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巨頭的橄欖枝
帝都的冬天，天空總是呈現出一種肅穆的灰白色。
陳野的車緩緩駛入中國電影集團公司的大門。
不同於普通影視公司的喧囂，這裡透著一股體制內特有的莊重與威嚴。
道路兩旁的白楊樹葉子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像是一幅靜默的水墨畫。
「緊張？」陳野單手扶著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笑意。
「嗯。」高圓圓老實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畢竟是韓山坪，傳說中的『韓三爺』。以前只在電影頻道的頒獎禮上遠遠見過一次，今天突然來拜訪，心裡還是有點沒底。」
陳野笑了笑，伸手幫她把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放心吧，今天不是談公事，就是去聊聊天。而且，現在是你男朋友的面子，比什麼『韓三爺』都好使。」
高圓圓撲哧一笑，剛才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會吹牛。不過……你確定韓總真的會想見你？」
「《燃燒》在北美賣了三千多萬美金，如果是你，你不想見見這個能幫中國電影在好萊塢撕開一道口子的年輕人嗎？」陳野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自信。
車子停穩，陳野帶著高圓圓下車。
剛走進辦公樓，迎面就碰上了中影的一位副主任，看到陳野，眼睛一亮，熱情地迎了上來：「哎呀，陳導！稀客稀客！韓總剛才還念叨您呢，說您這尊大佛終於肯進廟了。」
「李主任客氣了。」陳野握手寒暄，「韓總在嗎？」
「在在在，特意吩咐了，讓您來了直接上去。」
……
頂層辦公室。
韓山坪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看到陳野走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筆，笑著站起身。
「陳野，你小子，終於捨得來帝都看我了？」
「韓總，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剛忙完手頭的事，第一時間就來向您報到了嘛。」陳野笑著走上前，雙手握住韓山坪的手。
「這位就是高圓圓吧？大明星啊，比電視上更漂亮。」韓山坪目光轉向一旁的高圓圓，和藹地點頭致意。
「韓總好。」高圓圓微微鞠躬，禮貌得體。
一番寒暄落座，工作人員端上了茶。
韓山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神透過杯沿，意味深長地看著陳野：「陳野啊，你現在可是咱們中國電影界的紅人。《燃燒》在北美那邊的成績，我都聽說了。獅門那邊給的分成很可觀吧？」
「運氣好而已。」陳野謙虛道，「主要是題材討巧，加上獅門的宣發得力。而且《燃燒》是獅門直接買斷電北美版權。」
「誒，過分謙虛就是驕傲了。」韓山坪擺擺手，「能在好萊塢那種成熟的市場裡殺出重圍，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這說明你懂故事，懂觀眾，更懂市場。」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陳野，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中影這邊，一直想搞幾部真正能走向世界的商業商業大片。以前有張一謀的《英雄》，現在陳凱哥也在籌備他的新片《無極》。現在，我看你這把火在好萊塢燒得挺旺，有沒有興趣在國內也搞一部商業大片？」
高圓圓在一旁聽著，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這可是中影的邀約，是國家級電影公司的扶持。
對於任何一個導演來說，這都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陳野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他知道韓山坪說的是真心話。
現在的中影，急需一部能在國際市場上叫座的商業大片來提振士氣，而他陳野，就是最佳人選之一。
如果答應，資金、資源、審查綠燈，一切都會暢通無阻。
但是……
陳野的腦海里閃過《爆裂鼓手》的劇本，閃過那個關於極致、瘋狂與藝術追求的故事。
那是他接下來最想拍的東西，一部小成本、高概念、純粹靠演技和剪輯取勝的電影。
商業大片？
現在的他，還不想被商業大片的資本裹挾。
「韓總，」陳野抬起頭，目光誠懇，「您的好意我心領了。能和中影合作，是我的榮幸。但是……」
韓山坪挑了挑眉：「但是什麼？」
「我現在正在籌備我的畢業作品，叫《爆裂鼓手》。」陳野緩緩說道，「這是一部關於音樂、關於人性、關於偏執的電影。它不是那種大場面、大特效的商業商業大片，它很『小』，很『獨』。我想先拍這個。」
「《爆裂鼓手》？」韓山坪在嘴裡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聽名字，挺躁動啊。」
