裡面全是泥沙。

  從那以後,火部落的人再也不敢靠近河流。

  而現在,林野肩上扛著至少六七條魚,最大的那條有七八斤重,魚鰓還在微微張合。

  「兔子!「一個小孩喊了出來,指著石牙手裡那隻還在動的灰褐色毛團,「活的!是活的兔子!「

  河灘上炸開了鍋,人們圍上來,又不敢靠得太近,仿佛那些魚和兔子是什麼神聖而不可觸碰的東西。

  風羽把地豆卸在地上,然後一把從石牙手裡搶過那隻活兔,高高舉過頭頂,像舉著一面戰旗。

  「這是巫做的!「他大聲宣布,聲音在河谷里迴蕩,「巫用天神的知識做的!那些放在河裡的籠子,那些放在地上的繩圈,兔子自己跳進去,魚自己游進去!我們什麼都沒做,它們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人群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灰皮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卵石絆倒。一個老人跪了下去,不是對風羽,是對林野,他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一種含糊的、近乎嗚咽的祈禱聲。

  林野把肩上的魚放下來,直起身看著周圍那些震驚狂熱的面孔。

  他知道這個時候解釋什麼彈性勢能毫無意義,在這個世界裡,天神的知識是最有效的保護色。

  「這是天神教給我的知識。「他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我需要借用天神的名義來做這些事,也需要你們相信這一點,這樣火部落才能安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這些魚籠和套索陷阱,不難做。我可以教給部落里的女人和老人,教她們怎麼編籠子,怎麼搓繩子,怎麼設套索,而男人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布置更多的陷阱,收集更多的食物。這樣我們就有足夠的食物儲備過冬。「


  河灘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動,人群開始騷動。

  先是那個跪著的老人,他俯下身,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然後是灰皮,雙膝跪倒在卵石上,接著是女人們,她們抱著孩子跪下去,孩子們被母親按著頭,懵懂地磕在河灘上。

  最後是那些壯年男人,他們互相看了看,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跪下去,膝蓋砸在卵石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天神……「有人低聲念誦。

  「巫……「

  林野看著眼前這一幕。

  皺了皺眉,走上前,伸手去扶那個離他最近的老人。

  「起來。「他說,「天神不需要跪拜磕頭,天神只需要把手裡的活干好,把肚子吃飽把孩子養大,跪拜沒有用,幹活才有用。「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水,他似乎在努力理解林野的話,林野又扶起灰皮,然後對眾人揮了揮手:「都起來,現在開始分配食物,今天讓每個人都能吃飽。「

  人群緩緩站起來,但那種敬畏的氛圍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烈。

  他們看向林野的目光里,除了敬畏,還多了一種新的東西——感激,以及近乎狂熱的忠誠。

  分配開始了。

  林野攔住了走向那隻活兔子的婦女。

  「先吃死的。「他指著石牙手裡那隻已經僵硬的兔子,「活的捆起來先養在洞穴里。「

  沒有人反對,那隻死兔被迅速剝了皮,架在火上。

  林野從自己的份額里挑了一條中等大小的魚,走到火堆的另一側。

  隨後用瑞士軍刀的主刀,從魚尾逆著鱗片刮上去。

  銀色的鱗片像雪花一樣紛紛落下,露出下面粉紅色的、緊實的魚肉。

  然後用刀尖從魚腹下方劃開一道口子,刀刃探進去,輕輕一挑,一團暗紅色的、帶著腥臭的內臟被勾了出來。

  小心地避開苦膽,把內臟扔到一旁,然後用刀背刮掉腹腔里那層黑色的薄膜,那是腥味最重的來源。

  周圍的人停下了咀嚼,好奇地望著他。

  有人低聲嘀咕:「為什麼扔掉內臟?那是好東西……「

  另一個人附和:「是啊,內臟最肥了……「

  林野沒有解釋。

  他把那塊從河邊挖來的生薑拿出來,用一塊乾淨的石頭搗碎,把姜泥均勻地塗抹在魚腹內外。

  辛辣的芳香立刻瀰漫開來,壓住了那股刺鼻的腥氣。

  然後找了一根筆直的拇指粗細的樹枝從魚嘴穿進去,架在火堆旁的兩塊石頭之間,開始慢慢轉動烘烤。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激起一簇簇細小的火星。

  姜的辛辣味在高溫下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從刺鼻變成了醇厚,從辛辣變成了溫暖,像一層無形的薄紗,包裹住了魚肉的每一寸肌理。

  魚皮在高溫下慢慢收縮,變得金黃,然後焦脆,發出一種令人垂涎的爆裂聲。

  魚肉從粉紅色變成了乳白色,又變成了淡淡的金黃色,纖維間的油脂被烤出來,在表面形成一層晶瑩的、半透明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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