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狐族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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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綰綰真正開始奪權,是在第三日清晨。

  那天清晨,狐族駐地外下了一場很輕的花雨。

  青丘山的白狐花一夜之間開滿了藤橋,風一吹,花瓣便從橋上落下來,落到狐族各房府門前。

  老人們說,這是祖木有感。

  年輕狐妖們卻私下裡說,是祖木也看不慣七房那些老東西了。

  這話傳到白綰綰耳朵里時,她正在整理衣袖。

  今日她穿得很正式。

  一身緋紅長裙,外罩雪白狐裘,腰間懸著妖庭玉牒,發間銀狐簪換成了一支青丘祖木枝形的長簪。

  她平日裡美得懶散,像一場隨手點燃的桃花火。

  今日卻不同。

  她美得鋒利。

  像一把終於出鞘的刀。

  沈驚鴻坐在旁邊,看著她整理衣袖。

  白綰綰從銅鏡里看他。

  「公子盯著我看了很久。」

  沈驚鴻道:「你今日很好看。」

  白綰綰手上動作一頓。

  她回頭看他,眼底笑意輕輕浮起。

  「公子現在誇人越來越順口了。」

  「實話。」

  「實話最危險。」

  沈驚鴻想了想:「那我不說?」

  白綰綰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額前輕輕一點。

  「不行。」

  「為什麼?」

  「我愛聽。」

  沈驚鴻沉默。

  白綰綰笑得很滿意。

  這人現在不躲她的近身了。

  雖然還是會時不時露出那種「這句話該怎麼接才不算錯」的神情,但比剛出無鏡樓時已經好太多。

  白綰綰收回手,道:「今日我要入狐族議殿。」

  沈驚鴻道:「奪族權?」

  「嗯。」

  「需要我做什麼?」

  「坐著。」

  沈驚鴻抬眼。

  白綰綰道:「你現在最好什麼都別做。四方約剛立,聞人照夜盯著你,鏡庭也在查你本名。你一動,所有人都會把目光重新放到你身上。」

  沈驚鴻道:「所以我只是看著?」

  「看著就夠了。」

  白綰綰替他把桌上的藥推過去。

  「如今狐族許多年輕人認我,是因為白芷案,也是因為你讓他們看見,照影司寫的災名可以被撕開。」

  「你坐在那裡,就是一個活著的證據。」

  「你不說話,都比他們說一百句有用。」

  沈驚鴻想了想:「聽起來像鎮物。」

  白綰綰笑了。

  「差不多。」

  「鎮物需要喝藥嗎?」

  「需要。」

  「那鎮物待遇不太好。」

  白綰綰把藥碗遞到他手裡:「喝。」

  沈驚鴻看著那碗烏黑的藥。

  「今日比昨日更苦。」

  「你還沒喝。」

  「聞得到。」

  白綰綰慢悠悠道:「喝完給你糖。」

  沈驚鴻沉默片刻,還是端起來喝完了。

  苦得他眉心輕皺。

  白綰綰遞給他一顆蜜餞。

  沈驚鴻接過,看了看。

  「這算帳嗎?」

  「不算。」

  「為何?」

  「今日帝姬心情好。」

  沈驚鴻點頭:「那希望帝姬今日一直心情好。」

  白綰綰笑意更深。

  「公子這話,聽著像祝福,也像討債人怕債主加帳。」

  「都有。」


  白綰綰被他誠實得沒脾氣。

  【……】

  狐族議殿設在青丘山側峰。

  不同於萬妖長老會的開闊,狐族議殿更像一座藏在桃林里的深宅。

