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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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雜的記憶化作數據沖刷過青年的身體,如同一條無聲的光陰之河。

  陸讓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次,鄧布利多沒有用魔法去抵擋哪怕一秒鐘的歲月。

  他就這樣閉著眼睛,坦然地接納著屬於自己的命運。

  赤褐色長髮漸漸褪去光澤,最終化作銀白色長髮與長須。

  他身上原本破爛不堪的襯衣,被重寫為一件繡著星星和月亮的深藍色長袍。

  被魔法撕碎的校長室,也在這過程中如時光倒流般開始重組。

  破裂的石柱重新立起,核桃木書櫃恢復原狀,銀器化作水滴,重新凝聚成精巧的星象儀。

  在某一個瞬間。

  「轟——」

  桌面上殘留的灰燼里,猛然迸發出耀眼的金色火星。

  伴隨著清脆而空靈的鳴叫,一隻渾身浴火的紅色雛鳥從灰燼中飛出,跌跌撞撞地落在銀髮老人的肩頭。

  鳳凰,福克斯。

  這隻象徵著忠誠與重生的神鳥,用自己的喙輕輕梳理著老人的銀髮,為他殘破的靈魂注入一絲溫暖。

  鄧布利多睜開了眼睛。

  一副半月形的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方,他湛藍色的瞳孔里,鋒芒盡斂,變得深邃如淵,仿佛藏著一整片寧靜的星空。

  一百多年的歲月,終於完整地塞進了這具身體裡。

  「你全都想起來了。」

  陸讓看著這位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

  「是的。」老人的聲音里凝結著歷經風霜後的平靜,「這真是一段……漫長而又坎坷的旅程。」

  「那你應該也看到了,旅程終點那段殘忍的記憶。」

  陸讓注視著鄧布利多的眼睛。

  「你做了一個長達十六年的局。」

  老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保下了一個深愛著別人的食死徒,讓他在黑暗中為你潛伏,最後不僅要他背負天下人的唾罵殺掉你,還要他自己獻出生命。」

  陸讓繼續說,「你暗中指引一個大難不死的男孩,教他勇敢,賜予他愛。」

  「甚至連你自己都開始對這個可憐的男孩,產生了真實的情感……」

  陸讓停頓了一下,看著這位白巫師的眼睛:

  「但你很清楚,他是伏地魔的魂器,所以到最後,你對那個名叫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食死徒說:『你要像養一頭待宰的豬一樣把他養大,然後在合適的時間……讓他去送死。』」

  「阿不思,這就是你最後的人生。」

  陸讓一字一頓地問,「你覺得,殘忍嗎?」

  鄧布利多的眼眸深處翻湧過無盡的悲涼,他隔著半月形的鏡片看著陸讓。

  十八歲的時候,他會咆哮著說「不是我」。

  中年的時候,他會神經質地追問自己的宿命。

  但現在的他,只是抬起右手,輕輕撫摸著福克斯的羽毛。

  他這隻天賦異稟的右手,因為戴上復活石戒指而變得焦黑。

  「當然。」

  老人轉過頭,看著窗外虛擬世界裡波光粼粼的黑湖,用嘆息般的聲音輕聲道,「當然殘忍。」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在戈德里克山谷里,和一個金髮少年許下宏願。」

  「我們說,要踏平一切阻礙,建立新的秩序。」

  老人淡淡笑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那時候,我以為更偉大的利益,就是讓弱者為強者的統治付出代價。」

  「那是兩個自負的年輕人,為權力的欲望而尋找的藉口罷了。」

  他回頭看向陸讓,「我用了一百年的時間才明白……」

  「更偉大的利益,不是為了權力去犧牲別人。」

  「而是為了保護那些原本可能變成阿利安娜的無辜者,去犧牲自己。」

  老人湛藍色的瞳孔里,閃爍著神性的光輝。

  「如果必須要有一個人去設計這殘忍的棋局,如果必須有一個人去背負欺騙一個孩子的罪孽,戴上那枚惡毒的戒指……」


  鄧布利多平靜地看著陸讓,仿佛在宣判自己的死刑。

  「那就讓我來吧,這罪孽,我背得起。」

  星象儀滴答滴答地轉動著,福克斯用它的腦袋輕撫過鄧布利多的面頰。

  陸讓看著面前這個一百多歲的老人。

  他已經不再是一個靠底層代碼驅動的NPC。

  他經歷過毀滅,重溫過絕望,最終親手縫合了自己的靈魂,成為一個真正的神明。

  「晚上好,校長。」

  陸讓向後退了半步,對這位由自己親手喚醒的老人微微欠身,道上一聲遲來的問候。

  「在我的世界,或者說……在這扇大門的外面。」陸讓轉過身,看向虛空,「有一個同樣殘酷的真實世界。」

  「那是一個只屬於麻瓜的世界。」

  「有很多像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一樣,甚至像曾經那個食死徒一樣,從未被好好傾聽過,從未被真正愛過的人。」

  「現實無法給他們公正,所以我創造了這個名為『綠洲』的地方。」

  陸讓回頭,注視著鄧布利多湛藍色的瞳孔。

  「我把霍格沃茨交還給您,請您在這裡繼續當校長。」

  「給那些在風雨交加的現實中走投無路的人,發一封屬於霍格沃茨的貓頭鷹信件。」

  老人聽著陸讓的話,臉上的那抹悲涼慢慢化開,眼角的皺紋開始舒展。

  他聽懂了這位「造物主」的野心。

  與其說是野心,不如說是一種隱秘的溫柔。

  鄧布利多繞過面前寬大的核桃木辦公桌,從容地坐進椅子上。

  伴隨著他的落座。

  牆壁上,歷任校長的畫像從靜止的像素變成了鮮活的生命。

  歷任校長們在畫框裡睜開眼,有的打著哈欠,有的隔著畫框竊竊私語,有的舉起杯,向座椅上的這位白巫師致意。

  角落裡的分院帽扭動了一下滿是補丁的身子,咧開嘴,似乎正在構思今年的新歌。

  漫長的歲月和苦難,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鄧布利多看向大門的方向。

  他眼眸里深邃的悲涼被隱沒到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方,嘴角上揚,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孩子一樣狡黠、溫暖而又充滿智慧的光芒。

  縱觀了百年的校長,對即將帶來的新生命充滿了期待。

  「我想,米勒娃已經在禮堂等急了。」

  阿不思·鄧布利多語氣輕快地說道。

  「開學晚宴,不會讓校長遲到太久的,對吧?」

  陸讓他拉開橡木大門,回過頭。

  「不是開學晚宴。」

  鄧布利多挑了一下眉。

  「新年晚宴。」陸讓說,「東方的。」

  鄧布利多像是看到了一百多年都沒有見過的驚喜。

  「看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順手拂了拂長袍上的褶皺,「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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