「是的。」陳野點頭，「我想趁著現在這股勁兒，拍一部真正屬於我自己的電影。商業大片……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找中影合作。」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高圓圓有些擔憂地看著陳野，生怕韓山坪會不高興。
畢竟，拒絕了中影的「商業大片計劃」，等於是在某種程度上拒絕了在這個圈子裡最快的晉升通道。
然而，韓山坪愣了幾秒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爆裂鼓手》！好一個『先拍自己的』！」
韓山坪拍了拍大腿，指著陳野笑道：「我就欣賞你這股子勁兒！現在的年輕導演，有點名氣就想著拍商業大片，撈快錢，恨不得把資方都供起來。你倒好，送上門的商業大片不拍，非要去搞什麼……鼓手？」
「是藝術。」陳野笑著糾正。
「對，藝術！」韓山坪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陳野，你知道我為什麼看好你嗎？不是因為你在好萊塢賣了多少錢，而是因為你清楚自己要什麼。現在的中國電影市場，缺的不是錢，缺的是你這種對內容的敬畏心。」
他站起身，走到陳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想拍《爆裂鼓手》，那就去拍！中影不攔著，反而支持你。年輕人嘛，就該有點個性。」
陳野心中一暖，站起身來：「謝謝韓總理解。」
「不過，」韓山坪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陳野，這句話我給你撂這兒。等你拍完了這部《爆裂鼓手》，如果你想拍商業大片了，記得第一個來找我。中影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到時候，咱們不僅要投錢，還要幫你把這片子推向國外，推向奧斯卡去！」
「一言為定。」陳野伸出手。
「一言為定！」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走出中影大樓的時候，外面的風似乎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高圓圓長出了一口氣，看著陳野，眼裡滿是星星：「陳野，你剛才真帥。連韓三爺的面子都敢駁，還讓他這麼高興。」
「那不是駁面子，那是『欲擒故縱』。」陳野拉開車門，壞笑道，「我要是現在答應拍商業大片，頂多拿個幾百萬片酬。但等我拍完《爆裂鼓手》，拿了獎，再來找中影談商業大片，那我就是合伙人，是操盤手，拿的是票房分紅。」
高圓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坐進車裡：「反正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對了，那個《爆裂鼓手》……我也能演嗎？」
陳野發動車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演那個被魔鬼導師折磨的鼓手？恐怕不行。不過，裡面有個想甩了男主的女朋友的角色，倒是挺適合你發揮的。」
「去你的！我才不演被甩的！」高圓圓笑著錘了他一下。
車子匯入長安街的車流，向著夕陽駛去。
雖然拒絕了商業大片，但陳野知道，自己和中影的這層關係，算是徹底搭上了。
剛從中影大樓出來，陳野還沒來得及上車，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王忠磊」三個字。
「喂，王總。」陳野接起電話，語氣平淡。
「哎喲，陳導！聽說你去中影了？」電話那頭，王忠磊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熱絡，仿佛兩人是多年未見的老友，「怎麼樣，韓總沒把你這尊大佛給扣下吧？」
「王總說笑了，我就是去拜訪一下長輩。」
「那是那是。陳導，今晚有空嗎？我在『厲家菜』訂了個包間，咱們兄弟聚聚？正好我也好久沒見你了，有些心裡話想跟你聊聊。」
陳野看了一眼站在車旁等著他的高圓圓，心中有了計較。
華誼這頓飯，遲早是要吃的。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行，王總相邀，我哪敢不去。晚上見。」
掛斷電話，陳野拉開車門。
「華誼的王忠磊？」高圓圓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名字，眉頭微蹙，「他找你幹嘛？」
「吃飯。」陳野發動車子，隨口說道，「估計是想探探我的底，或者想拉我入伙。畢竟我現在在好萊塢有點名氣了，華誼這種自詡『中國好萊塢』的公司，肯定坐不住。」
「那……我也去？」高圓圓有些猶豫，「這種場合，我去會不會不太方便？」
「方便，怎麼不方便。」陳野伸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帶上你，我才不用聽他那些彎彎繞繞的廢話。你是我的『擋箭牌』，也是我的『定海神針』。」
高圓圓噗嗤一笑，心中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行，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去會會這位娛樂圈的大佬。」
