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玄龜四肢撐天的真相，燃燈的謀劃
它搖了搖頭，巨首微抬，望向天穹，「但扛住了又如何？
盤古開天之後，以身化萬物，此方天地取代了那片混沌。
大道隱退，天道初生。新的天地需要新的秩序，新的規則。
混沌魔神這等舊時代的遺留，自然不受新生天道的待見。」
它的聲音中並無怨懟，只是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無常的平靜。
「天道不認可我。」
玄龜緩緩說道，「混沌魔神的根腳，在這方新生天地之中是外來的異數。
天道未成熟之時，排斥一切超出它掌控之外的存在。
化形便意味著被這方天地正式承認，擁有在這方天地中行走、修行、成道的資格。
它不給，我便不能強求。
若是強行化形，要麼引來天道降下滅世雷霆與我拼個玉石俱焚。
要麼被天道以法則之力逐回混沌。」
它垂下目光，望向身下幽深的海水：「我也不想再回到那個死寂的混沌中去。
混沌之中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沒有風，沒有浪。
有的只是永恆的虛無和永無止境的寂靜。
在那樣的地方待上一個紀元，便足以讓任何生靈發瘋。
我已經在混沌中待了太久太久，不想再回去了。」
燃燈沉默良久，方才開口問道：「那前輩便一直在這北海深處沉睡？」
「是啊。」玄龜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安然的意味，「北海是天地間最冷、最深、最安靜的地方。
洪荒雖不容我化形，但也沒有將我徹底驅逐。
我便選了這北海作為沉睡之地，以沉睡之身慢慢等待，等到天道願意認可我的那一天。
這北海的水足夠深，足夠冷，足夠安靜，很適合我。」
「那前輩等了多少年了？」
玄龜眯了眯眼，像是在認真計算，隨即搖了搖頭：
「記不清了。只記得天穹上的星辰還沒有規律的時候，我便已經睡在這裡了。
後來星空漸漸有了規矩，太陽和太陰也開始輪流值守，我都看在眼裡，只是懶得醒來。
再後來，偶爾有幾道神識掃過北海，有意無意地往深處探了幾下，也沒有驚動我。
北海太大了，深也夠深，他們發現不了我。」
燃燈心中瞭然。
這北海玄龜存世之悠久，恐怕在這洪荒天地之中也沒幾個能比得上。
它是真正親眼目睹了洪荒天地從誕生到如今的全部過程。
從盤古化萬物到天地初穩，從周天星辰的混沌無序到三天出世厘定星軌，它都看在眼裡，只是從不出聲。
「不過——」玄龜話鋒一轉，聲音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像是冰川深處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些許微光。
「這些年我倒也琢磨出了一點眉目。
天道雖不認可混沌魔神的根腳，但天道也並非一成不變。
如今洪荒初生，天道尚未完全成熟，法則尚有不全之處，所以它排斥一切它無法掌控的變數。
但等到天道完全現世。
等到它真正執掌了諸天萬界的全部法則，不再是一個殘缺不全的意志。
到那時，它對混沌遺族的排斥便會減弱許多。
不是因為它變得仁慈了，而是因為等到它足夠強大，強大到足以將我納入它的體系之中，它便不需要再忌憚我了。」
它頓了頓，聲音中那絲期待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雖然依舊沉穩，卻隱隱透出一種沉寂了無數歲月之後終於看到了盡頭的希望：
「到那時，我假死脫身便能順理成章地得到天道的認可，順利化形，以完整的狀態行走於這方天地之間。
不再是混沌遺族，不再是外來的異數，而是堂堂正正的洪荒先天神聖。」
玄龜這番話說完，燃燈面上不顯，心中卻是豁然開朗。
假死脫身。
這四個字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燃燈心中盤旋已久的疑惑。
