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原始時代的生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風羽怪叫一聲,混雜著狂喜和難以置信。

  「魚!這麼多魚!「他喊出聲,「我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一下子見到這麼多魚!「

  石牙的臉色卻變得複雜。

  他盯著那些在卵石上垂死掙扎的魚,眼神里閃過一絲陰影。

  「以前有人為了抓魚,「他低聲說,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走進深水裡被捲走再沒上來,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不靠近河中心。「

  林野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河流深處,那裡水流湍急,水面下藏著暗礁和漩渦。

  對於不會游泳或者只會狗刨的原始人來說這條河確實是吃人的猛獸。

  「以後不用下水捕魚。「他說,「用魚籠就行。「

  一個年紀稍長的隊員突然笑了起來,那是一種被巨大幸福感沖昏頭腦的、近乎傻氣的笑。

  「要是每天用這些陷阱抓魚,「他說,「我們豈不是一輩子都吃不完?天天都有肉!「

  林野搖了搖頭,開始用藤蔓穿過魚鰓,把魚串成一串。

  「食物會腐爛,尤其是魚,天氣熱的時候一天就會發臭,吃了腐爛的東西肚子會痛,嚴重的話會死人。「

  他頓了頓,看向石牙:「你們以前有沒有吃過放壞的肉?然後有人肚子痛,發熱,最後……「

  石牙的表情僵住,緩緩點頭:「冬天之前我們存過肉,藏在洞裡,後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結局。

  「所以需要鹽。「林野說,「用鹽醃過的肉能放很久不會壞。沒有鹽的話,至少要用煙燻,把肉里的水分烤乾,也能多存一段時間。「

  「鹽?「石牙皺起眉頭,這個詞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陌生的、近乎神聖的腔調,「黑水部落有鹽,黑灰色的一小塊就能換一張好皮子,很貴,我們換不起。「

  林野心裡一動。

  黑灰色的鹽?那說明雜質很多,但確實是鹽。

  附近有鹽礦?

  這很重要,非常重要。

  鹽不僅是保存食物的必需品,還是維持人體電解質平衡的關鍵,在長期缺乏肉食和油脂的冬季,鹽甚至可能比食物本身更救命。

  「我知道了。「他把串好的魚交給石牙提著,「以後有機會,我們去看看黑水部落。「

  接下來,他開始教其他人怎麼布置誘餌。

  他讓風羽和另外兩個隊員去附近挖地豆,把乳白色的果肉搗碎塞進魚籠深處以及撒在套索陷阱的圓環旁邊。

  「這不是浪費食物,「他看著那些人有些遲疑的表情,解釋道,「用一點地豆,換更多的魚和兔子,不是很划算嗎?「

  眾人似懂非懂,但還是照做了。

  他們興奮地跑向苦葉生長的地方,開始用手刨土,那動作笨拙而低效,指甲縫裡很快塞滿了泥巴。

  林野叫住了石牙。

  「用我給你的蚌殼鏟試試。「他指向一片地豆密集的區域。

  石牙在林野的指導下,將刃口插入泥土,用腳踩著木柄頂端往下一壓,然後手腕一翻。

  一塊完整的、包裹著根須的土塊被撬了起來,下面掛著一串飽滿的地豆,比手挖的速度快得多。

  石牙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鏟子,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那片被翻開的土壤,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撼。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更加熟練,一鏟下去,泥土像豆腐一樣被切開,地豆的根須暴露無遺。

  「這……「他喃喃道,「這比手快太多了。「

  「這就是工具的力量。「林野說,「一把好鏟子,一個人能幹好幾個人的活,如果我們多做幾把,挖地豆的效率能翻幾倍。「

  石牙越用越順手,鏟刃翻飛,泥土被成片地掀起。

  他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但動作越來越快,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崇拜的光。

  林野站在一旁,看著石牙揮舞蚌殼鏟,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這種成年男性,部落里最寶貴的勞動力,用來挖地豆太浪費了。

  地豆挖掘不需要太多力氣,需要的是耐心和細緻,這完全可以交給婦女和兒童來做。


  但隨後當他把這個想法說給石牙聽時,石牙的動作頓住了。

  「不行,「石牙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部落附近有野獸,更重要的是其他部落,石斧部落的人如果他們看到我們的女人和孩子落單……「