  外面看著風雅,裡面卻壓著數百年的族權。

  白綰綰到時,殿中已經坐滿了狐族各房代表。

  七房舊族老被押入問心牢後,七房暫由幾名中年狐族代掌。

  三房、六房、九房支持白綰綰。

  其餘幾房仍在觀望。

  白蘅等年輕狐族站在殿外。

  她們沒有資格入殿,卻都來了。

  她們想看著。

  看白綰綰能不能真的把那些人從座位上請下來。

  沈驚鴻也來了。

  他坐在白綰綰身側略後的位置,披著淺色狐裘,臉色仍然蒼白,卻比前幾日好了一些。

  南柯、阿梨和陸照沒有進殿。

  陸照不喜歡狐族這種場合。

  他說這裡的狐狸比照影司還會繞話,不如在外面看小狐狸打架。

  白綰綰沒有反對。

  她也不想陸照在議殿裡把某個族老氣得當場中風。

  白綰綰入座。

  殿中很安靜。

  一名三房女長老起身,道:「帝姬,七房族老涉白芷舊案,被長老會暫押。狐族內務不可久懸,今日應先定七房暫代人選。」

  白綰綰道:「不急。」

  那女長老微怔。

  白綰綰抬眼,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今日先定另一件事。」

  有人皺眉:「何事?」

  白綰綰伸手。

  狐族老嫗將一隻玉匣呈上。

  匣子打開。

  裡面是白景留下的邊境防務印。

  還有從白景帳冊里拓出的數十枚交易記錄。

  白綰綰道:「白景死後,邊境防務印收回。可這幾年,狐族邊境印不止一次被私開。」

  殿中幾人臉色微變。

  白綰綰繼續道:「金鵬族能入我狐族別院,照影司能帶走白芷、白棲、白梨音等九名外支子弟,都不是靠一扇門。」

  她聲音輕柔。

  「是靠諸位打開的路。」

  殿中死寂。

  一名中年狐族沉聲道:「帝姬此言未免太重。」

  白綰綰看向他:「白珩叔覺得重?」

  「邊境舊事牽涉複雜,當年照影司持鏡庭舊律而來,狐族未必攔得住。」

  白綰綰點頭:「所以我沒說所有開門的人都有罪。」

  白珩臉色剛緩。

  白綰綰又道:「我只是說,所有開門的人,都得查。」

  白珩面色一僵。

  另一名族人道:「帝姬想怎麼查?」

  白綰綰拿起邊境防務印。

  「從今日起,狐族邊境防務印一分為三。」

  殿中頓時譁然。

  「三?」

  「防務印歷來由一人總掌,怎可分三?」

  「邊境大事,印權分散,若遇急事誰來負責?」

  白綰綰並不急。

  她等他們吵了一陣,才開口。

  「第一印,由我親掌。」

  「第二印,由三房、六房、九房輪值。」

  「第三印,交給狐族外支。」

  這句話落下,議殿徹底炸開。

  「外支?」

  「帝姬瘋了?」

  「外支怎可掌邊境印?」

  「狐族祖制,從無此例!」

  白綰綰笑了。

  「祖制里有把十三歲小狐妖送給照影司做試器嗎?」


  眾人瞬間一靜。

  白綰綰繼續道:「祖制里沒有,那你們不也做了?」

  一名老者沉聲道:「帝姬,不能一概而論。」

  「我沒有一概而論。」

  白綰綰看向殿外。

  「白蘅。」

  殿外,白蘅一怔。

  她顯然沒想到白綰綰會叫她。

  「進來。」

  白蘅有些緊張地走入議殿。

  她只是三房旁支,平日裡連站在議殿門口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走進來。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臉色發白,卻還是走到了白綰綰面前。

