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哥!你別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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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簾「刷」地落下,隔絕了內里昏黃的燈光和壓抑的氣氛。

  姜清嶼幾乎是拽著姜聽雪的手腕,一口氣將她拖到軍帳側面、遠離守衛視線的僻靜處。

  冬夜的寒風呼嘯著刮過空曠的營地,捲起地上的沙土,打在人臉上生疼。

  「姜聽雪!」姜清嶼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你剛才要幹什麼?!」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因驚怒而帶著尖銳的顫音,像繃到極致的弦,下一秒就要斷裂。

  姜聽雪掙了掙,沒掙開。

  但很快,那點刺痛就被更堅定的決心覆蓋。

  她挺直背脊,迎上哥哥的目光,聲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呼嘯的寒風裡:

  「我想跟他表白,我要嫁給凜王裴燼野。我喜歡他。」

  這話說得太順暢,太理所當然,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只有姜聽雪自己知道,在說出「喜歡」兩個字時,心底某個角落,有個小小的聲音在急切地辯解:假的,是假的。

  夫君,這只是演戲,是權宜之計。

  我心裡只有你,只有我們那個家。

  我早就說過,你既入贅給我,我便只會有你一個夫君,這輩子都不會納旁人,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現在只是……只是為了哥哥,不得已。

  你信我,一定要信我。

  可臉上,卻半分不露。只有一片近乎執拗的、少女懷春般的堅定光芒。

  反正凜王是男主,會跟女主在一起,她影響不到他們,只要能擺脫哥哥的命運就行。

  「你——!」姜清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他死死盯著妹妹,像是不認識她了一般,「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喜歡他?你喜歡他什麼?!啊?!」

  他猛地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她臉上,眼底是難以置信的荒謬和痛心疾首:「他戴著面具!青面獠牙!能嚇哭三歲孩童!你不知道嗎?!他那張臉早就毀了!是天下第一醜八怪!你、你竟然說喜歡他這張臉?!」

  姜聽雪眼睫都沒顫一下,只平靜道:「皮相而已,我不在乎。我覺得王爺……很有禮貌,也很有魅力。他方才讓我先進帳,多有風度。」

  「風度?!他那是裝的!」

  姜清嶼氣得額角青筋直跳,聲音都劈了,「他就是個心思歹毒、不擇手段的偽君子!他、他……」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難以啟齒的污穢事,臉上紅白交錯,最終一咬牙,壓低聲音吼道,「而且他不能人道!他早就絕嗣了!你嫁給他,是守一輩子活寡!是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的!」

  這話已算是極為難聽的隱秘。

  姜清嶼是氣瘋了,口不擇言,只想用最惡毒、最不堪的真相砸醒妹妹。

  誰知姜聽雪聽了,非但沒退縮,反而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近乎天真的神色:「不能人道?那更好啊。清淨。哥,我嫁給他,是圖他這個王爺的身份。」

  「以後你若……若真有個好歹,撒手去了,有凜王妃這層身份在,至少沒人敢明著欺負我,我後半生也算有靠。」

  「就算做不成正妃,做個側妃、侍妾,能沾上皇家的邊,也夠了。」

  「你——!」姜清嶼眼前徹底黑了,他踉蹌一步,捂住胸口。

  他指著姜聽雪,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姜聽雪!你、你是不是瘋了?!為了個虛無縹緲的『靠山』,你就要往火坑裡跳?!你知不知道裴燼野他是什麼人?!他跟我是不死不休的死敵!他恨我入骨!他娶你,只會是為了報復我!折磨你!把你當棋子!你怎麼就不明白?!」

  「我明白啊。」姜聽雪的聲音依舊很穩,甚至帶上了一點「為兄著想」的體貼,「哥,就是因為他是你的死敵,我才更要嫁給他。」

  姜清嶼愣住,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姜聽雪上前半步,語氣近乎循循善誘:「哥,你喜歡宋驚瀾,對不對?可宋驚瀾喜歡凜王,對不對?只要我嫁給了凜王,凜王有了我,就不會再跟你搶宋驚瀾了呀。」

  「到時候,你不就能和驚瀾將軍在一起了嗎?哥,我都是為了你的將來考慮。」

  「你看,我犧牲自己,成全你和驚瀾將軍,多好。」


  姜清嶼被她這番「神邏輯」徹底震懵了,張著嘴,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已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你……你為了我?為了讓我和驚瀾在一起?所以你要去嫁給我的死對頭?姜聽雪!你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稻草嗎?!還是水?!」

  他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嘔出血來,語無倫次地開始數落:「不行!絕對不行!你想都別想!裴燼野那個人,陰險狡詐,暴戾殘忍,殺人不眨眼!」

  「他府里說不定早就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他、他現在毀了容,戴著面具都嫌嚇人,夜裡摘了面具,能把人活活嚇死!你跟他同床共枕,就不怕做噩夢嗎?!」

  「我不怕。」姜聽雪答得飛快,甚至彎了彎眼睛,「哥,你放心,就算我嫁過去,以後你和驚瀾將軍成了親,咱們還是一家人。我可以經常去看你們,給你們做飯。驚瀾將軍受了傷,正需要人照顧,我做菜的手藝,哥你是知道的……」

  「閉嘴!」姜清嶼厲聲打斷她,臉色已由白轉青,胸口那口淤血再也壓不住,猛地嗆咳起來,卻強撐著。

  死死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紅得駭人,「我不准!聽到沒有?!我不准你嫁給他!不准你和裴燼野扯上任何關係!你要是敢……你要是敢有這種念頭,我就、我就……」

  「你就怎樣?」姜聽雪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因暴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眼底深切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痛苦和抗拒,「哥,你難道要為了阻止我,就好好活著,長命百歲,一直盯著我,不讓我靠近他嗎?」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姜清嶼最隱秘的、連自己都未曾深想的某個念頭。

  他猛地僵住,抓著她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

  就在這時——

  「看來,本王來得不是時候。」

  一道沙啞、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自他們身後幾步外響起。

  寒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姜清嶼渾身劇震,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鬆開姜聽雪,豁然轉身,將她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射向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站在那裡的玄衣身影。

  裴燼野。

  他不知在那邊站了多久,聽了多少。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們兄妹二人。

  或者說,目光越過了姜清嶼幾乎要吃人的瞪視,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剛剛還口口聲聲說著「喜歡他」、「要嫁給他」的鵝黃身影上。

  姜聽雪的心跳,在裴燼野聲音響起的剎那,漏跳了一拍。

  她緩緩從哥哥緊繃如鐵的身後探出小半個身子,迎上那道隔著冰冷麵具投來的、難以解讀的目光。

  四目相對。

  寒風卷過,揚起她鬢邊散落的碎發,和裴燼夜玄色狐裘的毛領。

  營地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巡夜梆子聲,和風過旗杆的嗚咽。

  這個凜王,確實不簡單。

  他過來,她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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