  他沒有說完,但眼神里的陰影說明了一切。

  「所以我們只能讓婦女兒童在洞穴附近活動,「石牙繼續道,「不能走遠,挖地豆要去苦葉生長的地方,太遠了。「

  林野點了點頭,把這個限制記在心裡。

  安全半徑。這是原始社會勞動力分配的核心約束,不是他不想解放生產力,而是解放的代價可能是人口損失。

  在沒有防禦手段、沒有圍牆、沒有足夠男性護衛的情況下,婦女兒童確實不能遠離聚居點。

  「我知道了。「他說,「以後我會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趁著石牙和其他人繼續挖地豆的間隙,林野開始在附近搜索。

  他的目光掃過河岸的植被,尋找任何熟悉的、可能有用的植物。

  某種傘形科的野草,可能是野芹,但他不敢碰;一叢開著紫色小花的灌木,葉片有鋸齒,認不出來;然後嗅到了一股味道。

  辛辣刺鼻,卻帶著溫暖芳香的從泥土深處滲出來的味道。

  林野的心跳加速。

  他循著氣味走過去,在一叢半枯的茅草後面,發現了幾株直立生長的植物。

  莖稈呈紫紅色,葉片披針形,邊緣光滑。

  他蹲下去,用瑞士軍刀小心地掘開根部,露出的根莖讓他差點喊出聲來。

  姜。

  不是完全像現代生薑那樣肥大的塊莖,眼前的東西更原始,更瘦長,表皮呈黃褐色,分節明顯,但那種切開後散發出的濃烈辛辣味,毫無疑問就是姜。

  他切下一小塊根莖,走到那隻還活著的、被綁住腿的兔子旁邊,把姜塊遞到它嘴邊。

  兔子嗅了嗅,然後啃食起來。

  林野蹲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了十分鐘。

  兔子沒有嘔吐抽搐,沒有那種中毒後的萎靡,反而因為咀嚼而顯得精神了些。

  林野自己拿起一小塊,先聞了聞,那股辛辣直衝天靈蓋。

  然後用舌尖舔了舔,濃烈的姜味在口腔里炸開,帶著近乎灼燒的溫暖感。

  是姜。

  雖然比現代栽培的品種更辣、纖維更粗,但絕對是姜。

  生薑在這個世界裡意味著什麼?

  調味,可以去腥,讓難以下咽的狼肉變得可口;藥用可以驅寒,預防冬季的感冒和腹瀉;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刺激血液循環,在長期飢餓和寒冷的狀態下,一點點薑湯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他挖了十幾塊根莖,用藤蔓捆成一小束,掛在腰上。

  然後目光轉向那片正在被石牙等人翻掘的土地。

  地豆的植株已經稀疏了很多,昨天和今天的挖掘讓這片緩坡變得坑坑窪窪。

  估算了一下,按照這個速度,再挖兩三次,這片區域的地豆就會被採光。

  他停下了腳步,眉頭皺了起來。

  地豆是塊莖作物,是可以種植的。

  如果把所有的地豆都挖出來吃掉,明年春天這裡就什麼都不剩了。

  他需要留種,需要挑選最飽滿、最健康的塊莖,在冬季結束前妥善保存,等到春暖花開時埋進土裡,讓它們發芽、生長、繁衍。

  這才是可持續的生存方式,而不是像蝗蟲一樣把眼前的資源一掃而空。

  他走向石牙,按住了他揮舞蚌殼鏟的手。

  「夠了,「他說,「今天挖的這些夠了。這片地豆,我們要留一些。「

  石牙困惑地看著他:「留一些?為什麼?冬天還沒來,我們還不夠……「

  「留一些做種子。「林野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埋進土裡明年春天會長出更多地豆。「

  石牙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那些被翻開的土壤,看著散落在土塊間的地豆,似乎在努力理解種植這個概念。

  在他的世界裡,食物是找來的,是獵來的,是老天或者天神賜予的。


  把食物埋進土裡,讓它自己變多?

  這聽起來像是一種巫術,比陷阱和魚籠更不可思議的巫術。

  但林野的眼神讓他無法反駁,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冷靜的、基於知識的自信。

  「聽巫的。「石牙最終說,放下了蚌殼鏟。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霧氣徹底散去。

  眾人帶著兩隻兔子、一串魚、以及滿滿幾兜地豆開始返程。

  石牙走在前面,肩上扛著木矛,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蚌殼鏟,仿佛握著某種權杖,風羽和其他人抬著魚,時不時低頭看看那些還在微微張合的魚嘴,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林野走在隊伍中間,腰上掛著那束生薑,手裡捏著一塊留種的地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緩坡和河流,凝視遠處山樑上石斧部落可能出沒的陰影。

  他知道,這只是火部落改變的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