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2 章:她!我好喜歡姜清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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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昭昭看著面前俯下的肩膀,怔了一瞬。

  那肩膀並不寬厚,隔著淡藍色的勁裝甚至能看出幾分纖細,可撐在地上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穩穩噹噹,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從小到大,都沒有人背過我。」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刃凝沒有回頭,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平淡:「上來。」

  裴昭昭猶豫了一下,拖著傷腿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地趴到刃凝背上,雙手虛虛環住她的脖頸,生怕勒得太緊讓她不舒服:「謝謝姐姐。」

  刃凝沒應聲,托住她的膝彎站起身,邁步跨出門檻。

  剛走到院中,七八個侍衛便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刀劍出鞘,火把的光映得院牆忽明忽暗。

  裴昭昭渾身一緊,聲音發顫:「姐姐,我會不會連累你。」

  「抓緊了。」刃凝只說了三個字。

  裴昭昭趕緊收緊手臂,又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脖子和手肘關節——那是使刀的人最需要靈活的位置,她雖不會武,卻看過太多侍衛拔刀前的起手式。

  刃凝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身形一晃,匕首已劃破了當先那人的咽喉。

  她的身法詭異而凌厲,在七八個侍衛之間穿行如入無人之境,每次匕首落下都有人倒地,不過幾個呼吸間,所有追兵便已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悄無聲息。

  刃凝表情淡漠,她之所以叫刃凝,是因為她排雪刃之後,她的功夫僅次於她。

  裴昭昭趴在刃凝背上,低頭看著滿地狼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如果她也這麼厲害就好了——她就可以保護自己,可以飛出那座華麗的籠子,而不是被人綁在椅子上等著別人來救。

  刃凝甩掉匕首上的血跡,腳下一點,直接躍過圍牆,背著裴昭昭朝皇宮的方向掠去。

  夜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將裴昭昭散亂的鬢髮吹得向後飄飛。

  「姐姐,我真羨慕你。」裴昭昭把臉埋在刃凝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刃凝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羨慕她?

  她側過頭,火光映在她清冷的側臉上,那雙一向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罕見地浮起一絲極淡的黯然:「我有什麼好羨慕的。」

  她八歲之前在北狄的荒原上刨食,冬天赤腳踩在雪地里找草根;

  八歲之後活在聽雪樓的訓練場裡,刀光劍影,不知明天是生是死。

  這麼多年顛沛流離,像一株沒有根的野草,風往哪吹就往哪倒。

  裴昭昭趴在她肩頭,像是打開了什麼話匣子,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夜風裡:「母妃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麗妃撫養我長大,可她對我好,只是因為我外祖父是鎮南王。」

  她吸了吸鼻子,「母妃死了以後,外祖父為了保護我,一直不敢來看我。兩個舅舅隨他鎮守南疆,都死在了那裡。外祖父知道,如果他再倒下,我就徹底成了棄子,所以他拖著傷也要上戰場。」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洇濕了刃凝的肩頭。

  刃凝飛掠過一道宮牆,低聲問:「後來呢?」

  「後來,」裴昭昭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我母妃從小在草原上長大,性子烈,想做女將軍,卻被皇帝召回宮,就因為皇帝要拿捏我外祖父。他對母妃好,不過是利用而已。」

  她頓了頓,「我被禁止習武,只能學女紅,學禮儀規矩。明明是公主,卻是華麗籠子裡的一隻鳥,我這十五年間——中過十三次劇毒,二十四次輕毒,十五次暗殺,三次差點重傷死掉。所有人都說父皇最疼我,只有我知道,我只是個擋箭牌。」

  她聲音哽咽起來:「如果我不是公主就好了。我一點也不喜歡當公主!外祖父上個月戰死,皇帝立馬就讓我去和親。」

  「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我沒有武功,沒有自保的能力,他們把我當鳥兒養大,折了我的翅膀,我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待在籠子裡等別人來餵。」

  刃凝沉默著,落在另一道宮牆上時腳步比方才沉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冷淡,卻比平時低了些許:「公主也可以飛。」

  她頓了頓,「折了的翅膀,也能接上,命運握在自己手中,你也有你的過人之處。」

  裴昭昭怔怔地趴在她肩上,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品了好幾遍。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姐姐,你的藥好有用,我的臉都不腫了。」

  刃凝把還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丫頭的情緒轉換速度,堪比西南的天氣。

  裴昭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

  她幼年經常偷偷趴在宮牆上,看那些農家姐姐背著弟弟妹妹幹活——妹妹趴在姐姐背上,姐姐一邊走一邊哼著歌,手裡還挎著一籃剛摘的菜。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背過,對於皇家來說,那是奢侈。

  這是第一次。

  所以她想把心裡話都說出來,好像說出來,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石頭就能輕一些。

  她抽抽噎噎地繼續胡言亂語起來:「嗚嗚嗚,姐姐,我好喜歡姜清嶼。」

  刃凝差點一腳踩空,她的思想是不是跳躍太快了。

  「等我四哥當了皇帝,我就讓他下旨,讓姜清嶼娶我!你說的對,命運握在自己手中!」裴昭昭趴在刃凝背上,語氣既委屈又篤定,「強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

  刃凝穩住了身形,覺得還是把剛才那句「折了的翅膀也能接」收回來比較好。

  這丫頭的心比翅膀結實多了,雪刃他哥是只千年老狐狸,那是她能拿捏的。

  她開口道:「你只是覺得他聰明,有些實力,單純慕強而已。成親的話,他不適合你。」

  裴昭昭抹淚,「真的不行嗎?」

  刃凝站在牆上,「嗯。」

  裴昭昭眼神黯淡,「姐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刃凝:「有點。」

  裴昭昭:「……」更想哭了。

  刃凝托著她,聲音變得溫柔:「但是這個世界上有用的人很多,裴昭昭卻只有一個,亦是獨一無二。」

  裴昭昭微怔,隨後嘴角微揚,趴在她肩頭,蹭著她的肩膀。

  距離她的宮殿越來越近,她看著她如玉的側臉,「對了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刃凝。」

  「刃凝,」裴昭昭把這名字在齒間細細地品了品,忽然彎起嘴角,「你的名字真好聽。」

  刃凝的目光微微一動,落在前方燈火通明的宮道上。

  好聽嗎?她垂下眼帘,落在宮牆上時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

  那只是代號而已。

  她沒有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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