前世讀過的洪荒小說中，北海玄龜的結局始終是一個令人耿耿於懷的悲劇。
巫妖量劫末期，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女媧補天之後尚缺四極支撐，於是六聖斬北海玄龜四肢，立為天地四極。
後世無數讀者看到此處，無不為之扼腕嘆息，只道是六聖以大欺小、以眾凌寡，強奪了這尊無辜巨龜的性命。
可現在看來，真相恐怕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北海玄龜是什麼存在？
它是自混沌中誕生的古老魔神，正面承受了盤古開天闢地的一斧而完好無損。
盤古斧是何等神兵？
那是開天至寶，混沌至寶之首，一斧劈開混沌、分清濁二氣，三千混沌魔神十之八九都隕落在那開天之劫中。
連空間魔神揚眉那等精通空間法則的頂尖魔神，都被劈得只剩殘魂逃遁。
而玄龜，憑自身的防禦之道硬扛了那一斧，毫髮無損。
這份防禦力，便是放眼整個洪荒，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倘若它真的一心防禦，將自身那連盤古斧都劈不開的龜殼往北海深處一縮。
別說六聖，便是鴻鈞，又能奈它何？
聖人的確執掌天道權柄，言出法隨，但聖人也並非無所不能。
面對一個防禦力達到了混沌級別的存在，六聖聯手強攻，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僵持不下。
更遑論北海本就是玄龜的主場，它在此沉睡了無數歲月，整片北海的水行之力都在它一念之間。
若是它鐵了心要守，六聖就算打上數萬年也未必能破開它的防禦。
可最終的結局是，它被斬去四肢，撐起了天地四極。
不是因為它打不過，而是因為它根本就沒打算打。
燃燈的目光落在玄龜那雙琥珀色的巨眸上，那雙眼睛依舊溫和而平靜，帶著一種歷經無數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與淡泊。
在這雙眼睛裡，燃燈看不到任何對命運的怨懟，也看不到任何對未來的恐懼。
它只是在陳述。
陳述它等待了無數歲月之後終於看到的希望，陳述它將以假死之身融入這方它守望了無數歲月的天地。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被強迫的，而是它自己的意願。
它等的不是天道的施捨，而是一個契機，一個足以讓天道無法拒絕的契機。
撐天之功，是何等浩蕩的功德？
女媧補天尚且得了潑天功德，而以四肢撐起天地四極、穩住搖搖欲墜的洪荒，這份功德比之補天也不遑多讓。
天道至公，不以出身論英雄。
只要玄龜以混沌遺族之身行撐天之舉，天道便再無理由將它拒之門外。
到了那時，它便是堂堂正正的洪荒先天神聖，從混沌的舊日中徹底剝離出來，成為新天地的一份子。
這從頭到尾，都是它自己的選擇。
燃燈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
面對天道的排斥，玄龜選擇的，是以沉默的犧牲換取最終的認可。
從混沌到洪荒，從開天到未來，它一直在退讓。
開天時不與盤古相爭，退到了北海深處。
天道排斥時不以力相抗，退入了沉睡之中。
等到天地需要時，它便以最沉默的姿態，將自己的四肢獻出去，換來一身功德、一個堂堂正正的洪荒身份。
這便是北海玄龜的道。
不是爭，而是守。
不是攻，而是退。以退為進，以守為攻，以沉默換取最終的融入。
想通了這一層關節，燃燈的心思卻沒有停在撐天功德上，而是順著玄龜方才的話繼續往深處推演。
玄龜說它要假死脫身，以假死之軀騙過天道，再以功德重塑根腳化形而出。
這是它的計劃，一個等待了無數歲月才等到時機成熟的計劃。
但燃燈卻在想另一件事。
假死。玄龜的計劃是在撐天之時行假死之舉，借撐天功德一舉兩得。
可若是假死的根本目的是騙過天道、褪去混沌根腳，那麼這個「假死」未必要等到撐天那一刻。
玄龜之所以要等，是因為它需要一個天道無法拒絕的契機，撐天功德便是那個契機。