……
晚上七點，厲家菜。
這是一家低調而奢華的私房菜館，隱蔽在胡同深處，尋常人根本找不到。
陳野的車剛停穩，王忠磊就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唐裝，手裡盤著串珠子，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憨厚笑容，但那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陳導！大駕光臨啊！」王忠磊熱情地迎上來，目光掃過下車的高圓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容更盛，「喲，這不是圓圓嗎？真人比電視上更有靈氣啊！陳導好福氣，好福氣！」
「王總客氣了。」陳野笑著握手，「本來不想打擾您，但圓圓聽說您要請客，非要跟著來蹭頓飯，我攔都攔不住。」
高圓圓在桌下輕輕掐了陳野一下，面上卻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王總好，我是來沾光的。」
「歡迎歡迎！美女作陪，這頓飯才吃得香嘛！」王忠磊打了個哈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裡面請，裡面請。」
走進包間，陳野發現除了王忠磊，主賓位旁還坐著王京花和馮曉剛。
王京花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短髮利落，眼神銳利，正端著茶杯輕輕抿著。
看到陳野進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陳導，好久不見。」
「花姐。」陳野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意。
如果說王忠磊是華誼的「面子」，那馮曉剛就是華誼的「里子」。而王京花就是華誼的「牌子」
這位內地的「第一經紀人」，手裡握著半個娛樂圈的資源，眼光毒辣，手段強硬。
「聽說陳導在好萊塢大殺四方，我也來湊個熱鬧。」王京花笑著伸出手，「恭喜了。」
「運氣好而已。」陳野握手，簡短回應。
落座後，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忠磊並沒有急著談生意，而是先聊起了好萊塢的趣聞，又誇讚了一番陳野的《燃燒》。
直到氣氛熱絡起來，他才看似隨意地切入了正題。
「陳導啊，你現在可是咱們中國電影人的驕傲。」王忠磊給陳野倒了一杯酒，「不過，好萊塢那邊雖好，畢竟是客場。咱們國內的市場，才是你的大本營。怎麼樣，接下來有什麼大計劃？中影那邊是不是想讓你拍大片？」
陳野晃了晃酒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淡淡一笑：「王總消息真靈通。韓總確實提過，不過我拒絕了。」
「拒絕了？」王忠磊和王京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為什麼？」王京花忍不住問道，「中影的資源，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我想拍點自己想拍的東西。」陳野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三人，「大片雖好，但那是資本的遊戲。我現在，更想拍一部純粹的、關於藝術的電影。」
「哦？什麼題材？」王忠磊來了興趣。
「音樂。」陳野吐出兩個字，「片名叫《爆裂鼓手》。講的是一個爵士鼓手和魔鬼導師之間的故事。」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王忠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音樂？爵士鼓？
這聽起來……太小眾了。
沒有大場面，沒有流量明星，沒有宏大的敘事，這能賺錢嗎？
王京花也微微皺眉，她當然知道陳野的這部片子，她因為這部片子還準備簽下這部電影的男主文章，但她敏銳地嗅到了「商業價值不高」的味道。
這種片子，通常是拿獎的料，但不是賺錢的料。
「陳導，」王忠磊乾笑了一聲，「這題材……挺新穎啊。不過，現在的觀眾，口味比較挑。這種文藝片，風險不小啊。」
「風險大，收益才大。」陳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而且，我不打算找大投資。這片子，成本可控。」
王忠磊聽出了話外之音。
成本可控，意思就是不需要華誼這種大資本介入。
他原本還想著，如果陳野要拍大片，華誼可以趁機注資，甚至把陳野簽下來，打造成華誼的「金字招牌」。
但現在看來，陳野根本沒打算走尋常路。
這小子，心氣高著呢。
「這樣啊……」王忠磊端起酒杯，掩飾住眼底的失望，「那確實是……很有追求。陳導年輕，有想法，是好事。」
他轉頭看向王京花，眼神交流了一瞬。
王京花微微搖頭。
既然不是商業大片，那就沒必要現在下重注。
這種文藝片，賠錢賺吆喝的事，華誼不干。
