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殺內田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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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都立醫院的走廊在夜晚比白天更長,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均勻排列,投下慘白的光,把牆壁和地面都照得沒有一絲陰影,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著某種微弱的藥草氣息,在走廊的通風口處被循環系統反覆攪動。

  陳峰從樓梯間走出來,換了一身白色長褂,胸前掛著一張臨時工牌,頭髮梳向一側,鼻樑上架著一副平光眼鏡,他沒有快走,步伐穩定,像任何一個在夜班時段執行例行查房的醫生。

  他走到特護一室門口停下,沒有敲門,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卡片在門鎖感應區貼了一下,綠燈亮起,鎖舌縮回,他推開門走進去,門在他身後自動合攏,發出一聲低沉的磁吸聲。

  病房裡的光線比走廊暗一些,只有床頭一盞小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在白色床單上鋪開一圈柔和的光暈,內田左側躺在病床上,背對著門口,呼吸聲平穩,帶著剛剛入睡不久的人特有的那種深沉節奏,輸液管連接著床頭架上的吊瓶,透明的液體沿著管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寂靜的房間裡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陳峰走到床邊,沒有停頓,從長褂口袋裡取出一個金屬注射器,針頭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把針頭刺入輸液管的橡膠接口,拇指緩緩壓下推桿,透明的液體順著管道流向內田左的手背靜脈,整個過程沒有聲響,像一次例行注射。

  三分鐘之後,內田左的呼吸節奏開始出現變化,吸氣與呼氣之間的間隔逐漸拉長,胸口的起伏幅度在縮小,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正在從他體內慢慢抽走空氣,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幅度極小,然後整個身體放鬆下來,呼吸停了。

  陳峰把注射器收回口袋,站在原地等了三十秒,確認了床邊監測儀上的波形已經變成一條直線,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依然穩定,白色長褂的下擺在他走動時輕輕擺動。

  他走出病房,門在他身後合攏,磁吸聲與之前完全相同,他沿著走廊往樓梯間方向走去,經過護士站時沒有加快或放慢步伐,那個值班護士正低頭寫記錄,沒有抬頭。

  他走出醫院正門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咸腥的氣味,他走到路邊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后座時說了一個地址,計程車駛入午夜的街道,後視鏡里那棟灰白色的建築越來越遠,最終被夜色吞沒。

  歌舞伎町的霓虹燈在午夜依然亮著,街道上的人流已經稀疏了許多,陳峰推開那扇側門,門軸發出熟悉的低響,他走進大廳,燈光還亮著,留聲機已經關了,空氣中殘留著三味線曲子的餘韻和線香的氣息。

  大力丸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擱在膝蓋上,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沒有聚焦在任何物體上,瞳孔里映著天花板的燈光,像一面被擦乾淨但還沒有映出任何東西的鏡子。

  陳峰站在櫃檯前面,喊了一聲:「大力丸,我回來了。」

  大力丸抬起頭,動作比平時慢了兩拍,目光在陳峰臉上停了一瞬,像在辨認一件熟悉的物品被擺放在了一個不太熟悉的位置上,然後他站起來,動作不流暢,像是關節里有什麼東西正在阻止彎曲,他的手伸向櫃檯側面,摸到了一把短刀。

  他沒有說話,握著那把刀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步伐搖晃,像走在一層正在融化的冰面上,他朝陳峰撲過來,刀尖在燈光下畫出一道遲緩的弧線,動作的末端已經失去了準確的方向感,像一條脫了水的魚在岸上甩動尾巴時的無力。

  陳峰側身閃開那一刀,右手扣住大力丸的手腕向外一扭,短刀脫手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大力丸的身體失衡往前撲倒,被陳峰用左手接住肩頭穩穩地放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在燈光下重新聚焦,落在陳峰臉上,那層呆滯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是剛醒來的茫然:「我……剛才怎麼了?」

  陳峰把他拉起來:「你被人下藥了。」

  大力丸揉著被扭過的手腕,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雙手上:「被誰?」

  陳峰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大廳深處的陰影里,三個人影已經同時動了。

  梅子第一個衝到面前,短刀從袖口滑入掌心,刃面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刀尖從下往上撩向陳峰的肋部,陳峰沒有躲,右手從腰間拔出那把短刀,刀身橫擋,兩刀相撞發出一聲脆響,他手腕一轉,將梅子的刀壓向側面,左拳從下方撞在她持刀的手肘內側,短刀脫手飛向牆角,撞擊牆壁後落在地板上。

  松子從側面靠近,步伐比她快很多,刀刃在攻擊抵達之前調整了一次角度,從橫切轉為斜刺,軌跡的校正恰到好處,陳峰往後退了半步,右肩靠向身後的櫃檯,身體微側,松子的刀尖從他胸前划過去,在長褂衣料上留下一條平整的裂口,他順勢用左臂夾住了她的持刀手腕,旋身發力,將她整個人從地面上擰轉了一圈,松子撞在櫃檯側面發出一聲悶響,短刀掉落在櫃檯面上旋轉半圈後停住了。

  菊乃在兩人被擋開的間隙里已經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突進,從左側切入,刀尖已經刺到陳峰後頸與脊椎之間的縫隙,陳峰沒有回頭,前傾彎腰,刀尖從他後頸上方穿過去,他直起身的同時右手肘向後磕在菊乃的胸口,她的身體往後仰了一瞬,隨即被他轉身扣住了持刀的手腕翻肘壓住,刀從她掌中滑落,被陳峰接住。

  他鬆開手,菊乃靠在櫃檯側面坐了下來,松子扶著櫃檯的邊緣緩緩站直,梅子從地上撿起短刀的動作在進行到一半時停住了,因為陳峰手裡的刀已經離她最近的掌心只有幾厘米距離,停頓成一個靜止的標記,像一條線被筆尖截斷,餘下的筆畫被永遠留在了原地。

  陳峰把刀收回來,插回腰間,他轉身走到大力丸面前,站在離他一步遠的位置:「走,回港島。」

  大力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大廳里那三個還在地上的身影,沒有多問,點了頭,跟著他走向後門,兩人推開門走進夜色,門在身後合攏,發出熟悉的低響。

  歌舞伎町的街道在這個時段已經逐漸安靜下來,遠處霓虹燈的餘暉像一層正在緩慢褪色的薄霧,落在地面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隨著越走越遠,逐漸融進黑暗的街道輪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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