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做科幻電影的先驅者
酒會的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玻璃隔絕在外。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靦腆、甚至略顯木訥的英國人。
他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有些凌亂，正拿著一塊抹布，笨拙地擦拭著一隻高腳杯的邊緣——儘管那裡並沒有酒漬。
周圍的人群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他，仿佛他身上帶著某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克里斯多福·諾蘭。
現在還是2003年，他還沒有成為那個掌控十億票房的「諾神」，還沒有被尊稱為「克里斯爵士」。
此時的他，只是一個剛剛憑藉《記憶碎片》嶄露頭角，正試圖在這個浮華的好萊塢尋找機會的獨立導演。
陳野深吸了一口氣，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這不僅僅是一次偶遇，這是一次跨越時空的交流。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了過去。
「那個……打擾一下。」
諾蘭抬起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被打斷思緒的迷茫。
「你是……」他的口音帶著濃重的英倫腔，聽起來有些冷淡。
「我是陳野。《燃燒》的導演。」
「哦，陳。」諾蘭的臉上露出一絲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我看過你的電影。坎城最佳導演，很了不起。」
「謝謝。」陳野沒有繞彎子，他直接切入了主題，用一種只有電影技術狂才會懂的眼神看著諾蘭，「我在研究你的《記憶碎片》。那個倒敘的結構，不僅僅是敘事技巧，更是一種沉浸式的心理體驗，對嗎？」
諾蘭擦拭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導演。
「繼續說。」
「你用剪輯來構建時間，用膠片本身的物理屬性來對抗觀眾的慣性思維。」陳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嘗試用IMAX膠片來拍攝動作場面，那種65毫米膠片帶來的、幾乎可以觸摸的顆粒感和壓迫感，會不會讓觀眾覺得，他們不是在看電影，而是被扔進了電影裡？」
諾蘭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酒杯。
「IMAX……拍動作片？」他低聲重複著，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被點燃的光芒，「那會是一種……歌劇般的氣魄。」
「沒錯。」陳野點了點頭，「那種真實感，那種沉浸感，是數字攝影機永遠無法替代的。」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變得凝固而熾熱。
在這個充滿虛偽客套的酒會上，兩個靈魂卻因為對電影技術的極致追求而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可是，預算……」諾蘭皺起了眉頭，恢復了那種現實主義的苦惱，「IMAX攝影機太笨重，膠片太貴。製片廠不會同意的。」
「那我就用它拍關鍵場次。」陳野建議道，「用它來拍那些決定性的時刻。讓觀眾在那些時刻，感受到心臟被攥緊的痛感。」
諾蘭看著陳野，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有驚訝，有讚賞，還有一種深深的疑惑。
「陳，你……」他剛想開口詢問陳野的見解為何如此超前。
「抱歉，諾蘭先生。」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管家模樣的人突然走過來，在諾蘭耳邊低語了幾句。
諾蘭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
「好的，我馬上過去。」
他轉過頭，對陳野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很抱歉，陳。我有急事。華納那邊……關於那個『蝙蝠俠』項目的會議提前了。我必須去見大衛·S·高耶。」
「蝙蝠俠」三個字像是一道閃電，擊中了陳野。
他當然知道。在這個時間點，諾蘭正在籌備《蝙蝠俠：俠影之謎》。
這是他職業生涯的轉折點，也是超級英雄電影歷史的分水嶺。
「去吧。」陳野微笑著側開身，「去創造一個現實主義的神話。」
諾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們還會再見」，然後轉身大步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陳野站在原地，看著諾蘭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剛剛，指導了克里斯多福·諾蘭。
或者說，他從未來的維度，給這位電影大師遞了一把鑰匙。
「很有趣的見解。」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野轉過身，看到一個身材高挑、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孩正站在他身旁。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絲綢長裙，像是一隻優雅的白天鵝，臉上帶著一種好奇而友善的微笑。
安妮·海瑟薇。
此時的她，剛剛憑藉《公主日記》紅遍全球，正是好萊塢最炙手可熱的「公主」。那雙大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純真和聰慧。