「那……」王忠磊打了個哈哈，「既然陳導已經有了計劃，那我們就不奪人所愛了。不過陳導，咱們華誼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等你這部《爆裂鼓手》拍完了，要是想拍大片，或者想搞發行，隨時找我！咱們兄弟，來日方長！」
「一定。」陳野舉杯，一飲而盡。
飯局的後半段，氣氛雖然依舊熱絡，但話題已經避開了生意，轉到了娛樂圈的八卦上。
王忠磊原本還安排了幾個剛簽下的年輕女演員作陪，想搞點「顏色」活躍氣氛。但一進門看到高圓圓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再看看陳野那副「護食」的模樣，那幾個小演員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在隔壁廳等著。
王忠磊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時候搞這一套，只會惹陳野反感。
……
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走出飯店，冷風一吹，高圓圓打了個寒顫。
陳野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摟著她走向車子。
「他們是不是覺得我不務正業？」陳野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誰？」高圓圓明知故問。
「華誼。」陳野冷笑，「王忠磊，剛才聽到《爆裂鼓手》的時候，眼神都變了。在他們眼裡，不能賺大錢的電影，就是垃圾。」
「那你呢？」高圓圓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你是為了證明給他們看嗎？」
「不。」陳野搖了搖頭，目光堅定，「我是為了證明給我自己看。我要讓他們知道，電影不僅僅是商品，更是一種力量。等《爆裂鼓手》拿獎拿到手軟的時候，他們自然會求著來找我。」
高圓圓笑了，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我相信你。走吧，陳大導演，回家。」
車子發動，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飯店門口，王忠磊看著遠去的車尾燈，臉色陰沉了下來。
「曉剛，這小子，有點狂啊。」
馮曉剛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霧：「狂有狂的資本。不過，韓總都拉攏不了的人，咱們暫時別碰。讓他去撞撞牆也好。等他在文藝片那條路上走不通了，自然會來找我們。」
「也是。」王忠磊冷哼一聲，「走吧，回家。」
兩人心照不宣地達成了共識：放養陳野，靜觀其變。
陳野的車緩緩駛入中國電影集團公司的大門。
不同於普通影視公司的喧囂，這裡透著一股體制內特有的莊重與威嚴。
道路兩旁的白楊樹葉子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像是一幅靜默的水墨畫。
「緊張？」陳野單手扶著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笑意。
「嗯。」高圓圓老實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畢竟是韓山坪，傳說中的『韓三爺』。以前只在電影頻道的頒獎禮上遠遠見過一次，今天突然來拜訪，心裡還是有點沒底。」
陳野笑了笑，伸手幫她把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放心吧，今天不是談公事，就是去聊聊天。而且，現在是你男朋友的面子，比什麼『韓三爺』都好使。」
高圓圓撲哧一笑，剛才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會吹牛。不過……你確定韓總真的會想見你？」
「《燃燒》在北美賣了三千多萬美金，如果是你，你不想見見這個能幫中國電影在好萊塢撕開一道口子的年輕人嗎？」陳野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自信。
車子停穩，陳野帶著高圓圓下車。
剛走進辦公樓，迎面就碰上了中影的一位副主任，看到陳野，眼睛一亮，熱情地迎了上來：「哎呀，陳導！稀客稀客！韓總剛才還念叨您呢，說您這尊大佛終於肯進廟了。」
「李主任客氣了。」陳野握手寒暄，「韓總在嗎？」
「在在在，特意吩咐了，讓您來了直接上去。」
……
頂層辦公室。
韓山坪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看到陳野走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筆，笑著站起身。
「陳野，你小子，終於捨得來帝都看我了？」
「韓總，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剛忙完手頭的事，第一時間就來向您報到了嘛。」陳野笑著走上前，雙手握住韓山坪的手。
「這位就是高圓圓吧？大明星啊，比電視上更漂亮。」韓山坪目光轉向一旁的高圓圓，和藹地點頭致意。
「韓總好。」高圓圓微微鞠躬，禮貌得體。
一番寒暄落座，工作人員端上了茶。