但如果有人能幫它在撐天之前就完成「假死」這一步呢？
盤古開天之後，以身化萬物，此方天地取代了那片混沌。
大道隱退，天道初生。新的天地需要新的秩序，新的規則。
混沌魔神這等舊時代的遺留，自然不受新生天道的待見。」
它的聲音中並無怨懟，只是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無常的平靜。
「天道不認可我。」
玄龜緩緩說道，「混沌魔神的根腳，在這方新生天地之中是外來的異數。
天道未成熟之時，排斥一切超出它掌控之外的存在。
化形便意味著被這方天地正式承認，擁有在這方天地中行走、修行、成道的資格。
它不給，我便不能強求。
若是強行化形，要麼引來天道降下滅世雷霆與我拼個玉石俱焚。
要麼被天道以法則之力逐回混沌。」
它垂下目光，望向身下幽深的海水：「我也不想再回到那個死寂的混沌中去。
混沌之中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沒有風，沒有浪。
有的只是永恆的虛無和永無止境的寂靜。
在那樣的地方待上一個紀元，便足以讓任何生靈發瘋。
我已經在混沌中待了太久太久，不想再回去了。」
燃燈沉默良久，方才開口問道：「那前輩便一直在這北海深處沉睡？」
「是啊。」玄龜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安然的意味，「北海是天地間最冷、最深、最安靜的地方。
洪荒雖不容我化形，但也沒有將我徹底驅逐。
我便選了這北海作為沉睡之地，以沉睡之身慢慢等待，等到天道願意認可我的那一天。
這北海的水足夠深，足夠冷，足夠安靜，很適合我。」
「那前輩等了多少年了？」
玄龜眯了眯眼，像是在認真計算，隨即搖了搖頭：
「記不清了。只記得天穹上的星辰還沒有規律的時候，我便已經睡在這裡了。
後來星空漸漸有了規矩，太陽和太陰也開始輪流值守，我都看在眼裡，只是懶得醒來。
再後來，偶爾有幾道神識掃過北海，有意無意地往深處探了幾下，也沒有驚動我。
北海太大了，深也夠深，他們發現不了我。」
燃燈心中瞭然。
這北海玄龜存世之悠久，恐怕在這洪荒天地之中也沒幾個能比得上。
它是真正親眼目睹了洪荒天地從誕生到如今的全部過程。
從盤古化萬物到天地初穩，從周天星辰的混沌無序到三天出世厘定星軌，它都看在眼裡，只是從不出聲。
「不過——」玄龜話鋒一轉，聲音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像是冰川深處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些許微光。
「這些年我倒也琢磨出了一點眉目。
天道雖不認可混沌魔神的根腳，但天道也並非一成不變。
如今洪荒初生，天道尚未完全成熟，法則尚有不全之處，所以它排斥一切它無法掌控的變數。
但等到天道完全現世。
等到它真正執掌了諸天萬界的全部法則，不再是一個殘缺不全的意志。
到那時，它對混沌遺族的排斥便會減弱許多。
不是因為它變得仁慈了，而是因為等到它足夠強大，強大到足以將我納入它的體系之中，它便不需要再忌憚我了。」
它頓了頓，聲音中那絲期待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雖然依舊沉穩，卻隱隱透出一種沉寂了無數歲月之後終於看到了盡頭的希望：
「到那時，我假死脫身便能順理成章地得到天道的認可，順利化形，以完整的狀態行走於這方天地之間。
不再是混沌遺族，不再是外來的異數，而是堂堂正正的洪荒先天神聖。」
玄龜這番話說完，燃燈面上不顯，心中卻是豁然開朗。
假死脫身。
這四個字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燃燈心中盤旋已久的疑惑。
前世讀過的洪荒小說中，北海玄龜的結局始終是一個令人耿耿於懷的悲劇。