「你是陳野導演，對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勢標準得像是在接見粉絲，卻又帶著一種平易近人的親和力，「我剛剛聽到了你們的對話。關於……IMAX？」
「你好，海瑟薇小姐。」陳野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觸感柔軟而溫暖，「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的酒會。」
「恰恰相反。」安妮·海瑟薇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調皮的弧度，「在這個圈子裡，大多數人聊的都是八卦和派對。能聽到有人聊『膠片顆粒感』，簡直是一種清流。」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所以，那個英國人是諾蘭？他在準備蝙蝠俠？」
「也許吧。」陳野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我看過你的電影，《燃燒》。」安妮·海瑟薇突然話題一轉，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那個長鏡頭，那種壓抑的美感……我很驚訝，一個這麼年輕的導演，怎麼能拍出那種蒼涼感。」
「那是關於……失去。」陳野淡淡地說道。
「失去？」安妮·海瑟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最近在接洽一個劇本，關於一個失去母親的女孩。導演是個老古董，總讓我去『演』悲傷。但我覺得，失去不是演出來的，是『空』出來的。」
陳野看著她。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哪部電影——《斷背山》。
或者在這個時間段，可能劇本還沒有完全定型。
但安妮·海瑟薇能說出這番話，說明她已經超越了那種單純的「花瓶」階段，開始觸摸到表演的本質。
「你說得對。」陳野讚許地點了點頭，「悲傷不是眼淚，是眼神里的空洞。是當你回到家，習慣性地喊『媽媽』，卻再也沒有人回應的那種……寂靜。」
安妮·海瑟薇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一種找到知己的欣喜。
「你懂我。」
她輕聲說道。
「在這個喧鬧的酒會上，你是我唯一能聽懂的人。」
兩人相視一笑。
一種奇妙的默契，在這個角落裡滋生。
「陳導演，」安妮·海瑟薇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陳野手中的果汁杯，「希望我們有機會合作。我想拍一部……能讓人感受到『寂靜』的電影。」
「會的。」
陳野看著她那張年輕而充滿潛力的臉龐。
他知道，在未來的日子裡，這個女孩會成為奧斯卡的寵兒，會成為無數人心中的女神。
而他，或許能在這個時空里，提前書寫她的傳奇。
「一定會的。」
酒會的音樂依然在流淌，燈光依然迷離。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利益的好萊塢之夜，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卻因為對電影純粹的熱愛，完成了一次靈魂的碰撞。
陳野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諾蘭去拍他的蝙蝠俠了。
而他，還有他的《搞笑一家人》要寫。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電影夢，奮力前行。
回到酒店房間，陳野並沒有開燈。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燈火輝煌的洛杉磯夜景。
萬家燈火像是一顆顆璀璨的鑽石，鑲嵌在黑色的天鵝絨上。
遠處的好萊塢山，那個巨大的「HOLLYWOOD」標誌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座欲望之都。
酒會上的喧囂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但此刻，占據他全部思緒的，是諾蘭。
是那個剛剛還在談論「現實主義蝙蝠俠」的男人。
陳野知道，根據原時空的記憶，諾蘭此時雖然已經嶄露頭角。
但那個名為《星際穿越》（Interstellar）的項目，2005年還只是一個停留在理論物理學家基普·索恩腦海里的科學構想。
克里斯多福·諾蘭的弟弟喬納森·諾蘭正在寫一個劇本，但那還是2007年的事。而最終的電影上映，則是在2014年。
而現在是2003年。
那個關於蟲洞、黑洞、五維空間和父女情深的宏大故事，還沒有人想出來，更沒有人拍出來。
「如果……」
陳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玻璃窗，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如果我現在就把《星際穿越》的劇本寫出來呢？」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像是一顆瘋狂的種子，在他的腦海里迅速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那不僅僅是一部電影，那是一部史詩。
它有硬核的科幻內核，有令人震撼的視覺奇觀，更有那種能擊穿觀眾靈魂的、關於愛與犧牲的人文關懷。
如果他現在把這個劇本拿出來……
他可以找史匹柏。
此時的史匹柏還在夢工廠，對科幻題材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
或者，他可以直接找華納兄弟。
只要他能把那個「米勒星」一小時等於七年、那個「卡岡圖亞」黑洞的吸積盤、那個「他們就是我們」的終極反轉完整地描述出來，那些製片廠的高管們一定會瘋狂。
