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紀念日快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一月七號下午,沈硯清上完課,把講台上散開的講義攏了攏,塞進文件夾里,騰出一隻手推了推眼鏡,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夕陽從樓道盡頭的窗戶斜斜照進來,把整個樓梯間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暖橘色。三三兩兩的學生從他身邊路過,手裡抱著課本,嘰嘰喳喳地討論晚飯是去二食堂吃麻辣燙還是去小吃街買烤冷麵。

  走到六樓樓梯拐角的時候,沈硯清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陸辭舟側倚在他辦公室門外的欄杆邊,穿著一件咖色毛呢大衣。大衣的剪裁筆挺,領口微微翻開,露出裡面黑色襯衫的領尖和深灰色領帶,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

  效果也是立竿見影。走廊里經過的學生一個接一個地回頭,有兩個女生交頭接耳,壓低了聲音說「好帥」「哪個專業的」「是不是哪個院的研究生學長」。還有一個偷偷舉起了手機,被同伴拍了肩膀小聲說「你矜持點」,又手忙腳亂地收了回去。

  當事人渾然不覺。陸辭舟單手搭在欄杆上,目光散漫地望著樓下那排枯黃的梧桐樹,表情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梧桐葉落了大半,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色的薄毯,風一吹,有幾片打著旋兒飄起來又落下。

  直到餘光掃過來,落在沈硯清身上。那張臉上的表情瞬間便從放空變成了一種柔軟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就像是在看到沈硯清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亮了。

  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方才的那股慵懶勁兒一掃而空,大步走到沈硯清面前停下。

  沈硯清微微仰頭看他:「你怎麼來了?」

  陸辭舟伸手接過他手裡的文件夾,笑得眉眼彎彎,聲音裡帶著毫不遮掩的得意,尾音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我當然是來接沈教授回家的呀。」

  沈硯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多停留了幾秒。大衣裡面西裝的肩線筆挺,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難得一見地把鎖骨遮了個嚴嚴實實。

  這人平時慣常休閒裝走天下,今天收拾成這樣,怎麼看都不像只是「來接人」的規格。

  但他也沒有多問,跟著人下了樓,穿過主幹道,往停車場走去。

  然後兩個人在停車場裡繞了快十分鐘。

  陸辭舟沒開自己那輛扎眼的法拉利,特意跟陸正國借了平時上班開的黑色豐田皇冠。

  出發點很好。深刻吸取上次的教訓,低調,不引人注目,一輛普通到扔進停車場就找不著的車。

  結果,他不僅忘了記車位號,而且還不記得車牌號。

  沈硯清跟在他身後,看著這人拎著車鑰匙挨個按遙控,走兩步按一下,走兩步按一下,臉上的表情逐漸從自信滿滿滑向懷疑人生。

  求婚計劃險些死在第一步。

  好不容易找到車,陸辭舟心裡已經緊張得開始打鼓了,面上卻強作鎮定。他在副駕駛門前停下,極為紳士地拉開車門,一隻手撐著車門框,另一隻手比了個「請」的姿勢。

  沈硯清被他這架勢弄得有些無奈,彎腰坐進去,低頭系安全帶的時候,餘光瞥見陸辭舟上車後沒急著發動,而是轉身探向后座,從后座捧了一束花出來。

  紅玫瑰,包在深色的包裝紙里,花瓣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襯著墨綠色的葉子,濃郁又熱烈。

  他把花遞過來,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藏都藏不住的邀功意味:「沈老師,今天是我們在一起215天紀念日。」

  沈硯清愣了一下:「哪有人在一起215天過紀念日的。」

  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已經誠實地把花接了過來,抱在懷裡,手指輕輕撥了一下最外面那朵玫瑰的花瓣。

  陸辭舟一邊發動引擎,一邊理直氣壯地回道:「怎麼沒有?你要是想,我們天天過也行。」

  沈硯清沒答話。他把那束花放在腿上,一隻手扶著花束,低下頭,鼻尖湊近花瓣,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氣。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舒緩的英文歌,音量調得很低。陸辭舟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指尖跟著節奏輕輕敲,嘴裡跟著哼了幾句,調子在跑調邊緣徘徊,興致倒是很足。

  行到半路,沈硯清抬頭看了一眼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街景從熟悉的大學城變成了一片他沒怎麼來過的商業區。他頓了一下:「去哪?」

  陸辭舟嘴角翹得更高了,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轉了幾個彎,最後緩緩駛入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地下停車場。陸辭舟熄了火,解開安全帶,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門,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腰,另一隻手向前一伸,做了個「請」的姿勢。


  沈硯清把花放到后座,下車,被他帶著走進電梯,進入酒店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垂下來,把整個大堂照得金碧輝煌。

  已經有人提前等在前台,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大堂經理見了他們,立刻笑著迎上來,引著兩人走向另一側的觀光電梯。

  玻璃轎廂緩緩上升,整座城市的夜景一寸一寸地從腳底鋪開。

  包廂在頂層。推開門,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輪廓,夕陽正從西邊沉下去,寫字樓的燈帶星星點點地亮起來。

  長條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燭台的火苗微微搖曳,鮮花插在水晶花瓶里,兩套餐具端端正正地擺在桌子的兩頭,刀叉勺和紅酒杯排得整整齊齊。

  沈硯清站在門口,目光從落地窗外的天際線慢慢收回來,落在陸辭舟身上。

  那人已經脫了咖色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裡面除了那件黑色襯衫,外面竟還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剪裁利落,肩線筆挺,腰身收得恰到好處。

  沈硯清終於忍不住問:「怎麼弄得這麼隆重。」

  陸辭舟拉開椅子,等他坐下,自己才繞到對面,拿起桌上的紅酒瓶,瓶口對準杯沿,深紅色的液體沿著杯壁緩緩滑入。

  他把酒杯推到沈硯清面前,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你知道嗎?自從在酒吧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這麼做了。」

  沈硯清怔了一下,目光又在陸辭舟的臉上多停了一會兒,耳朵隱隱有些發燙,遮掩似的垂下眸,低聲道:「油嘴滑舌。」

  陸辭舟嘿嘿笑了一下,沒反駁,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飯菜上得很快。鵝肝煎得外焦里嫩,牛排是恰到好處的七分熟,龍蝦的殼被敲開,雪白的蝦肉浸在蒜蓉黃油里,甜點是裝在白色瓷盅里的焦糖布丁,表面那層焦糖脆殼敲開之後,底下是絲滑的蛋奶餡。

  等全部上齊,服務員們緩緩退下,輕輕帶上了包廂的門。房間裡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燭光在兩人之間安靜地跳動,把雪白的桌布映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暈。

  陸辭舟舉起紅酒杯,杯沿微微傾斜。他勾著唇,十分認真地說:「沈老師,紀念日快樂。」

  沈硯清拿起杯子,杯沿和他的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紀念日快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