韓山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神透過杯沿，意味深長地看著陳野：「陳野啊，你現在可是咱們中國電影界的紅人。《燃燒》在北美那邊的成績，我都聽說了。獅門那邊給的分成很可觀吧？」
「運氣好而已。」陳野謙虛道，「主要是題材討巧，加上獅門的宣發得力。而且《燃燒》是獅門直接買斷電北美版權。」
「誒，過分謙虛就是驕傲了。」韓山坪擺擺手，「能在好萊塢那種成熟的市場裡殺出重圍，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這說明你懂故事，懂觀眾，更懂市場。」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陳野，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中影這邊，一直想搞幾部真正能走向世界的商業商業大片。以前有張一謀的《英雄》，現在陳凱哥也在籌備他的新片《無極》。現在，我看你這把火在好萊塢燒得挺旺，有沒有興趣在國內也搞一部商業大片？」
高圓圓在一旁聽著，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這可是中影的邀約，是國家級電影公司的扶持。
對於任何一個導演來說，這都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陳野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他知道韓山坪說的是真心話。
現在的中影，急需一部能在國際市場上叫座的商業大片來提振士氣，而他陳野，就是最佳人選之一。
如果答應，資金、資源、審查綠燈，一切都會暢通無阻。
但是……
陳野的腦海里閃過《爆裂鼓手》的劇本，閃過那個關於極致、瘋狂與藝術追求的故事。
那是他接下來最想拍的東西，一部小成本、高概念、純粹靠演技和剪輯取勝的電影。
商業大片？
現在的他，還不想被商業大片的資本裹挾。
「韓總，」陳野抬起頭，目光誠懇，「您的好意我心領了。能和中影合作，是我的榮幸。但是……」
韓山坪挑了挑眉：「但是什麼？」
「我現在正在籌備我的畢業作品，叫《爆裂鼓手》。」陳野緩緩說道，「這是一部關於音樂、關於人性、關於偏執的電影。它不是那種大場面、大特效的商業商業大片，它很『小』，很『獨』。我想先拍這個。」
「《爆裂鼓手》？」韓山坪在嘴裡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聽名字，挺躁動啊。」
「是的。」陳野點頭，「我想趁著現在這股勁兒，拍一部真正屬於我自己的電影。商業大片……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找中影合作。」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高圓圓有些擔憂地看著陳野，生怕韓山坪會不高興。
畢竟，拒絕了中影的「商業大片計劃」，等於是在某種程度上拒絕了在這個圈子裡最快的晉升通道。
然而，韓山坪愣了幾秒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爆裂鼓手》！好一個『先拍自己的』！」
韓山坪拍了拍大腿，指著陳野笑道：「我就欣賞你這股子勁兒！現在的年輕導演，有點名氣就想著拍商業大片，撈快錢，恨不得把資方都供起來。你倒好，送上門的商業大片不拍，非要去搞什麼……鼓手？」
「是藝術。」陳野笑著糾正。
「對，藝術！」韓山坪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陳野，你知道我為什麼看好你嗎？不是因為你在好萊塢賣了多少錢，而是因為你清楚自己要什麼。現在的中國電影市場，缺的不是錢，缺的是你這種對內容的敬畏心。」
他站起身，走到陳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想拍《爆裂鼓手》，那就去拍！中影不攔著，反而支持你。年輕人嘛，就該有點個性。」
陳野心中一暖，站起身來：「謝謝韓總理解。」
「不過，」韓山坪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陳野，這句話我給你撂這兒。等你拍完了這部《爆裂鼓手》，如果你想拍商業大片了，記得第一個來找我。中影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到時候，咱們不僅要投錢，還要幫你把這片子推向國外，推向奧斯卡去！」
「一言為定。」陳野伸出手。
「一言為定！」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走出中影大樓的時候，外面的風似乎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高圓圓長出了一口氣，看著陳野，眼裡滿是星星：「陳野，你剛才真帥。連韓三爺的面子都敢駁，還讓他這麼高興。」
「那不是駁面子，那是『欲擒故縱』。」陳野拉開車門，壞笑道，「我要是現在答應拍商業大片，頂多拿個幾百萬片酬。但等我拍完《爆裂鼓手》，拿了獎，再來找中影談商業大片，那我就是合伙人，是操盤手，拿的是票房分紅。」