他甚至可以自己來拍。
他有那個「先知」的優勢，他知道每一個科學概念該如何視覺化。
他知道漢斯·季默的配樂該用管風琴來營造那種神聖而壓抑的氛圍。
他知道最後庫珀在空間站醒來，看著那些老去的子女視頻時，鏡頭該怎麼推，音樂該怎麼起。
「我或許可以成為科幻電影的教父。還能把特效團隊提前帶到國內。」
陳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重生回來的陳野，他可以不是抄襲者，他可以是先驅。
他可以把硬科幻帶到21世紀初這個還在沉迷於《黑客帝國》式賽博朋克或者《獨立日》式外星入侵的年代。
他將直接定義未來的十年。
「砰！」
陳野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指關節傳來一陣劇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轉身，大步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空白的稿紙和一支鋼筆。
筆尖懸在紙張上方，墨水在筆尖凝聚。
那些畫面在他的腦海里瘋狂閃現：
「土星附近的蟲洞……」
「米勒星上的滔天巨浪……」
「冰雲星上那漫天的冰晶……」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陳野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那種掌控未來、改寫歷史的快感，讓他感到一種眩暈般的迷醉。
他可以改寫結局。
他可以讓庫珀和艾米莉亞在那個新的星球上團聚。
他可以增加很多設定，把NASA改成全人類的宇宙空間站，增加更多「華夏元素」和「拉撒路計劃」的細節。
他可以……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突然切斷了陳野的思緒。
他猛地抬起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陳野深吸了一口氣，放下鋼筆，拿起聽筒。
「餵？」
「陳導，是我，林迅。」
林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焦急和興奮，「剛才獅門的約翰先生打電話來，說有個好消息。《燃燒》確定了北美上映日期了，準備安排在11月20日上映，開畫至少800家影院。」
陳野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
「陳導？陳導您在聽嗎？」
「我在。」
陳野的聲音有些沙啞。
「告訴約翰，明天的見面，我會感謝他的。」
「好的。那你先忙。」
陳野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桌面上那張只寫了幾行字的稿紙。
「好的，我知道了。」
陳野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看著那張稿紙，看著那幾行潦草的字跡。
他決定，在美國的最後幾天，把這個劇本寫出來，然後去版權局進行登記。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靦腆、甚至略顯木訥的英國人。
他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有些凌亂，正拿著一塊抹布，笨拙地擦拭著一隻高腳杯的邊緣——儘管那裡並沒有酒漬。
周圍的人群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他，仿佛他身上帶著某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克里斯多福·諾蘭。
現在還是2003年，他還沒有成為那個掌控十億票房的「諾神」，還沒有被尊稱為「克里斯爵士」。
此時的他，只是一個剛剛憑藉《記憶碎片》嶄露頭角，正試圖在這個浮華的好萊塢尋找機會的獨立導演。
陳野深吸了一口氣，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這不僅僅是一次偶遇，這是一次跨越時空的交流。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了過去。
「那個……打擾一下。」
諾蘭抬起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被打斷思緒的迷茫。
「你是……」他的口音帶著濃重的英倫腔，聽起來有些冷淡。
「我是陳野。《燃燒》的導演。」
「哦，陳。」諾蘭的臉上露出一絲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我看過你的電影。坎城最佳導演，很了不起。」
「謝謝。」陳野沒有繞彎子，他直接切入了主題，用一種只有電影技術狂才會懂的眼神看著諾蘭，「我在研究你的《記憶碎片》。那個倒敘的結構，不僅僅是敘事技巧，更是一種沉浸式的心理體驗，對嗎？」
諾蘭擦拭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導演。
「繼續說。」
「你用剪輯來構建時間，用膠片本身的物理屬性來對抗觀眾的慣性思維。」陳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嘗試用IMAX膠片來拍攝動作場面，那種65毫米膠片帶來的、幾乎可以觸摸的顆粒感和壓迫感，會不會讓觀眾覺得，他們不是在看電影，而是被扔進了電影裡？」
諾蘭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酒杯。
「IMAX……拍動作片？」他低聲重複著，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被點燃的光芒，「那會是一種……歌劇般的氣魄。」
「沒錯。」陳野點了點頭，「那種真實感，那種沉浸感，是數字攝影機永遠無法替代的。」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變得凝固而熾熱。
