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傑出公民》送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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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5月6日,上海影視集團。

  這天一早,陳野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神色肅穆地走進了上海電影集團的大樓。

  陳野徑直走向了頂樓,那裡是上影集團副總經理任總的辦公室。

  「任總,打擾了。」陳野敲開了門,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興奮的潮紅。

  任總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見是陳野,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小陳?快坐。聽說你最近閉關了?看你這黑眼圈,這部《傑出公民》把你折騰得不輕啊。」

  陳野苦笑一聲,將水杯輕輕放在桌上:「任總,確實不容易。但這片子,我是真覺得有戲。今天來,就是想請您幫個忙。」

  任總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鋼筆:「哦?說來聽聽。」

  「我想報名參加今年的威尼斯電影節。」陳野的語氣斬釘截鐵,「但我初來乍到,手裡沒人脈,也沒渠道。我知道咱們上影在國際上一直有交流,想請您幫忙推薦一下,或者找個懂行的人,幫我看看出路。」

  任總聞言,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靠在椅背上,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見過太多心比天高的導演,但像陳野這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捨我其誰」的篤定的,卻不多見。

  「威尼斯?」任總沉吟片刻,「那可是華語電影的滑鐵盧啊。這幾年咱們送去的片子,要麼是故作深沉的鄉土題材,要麼是打打殺殺的武俠片,評委早看膩了。你這部《傑出公民》,應該可以試試,」

  「嗯,它是『人』的故事。」陳野不卑不亢地說道,「它不獵奇,不媚俗,它就是一面鏡子,照出我們每個人心裡的欲望和怯懦。我相信,好的故事是無國界的。」

  任總看著陳野,良久,嘴角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好,有底氣。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推辭。我這就約幾個人,咱們內部先搞個『華山論劍』。」

  說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幾個號碼。

  「老盧?晚上有空嗎?帶上你那雙挑剔的眼睛,來我這兒看部片子……對,就是你學生那部《傑出公民》……嗯,你也帶上。」

  掛斷電話,任總對陳野說道:「我約了上戲導演系的盧昂主任,還有表演系的徐衛宏主任。至於最後一位……」

  任總頓了頓,神秘一笑:「他是咱們圈內公認的『威尼斯華語選片人』,眼光毒辣得很。如果他點頭,你的片子,至少有七成把握能進····。」

  陳野心中一凜。這位「神秘人」的名號,他原時空早有耳聞,據說每年華語片去威尼斯參賽,十部里有八部都經他之手篩選。

  夜幕降臨,上影集團的小型放映廳內。

  盧昂、徐衛宏,以及那位傳說中的選片人陳摯恆,都已經落座。陳野坐在最後一排,手心裡全是汗。這可是決定《傑出公民》命運的一刻。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隨著片頭字幕滾動,整個放映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陳野的鏡頭語言極其老練,那種冷峻的紀實風格,配合著陳道明那教科書級別的演技,將一個「衣錦還鄉」的作家在故土遭遇的荒誕與尷尬,展現得淋漓盡致。

  徐衛宏幾次在黑暗中微微點頭,顯然是對演員的表演極為滿意。

  盧昂則一直緊鎖著眉頭,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似乎在分析每一個鏡頭的調度邏輯。

  而那位陳摯恆,始終面無表情,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一尊雕塑。

  電影結束,黑屏,字幕滾動。

  放映廳的燈光緩緩亮起。

  「啪、啪、啪——」

  陳摯恆率先鼓起了掌。他的掌聲不快,但很有力。

  「不錯。」他轉過身,看向任總和兩位教授,「非常成熟的作者電影。沒有那種華語片常見的『為了深刻而深刻』的矯情,反而有一種難得的『冷幽默』和『克制』。這種克制,在當下的華語影壇,太少見了。」

  徐衛宏也笑著說道:「陳野,你這選角真是毒辣。陳道明這個『葉恆』,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還有那個范斌斌,雖然年輕,但那股子『野勁兒』,很有味道。」

  盧昂雖然沒說話,但他的評價往往最犀利,這次卻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敘事結構很穩,沒有廢鏡頭。」