高圓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坐進車裡：「反正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對了，那個《爆裂鼓手》……我也能演嗎？」
陳野發動車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演那個被魔鬼導師折磨的鼓手？恐怕不行。不過，裡面有個想甩了男主的女朋友的角色，倒是挺適合你發揮的。」
「去你的！我才不演被甩的！」高圓圓笑著錘了他一下。
車子匯入長安街的車流，向著夕陽駛去。
雖然拒絕了商業大片，但陳野知道，自己和中影的這層關係，算是徹底搭上了。
剛從中影大樓出來，陳野還沒來得及上車，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王忠磊」三個字。
「喂，王總。」陳野接起電話，語氣平淡。
「哎喲，陳導！聽說你去中影了？」電話那頭，王忠磊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熱絡，仿佛兩人是多年未見的老友，「怎麼樣，韓總沒把你這尊大佛給扣下吧？」
「王總說笑了，我就是去拜訪一下長輩。」
「那是那是。陳導，今晚有空嗎？我在『厲家菜』訂了個包間，咱們兄弟聚聚？正好我也好久沒見你了，有些心裡話想跟你聊聊。」
陳野看了一眼站在車旁等著他的高圓圓，心中有了計較。
華誼這頓飯，遲早是要吃的。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行，王總相邀，我哪敢不去。晚上見。」
掛斷電話，陳野拉開車門。
「華誼的王忠磊？」高圓圓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名字，眉頭微蹙，「他找你幹嘛？」
「吃飯。」陳野發動車子，隨口說道，「估計是想探探我的底，或者想拉我入伙。畢竟我現在在好萊塢有點名氣了，華誼這種自詡『中國好萊塢』的公司，肯定坐不住。」
「那……我也去？」高圓圓有些猶豫，「這種場合，我去會不會不太方便？」
「方便，怎麼不方便。」陳野伸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帶上你，我才不用聽他那些彎彎繞繞的廢話。你是我的『擋箭牌』，也是我的『定海神針』。」
高圓圓噗嗤一笑，心中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行，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去會會這位娛樂圈的大佬。」
……
晚上七點，厲家菜。
這是一家低調而奢華的私房菜館，隱蔽在胡同深處，尋常人根本找不到。
陳野的車剛停穩，王忠磊就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唐裝，手裡盤著串珠子，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憨厚笑容，但那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陳導！大駕光臨啊！」王忠磊熱情地迎上來，目光掃過下車的高圓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容更盛，「喲，這不是圓圓嗎？真人比電視上更有靈氣啊！陳導好福氣，好福氣！」
「王總客氣了。」陳野笑著握手，「本來不想打擾您，但圓圓聽說您要請客，非要跟著來蹭頓飯，我攔都攔不住。」
高圓圓在桌下輕輕掐了陳野一下，面上卻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王總好，我是來沾光的。」
「歡迎歡迎！美女作陪，這頓飯才吃得香嘛！」王忠磊打了個哈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裡面請，裡面請。」
走進包間，陳野發現除了王忠磊，主賓位旁還坐著王京花和馮曉剛。
王京花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短髮利落，眼神銳利，正端著茶杯輕輕抿著。
看到陳野進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陳導，好久不見。」
「花姐。」陳野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意。
如果說王忠磊是華誼的「面子」，那馮曉剛就是華誼的「里子」。而王京花就是華誼的「牌子」
這位內地的「第一經紀人」，手裡握著半個娛樂圈的資源，眼光毒辣，手段強硬。
「聽說陳導在好萊塢大殺四方，我也來湊個熱鬧。」王京花笑著伸出手，「恭喜了。」
「運氣好而已。」陳野握手，簡短回應。
落座後，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忠磊並沒有急著談生意，而是先聊起了好萊塢的趣聞，又誇讚了一番陳野的《燃燒》。
直到氣氛熱絡起來，他才看似隨意地切入了正題。
「陳導啊，你現在可是咱們中國電影人的驕傲。」王忠磊給陳野倒了一杯酒，「不過，好萊塢那邊雖好，畢竟是客場。咱們國內的市場，才是你的大本營。怎麼樣，接下來有什麼大計劃？中影那邊是不是想讓你拍大片？」