在這個充滿虛偽客套的酒會上，兩個靈魂卻因為對電影技術的極致追求而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可是，預算……」諾蘭皺起了眉頭，恢復了那種現實主義的苦惱，「IMAX攝影機太笨重，膠片太貴。製片廠不會同意的。」
「那我就用它拍關鍵場次。」陳野建議道，「用它來拍那些決定性的時刻。讓觀眾在那些時刻，感受到心臟被攥緊的痛感。」
諾蘭看著陳野，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有驚訝，有讚賞，還有一種深深的疑惑。
「陳，你……」他剛想開口詢問陳野的見解為何如此超前。
「抱歉，諾蘭先生。」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管家模樣的人突然走過來，在諾蘭耳邊低語了幾句。
諾蘭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
「好的，我馬上過去。」
他轉過頭，對陳野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很抱歉，陳。我有急事。華納那邊……關於那個『蝙蝠俠』項目的會議提前了。我必須去見大衛·S·高耶。」
「蝙蝠俠」三個字像是一道閃電，擊中了陳野。
他當然知道。在這個時間點，諾蘭正在籌備《蝙蝠俠：俠影之謎》。
這是他職業生涯的轉折點，也是超級英雄電影歷史的分水嶺。
「去吧。」陳野微笑著側開身，「去創造一個現實主義的神話。」
諾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們還會再見」，然後轉身大步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陳野站在原地，看著諾蘭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剛剛，指導了克里斯多福·諾蘭。
或者說，他從未來的維度，給這位電影大師遞了一把鑰匙。
「很有趣的見解。」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野轉過身，看到一個身材高挑、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孩正站在他身旁。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絲綢長裙，像是一隻優雅的白天鵝，臉上帶著一種好奇而友善的微笑。
安妮·海瑟薇。
此時的她，剛剛憑藉《公主日記》紅遍全球，正是好萊塢最炙手可熱的「公主」。那雙大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純真和聰慧。
「你是陳野導演，對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勢標準得像是在接見粉絲，卻又帶著一種平易近人的親和力，「我剛剛聽到了你們的對話。關於……IMAX？」
「你好，海瑟薇小姐。」陳野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觸感柔軟而溫暖，「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的酒會。」
「恰恰相反。」安妮·海瑟薇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調皮的弧度，「在這個圈子裡，大多數人聊的都是八卦和派對。能聽到有人聊『膠片顆粒感』，簡直是一種清流。」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所以，那個英國人是諾蘭？他在準備蝙蝠俠？」
「也許吧。」陳野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我看過你的電影，《燃燒》。」安妮·海瑟薇突然話題一轉，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那個長鏡頭，那種壓抑的美感……我很驚訝，一個這麼年輕的導演，怎麼能拍出那種蒼涼感。」
「那是關於……失去。」陳野淡淡地說道。
「失去？」安妮·海瑟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最近在接洽一個劇本，關於一個失去母親的女孩。導演是個老古董，總讓我去『演』悲傷。但我覺得，失去不是演出來的，是『空』出來的。」
陳野看著她。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哪部電影——《斷背山》。
或者在這個時間段，可能劇本還沒有完全定型。
但安妮·海瑟薇能說出這番話，說明她已經超越了那種單純的「花瓶」階段，開始觸摸到表演的本質。
「你說得對。」陳野讚許地點了點頭，「悲傷不是眼淚，是眼神里的空洞。是當你回到家，習慣性地喊『媽媽』，卻再也沒有人回應的那種……寂靜。」
安妮·海瑟薇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一種找到知己的欣喜。
「你懂我。」
她輕聲說道。
「在這個喧鬧的酒會上，你是我唯一能聽懂的人。」
兩人相視一笑。
一種奇妙的默契，在這個角落裡滋生。
「陳導演，」安妮·海瑟薇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陳野手中的果汁杯，「希望我們有機會合作。我想拍一部……能讓人感受到『寂靜』的電影。」
「會的。」
陳野看著她那張年輕而充滿潛力的臉龐。
他知道，在未來的日子裡，這個女孩會成為奧斯卡的寵兒，會成為無數人心中的女神。
而他，或許能在這個時空里，提前書寫她的傳奇。
「一定會的。」