巫妖量劫末期，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女媧補天之後尚缺四極支撐，於是六聖斬北海玄龜四肢，立為天地四極。
後世無數讀者看到此處，無不為之扼腕嘆息，只道是六聖以大欺小、以眾凌寡，強奪了這尊無辜巨龜的性命。
可現在看來，真相恐怕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北海玄龜是什麼存在？
它是自混沌中誕生的古老魔神，正面承受了盤古開天闢地的一斧而完好無損。
盤古斧是何等神兵？
那是開天至寶，混沌至寶之首，一斧劈開混沌、分清濁二氣，三千混沌魔神十之八九都隕落在那開天之劫中。
連空間魔神揚眉那等精通空間法則的頂尖魔神，都被劈得只剩殘魂逃遁。
而玄龜，憑自身的防禦之道硬扛了那一斧，毫髮無損。
這份防禦力，便是放眼整個洪荒，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倘若它真的一心防禦，將自身那連盤古斧都劈不開的龜殼往北海深處一縮。
別說六聖，便是鴻鈞，又能奈它何？
聖人的確執掌天道權柄，言出法隨，但聖人也並非無所不能。
面對一個防禦力達到了混沌級別的存在，六聖聯手強攻，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僵持不下。
更遑論北海本就是玄龜的主場，它在此沉睡了無數歲月，整片北海的水行之力都在它一念之間。
若是它鐵了心要守，六聖就算打上數萬年也未必能破開它的防禦。
可最終的結局是，它被斬去四肢，撐起了天地四極。
不是因為它打不過，而是因為它根本就沒打算打。
燃燈的目光落在玄龜那雙琥珀色的巨眸上，那雙眼睛依舊溫和而平靜，帶著一種歷經無數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與淡泊。
在這雙眼睛裡，燃燈看不到任何對命運的怨懟，也看不到任何對未來的恐懼。
它只是在陳述。
陳述它等待了無數歲月之後終於看到的希望，陳述它將以假死之身融入這方它守望了無數歲月的天地。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被強迫的，而是它自己的意願。
它等的不是天道的施捨，而是一個契機，一個足以讓天道無法拒絕的契機。
撐天之功，是何等浩蕩的功德？
女媧補天尚且得了潑天功德，而以四肢撐起天地四極、穩住搖搖欲墜的洪荒，這份功德比之補天也不遑多讓。
天道至公，不以出身論英雄。
只要玄龜以混沌遺族之身行撐天之舉，天道便再無理由將它拒之門外。
到了那時，它便是堂堂正正的洪荒先天神聖，從混沌的舊日中徹底剝離出來，成為新天地的一份子。
這從頭到尾，都是它自己的選擇。
燃燈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
面對天道的排斥，玄龜選擇的，是以沉默的犧牲換取最終的認可。
從混沌到洪荒，從開天到未來，它一直在退讓。
開天時不與盤古相爭，退到了北海深處。
天道排斥時不以力相抗，退入了沉睡之中。
等到天地需要時，它便以最沉默的姿態，將自己的四肢獻出去，換來一身功德、一個堂堂正正的洪荒身份。
這便是北海玄龜的道。
不是爭，而是守。
不是攻，而是退。以退為進，以守為攻，以沉默換取最終的融入。
想通了這一層關節，燃燈的心思卻沒有停在撐天功德上，而是順著玄龜方才的話繼續往深處推演。
玄龜說它要假死脫身，以假死之軀騙過天道，再以功德重塑根腳化形而出。
這是它的計劃，一個等待了無數歲月才等到時機成熟的計劃。
但燃燈卻在想另一件事。
假死。玄龜的計劃是在撐天之時行假死之舉，借撐天功德一舉兩得。
可若是假死的根本目的是騙過天道、褪去混沌根腳，那麼這個「假死」未必要等到撐天那一刻。
玄龜之所以要等，是因為它需要一個天道無法拒絕的契機，撐天功德便是那個契機。
但如果有人能幫它在撐天之前就完成「假死」這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