  任總看著眾人,最後看向陳野,眼中滿是讚賞:「小陳,看來你這塊『石頭』,真的能激起千層浪啊。陳老師既然點頭了,那這封推薦信,我明天就幫你寫。」


  陳野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他知道,這道「入海口」的大門,已經為他打開了一條縫。

  走出放映廳,夜風拂面,陳野看著上海璀璨的夜空,心中豪情萬丈。

  確定了《傑出公民》送去威尼斯的事宜後,陳野仿佛卸下了肩上一座沉重的大山。他拒絕了任總安排的慶功宴,也推掉了幾個慕名而來的商業邀約,像個沒事人一樣,背著雙肩包,回到了學校。

  這種「導演」與「學生」身份的無縫切換,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充實與踏實。

  白天,他坐在階梯教室里,聽盧昂教授分析伯格曼的電影美學,或者跟著班主任姜濤一起去放映室拉片。

  周圍的同學們對他既敬畏又好奇。

  敬畏的是,陳野已經算是業內比較知名的導演了,還獲得過坎城「短片金棕櫚」;好奇的是,他明明在外面已經打出一片天地,為什麼還要回來和大家一起擠食堂,聽枯燥的理論課。

  而上戲表演系的學生頻頻製造與他的「偶遇」。

  只有陳野自己知道,他需要這種「接地」的感覺。

  在這個圈子裡,太容易飄了。今天你是一部大片的導演,明天可能就是無人問津的路人甲。

  只有坐在教室里,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筆記,他才能找回那種對電影最初的敬畏與純粹的熱愛。

  當然,這種「純粹」里,也摻雜著一絲甜蜜的牽掛。

  晚自習結束後,陳野會抱著一堆參考書回到宿舍。

  寢室四人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陳野的刺激,天天不是在放映室拉片,就是泡在圖書館。

  他泡上一杯速溶咖啡,打開檯燈,打開電腦,開始寫他的新劇本——《燃燒》。

  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小說《燒倉房》的影視改編權已經拿到一段時間了,只是前段時間在忙著《傑出公民》的後期製作,所以沒有時間,如今他空閒了下來,也能好好打磨這部作品。

  這是一部關於「燃燒」的電影。關於被時代拋棄的人,關於消失的少女,關於那種在東北寒夜裡,像野草一樣瘋長卻又無處安放的欲望。

  電腦鍵盤的敲擊聲沙沙作響,窗外的月光灑在鍵盤上,偶爾思路卡住,他會點起一支煙,看著煙霧在月光下繚繞升騰。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顯示著「圓圓」兩個字。

  陳野嘴角微微上揚,接通了電話。

  「餵……」電話那頭傳來高圓圓略帶疲憊卻依舊清甜的聲音,「還沒睡呢?」

  「在寫劇本。」陳野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剛寫到男主要燒掉那堆廢棄的輪胎。」

  「哦……」高圓圓那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她換了個姿勢,「我也剛收工。今天拍了一場哭戲,楊導說我的眼淚不夠『慘』,NG了三次。」

  陳野笑了笑:「楊導那是不懂。你的眼淚,是那種『無聲勝有聲』的。別太逼自己。」

  「我知道。就是想早點拍完,回去找你。」高圓圓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陳野,我好想你。」

  陳野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雖然《對不起,我愛你》已經大結局了,但後續的採訪、以及《倚天屠龍記》的高強度拍攝,讓她脫不開身。他們已經快兩個月沒見面了。

  「我也想你。」陳野看著窗外那輪明月,「等我。等我把《燃燒》的劇本寫完,我就去橫店看你。順便……去探探咱們『周芷若』的班。」

  「真的?」高圓圓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可是現在劇組外面依然很多媒體,狗仔也一直在盯著我。」

  想到如影隨形的狗仔,高圓圓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啊?那再等等吧。」陳野寵溺地說道。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劇組的趣事聊到學校的八卦,從未來的規劃聊到小時候的糗事。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直到寢室四人陸續回來,宿舍樓「熄燈」。

  「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拍戲。」陳野輕聲說道。

  「嗯。晚安,陳野。」

  「晚安,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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