酒會的音樂依然在流淌，燈光依然迷離。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利益的好萊塢之夜，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卻因為對電影純粹的熱愛，完成了一次靈魂的碰撞。
陳野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諾蘭去拍他的蝙蝠俠了。
而他，還有他的《搞笑一家人》要寫。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電影夢，奮力前行。
回到酒店房間，陳野並沒有開燈。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燈火輝煌的洛杉磯夜景。
萬家燈火像是一顆顆璀璨的鑽石，鑲嵌在黑色的天鵝絨上。
遠處的好萊塢山，那個巨大的「HOLLYWOOD」標誌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座欲望之都。
酒會上的喧囂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但此刻，占據他全部思緒的，是諾蘭。
是那個剛剛還在談論「現實主義蝙蝠俠」的男人。
陳野知道，根據原時空的記憶，諾蘭此時雖然已經嶄露頭角。
但那個名為《星際穿越》（Interstellar）的項目，2005年還只是一個停留在理論物理學家基普·索恩腦海里的科學構想。
克里斯多福·諾蘭的弟弟喬納森·諾蘭正在寫一個劇本，但那還是2007年的事。而最終的電影上映，則是在2014年。
而現在是2003年。
那個關於蟲洞、黑洞、五維空間和父女情深的宏大故事，還沒有人想出來，更沒有人拍出來。
「如果……」
陳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玻璃窗，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如果我現在就把《星際穿越》的劇本寫出來呢？」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像是一顆瘋狂的種子，在他的腦海里迅速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那不僅僅是一部電影，那是一部史詩。
它有硬核的科幻內核，有令人震撼的視覺奇觀，更有那種能擊穿觀眾靈魂的、關於愛與犧牲的人文關懷。
如果他現在把這個劇本拿出來……
他可以找史匹柏。
此時的史匹柏還在夢工廠，對科幻題材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
或者，他可以直接找華納兄弟。
只要他能把那個「米勒星」一小時等於七年、那個「卡岡圖亞」黑洞的吸積盤、那個「他們就是我們」的終極反轉完整地描述出來，那些製片廠的高管們一定會瘋狂。
他甚至可以自己來拍。
他有那個「先知」的優勢，他知道每一個科學概念該如何視覺化。
他知道漢斯·季默的配樂該用管風琴來營造那種神聖而壓抑的氛圍。
他知道最後庫珀在空間站醒來，看著那些老去的子女視頻時，鏡頭該怎麼推，音樂該怎麼起。
「我或許可以成為科幻電影的教父。還能把特效團隊提前帶到國內。」
陳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重生回來的陳野，他可以不是抄襲者，他可以是先驅。
他可以把硬科幻帶到21世紀初這個還在沉迷於《黑客帝國》式賽博朋克或者《獨立日》式外星入侵的年代。
他將直接定義未來的十年。
「砰！」
陳野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指關節傳來一陣劇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轉身，大步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空白的稿紙和一支鋼筆。
筆尖懸在紙張上方，墨水在筆尖凝聚。
那些畫面在他的腦海里瘋狂閃現：
「土星附近的蟲洞……」
「米勒星上的滔天巨浪……」
「冰雲星上那漫天的冰晶……」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陳野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那種掌控未來、改寫歷史的快感，讓他感到一種眩暈般的迷醉。
他可以改寫結局。
他可以讓庫珀和艾米莉亞在那個新的星球上團聚。
他可以增加很多設定，把NASA改成全人類的宇宙空間站，增加更多「華夏元素」和「拉撒路計劃」的細節。
他可以……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突然切斷了陳野的思緒。
他猛地抬起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陳野深吸了一口氣，放下鋼筆，拿起聽筒。
「餵？」
「陳導，是我，林迅。」
林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焦急和興奮，「剛才獅門的約翰先生打電話來，說有個好消息。《燃燒》確定了北美上映日期了，準備安排在11月20日上映，開畫至少800家影院。」
陳野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
「陳導？陳導您在聽嗎？」
「我在。」
陳野的聲音有些沙啞。
「告訴約翰，明天的見面，我會感謝他的。」
「好的。那你先忙。」
陳野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桌面上那張只寫了幾行字的稿紙。
「好的，我知道了。」
陳野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看著那張稿紙，看著那幾行潦草的字跡。
他決定，在美國的最後幾天，把這個劇本寫出來，然後去版權局進行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