陳野晃了晃酒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淡淡一笑：「王總消息真靈通。韓總確實提過，不過我拒絕了。」
「拒絕了？」王忠磊和王京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為什麼？」王京花忍不住問道，「中影的資源，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我想拍點自己想拍的東西。」陳野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三人，「大片雖好，但那是資本的遊戲。我現在，更想拍一部純粹的、關於藝術的電影。」
「哦？什麼題材？」王忠磊來了興趣。
「音樂。」陳野吐出兩個字，「片名叫《爆裂鼓手》。講的是一個爵士鼓手和魔鬼導師之間的故事。」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王忠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音樂？爵士鼓？
這聽起來……太小眾了。
沒有大場面，沒有流量明星，沒有宏大的敘事，這能賺錢嗎？
王京花也微微皺眉，她當然知道陳野的這部片子，她因為這部片子還準備簽下這部電影的男主文章，但她敏銳地嗅到了「商業價值不高」的味道。
這種片子，通常是拿獎的料，但不是賺錢的料。
「陳導，」王忠磊乾笑了一聲，「這題材……挺新穎啊。不過，現在的觀眾，口味比較挑。這種文藝片，風險不小啊。」
「風險大，收益才大。」陳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而且，我不打算找大投資。這片子，成本可控。」
王忠磊聽出了話外之音。
成本可控，意思就是不需要華誼這種大資本介入。
他原本還想著，如果陳野要拍大片，華誼可以趁機注資，甚至把陳野簽下來，打造成華誼的「金字招牌」。
但現在看來，陳野根本沒打算走尋常路。
這小子，心氣高著呢。
「這樣啊……」王忠磊端起酒杯，掩飾住眼底的失望，「那確實是……很有追求。陳導年輕，有想法，是好事。」
他轉頭看向王京花，眼神交流了一瞬。
王京花微微搖頭。
既然不是商業大片，那就沒必要現在下重注。
這種文藝片，賠錢賺吆喝的事，華誼不干。
「那……」王忠磊打了個哈哈，「既然陳導已經有了計劃，那我們就不奪人所愛了。不過陳導，咱們華誼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等你這部《爆裂鼓手》拍完了，要是想拍大片，或者想搞發行，隨時找我！咱們兄弟，來日方長！」
「一定。」陳野舉杯，一飲而盡。
飯局的後半段，氣氛雖然依舊熱絡，但話題已經避開了生意，轉到了娛樂圈的八卦上。
王忠磊原本還安排了幾個剛簽下的年輕女演員作陪，想搞點「顏色」活躍氣氛。但一進門看到高圓圓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再看看陳野那副「護食」的模樣，那幾個小演員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在隔壁廳等著。
王忠磊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時候搞這一套，只會惹陳野反感。
……
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走出飯店，冷風一吹，高圓圓打了個寒顫。
陳野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摟著她走向車子。
「他們是不是覺得我不務正業？」陳野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誰？」高圓圓明知故問。
「華誼。」陳野冷笑，「王忠磊，剛才聽到《爆裂鼓手》的時候，眼神都變了。在他們眼裡，不能賺大錢的電影，就是垃圾。」
「那你呢？」高圓圓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你是為了證明給他們看嗎？」
「不。」陳野搖了搖頭，目光堅定，「我是為了證明給我自己看。我要讓他們知道，電影不僅僅是商品，更是一種力量。等《爆裂鼓手》拿獎拿到手軟的時候，他們自然會求著來找我。」
高圓圓笑了，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我相信你。走吧，陳大導演，回家。」
車子發動，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飯店門口，王忠磊看著遠去的車尾燈，臉色陰沉了下來。
「曉剛，這小子，有點狂啊。」
馮曉剛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霧：「狂有狂的資本。不過，韓總都拉攏不了的人，咱們暫時別碰。讓他去撞撞牆也好。等他在文藝片那條路上走不通了，自然會來找我們。」
「也是。」王忠磊冷哼一聲，「走吧，回家。」
兩人心照不宣地達成了共識：放養陳野，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