  「帝姬。」

  白綰綰道:「三年前春宴,你看見白芷被做局,卻不敢說。」

  白蘅臉色一白。

  「我……」

  白綰綰聲音不重。

  「我不是怪你。」

  「我只是問你,若當時外支也能掌一枚邊境印,若族中有人可以越過白景和七房族老向外傳訊,你敢不敢說?」

  白蘅怔住。

  她眼睛慢慢紅了。

  「敢。」

  「想清楚。」

  「我敢。」

  白蘅抬起頭,聲音發顫,卻很清楚。

  「如果那時候有人聽,我會說。」

  白綰綰看向殿中眾人。

  「聽見了嗎?」

  無人接話。

  白綰綰道:「你們說外支不能掌印,是因為他們弱,因為他們沒有根基,因為他們不懂大局。」

  「可白芷、白棲、白梨音這些被送走的人,都是外支。」

  「以後若再有誰想送人,外支至少該有一道能關門的印。」

  白珩皺眉:「帝姬此舉,會讓外支與主支對立。」

  白綰綰笑了:「白珩叔這話說得像他們以前沒被你們踩在腳下過。」

  白珩臉色難看。

  沈驚鴻坐在旁邊,安靜看著白綰綰。

  他能感覺到,她今天不是單純發泄。

  她在重寫狐族權力結構。

  白景一案,白芷舊案,只是刀口。

  真正要砍的,是狐族主支掌握所有開門權、外支只能被送出去的舊規矩。

  這比抓幾個族老更難。

  也更危險。

  白綰綰道:「邊境三印之事,今日不是商議。」

  眾人臉色一變。

  她抬手,妖庭玉牒亮起。

  「白芷舊案已經經萬妖長老會重審,狐族涉案者暫押。七房族權空懸,白景防務失職,金鵬族與照影司皆盯著狐族邊境。」

  「從此刻起,我以狐族帝姬名義,暫行邊境急權。」

  白珩站起:「帝姬這是強行奪權!」

  白綰綰看向他:「是。」

  又是這個字。

  直接得讓人無話可接。

  「我就是奪。」

  她聲音冷下來。

  「誰不服,可以現在說。」

  殿中安靜。

  不是沒人不服。

  是不敢。

  白綰綰身後,第七尾雛形若隱若現。

  她尚未真正破七尾,卻已借白芷案和青丘祖庭之勢,壓住了狐族大半反對聲。

  更重要的是,殿外那些年輕狐族都在看。

  他們以前不能進議殿,不能說話,不能決定自己會不會被送走。

  可今天,白綰綰把白蘅叫了進去。

  這一個動作,比很多話都重。

  三房女長老起身,率先行禮。


  「三房,認帝姬令。」

  隨後,六房、九房也起身。

  「六房,認帝姬令。」

  「九房,認帝姬令。」

  片刻後,幾名觀望的族人對視一眼,也慢慢起身。

  殿中支持聲逐漸壓過反對聲。

  白珩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今日之後,狐族內部再也不是過去那套規矩了。

  白綰綰真的把手伸進了族權最深處。

  白綰綰將邊境防務印托起。

  印璽在半空中分出三道狐紋虛印。

  第一道落入她掌心。

  第二道落向三房女長老。

  第三道落向白蘅。

  白蘅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

  白綰綰道:「接。」

  白蘅聲音發顫:「我……我不行。」

  「不是給你一個人。」

  白綰綰道:「是給外支。」

  「從今日起,外支設聽風席,專查族中送人、押送、外族入境之事。你先代掌。」

  白蘅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雙手接住那枚虛印,跪下。

  「白蘅領命。」

  殿外,年輕狐族中有人低聲哭了出來。

  很輕。

  卻傳進了殿裡。

  白綰綰沒有看他們。

  她怕自己一看,會心軟。

  而今日她不能太軟。

  她還有第二件事要做。

  「第二件事。」

  殿中眾人剛鬆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白綰綰抬眼看向白珩。

  「白珩叔,交出青丘庫鑰。」

  白珩臉色驟變。

  「帝姬,你不要太過分!」

  青丘庫,是狐族多年積累的靈藥、陣符、古籍和祖器所在。

  族中大權,一半在邊境印,一半在青丘庫。

  白綰綰要邊境印,已經觸碰底線。

  現在還要庫鑰。

  這不是暫行急權。

  這是要徹底坐穩帝姬位。

  白綰綰道:「白芷鏡池需要狐族送靈材,沈驚鴻欲釘裂縫需要養神藥,舊獄三災也要安置。青丘庫不開,難道讓我去妖市賒帳?」

  沈驚鴻聽到這裡,默默抬眸。

  白綰綰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公子放心,不賒你的名義。」

  沈驚鴻:「……」

  殿中緊張氣氛被這句打散了一點。

  白珩卻笑不出來。

  「青丘庫鑰由族老會共掌,帝姬無權獨取。」

  白綰綰道:「我沒說獨取。」

  她伸手。

  「交出來,重新分鑰。」

  白珩冷聲道:「怎麼分?」

  「帝姬一鑰,族老一鑰,外支一鑰。」

  又是外支。

  殿中不少族人終於明白,白綰綰今日不是一時興起。

  她就是要把外支拉進權力中樞。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席。

  也是從無到有。

  白珩咬牙:「帝姬如此偏袒外支,就不怕主支離心?」

  白綰綰淡淡道:「怕。」

  「那你還……」

  「可我更怕狐族以後只剩主支。」

  白珩一怔。

  白綰綰看著他。

  「白珩叔,狐族不是幾間大宅、幾枚印、幾位族老。」

  「狐族是白芷,是白蘅,是那些連議殿門都進不來的小狐狸。」


  「她們若護不住,主支再穩,也只是坐在空殼上等爛。」

  白珩沉默。

  許久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鑰印。

  手指幾乎捏得發白。

  「帝姬今日既然執意如此,日後若狐族因此內亂,責任也在帝姬。」

  白綰綰接過鑰印。

  「好。」

  白珩盯著她:「你不怕擔?」

  白綰綰笑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沈驚鴻。

  沈驚鴻也在看她。

  她忽然想起他在照欲池邊說的那句:

  想讓你坐穩帝姬位。

  白綰綰回頭,看向滿殿狐族。

  「我擔。」

  兩個字落下,青丘庫鑰分作三道。

  一枚入白綰綰袖中。

  一枚入三房女長老掌心。

  最後一枚落在白蘅身前。

  白蘅已經哭得說不出話,卻還是雙手接住。

  殿外,白色狐花繼續落。

  像一場遲來的洗禮。

  【……】

  議事結束後,白綰綰走出狐族議殿。

  殿外所有年輕狐族齊齊低頭。

  「見過帝姬。」

  這一次,聲音比以往更整齊。

  也更真。

  白綰綰看著他們,忽然有些恍惚。

  她從小就是狐族帝姬。

  很多人都叫過她帝姬。

  可今日,她才第一次覺得,這兩個字不是戴在頭上的花,而是壓在肩上的東西。

  沈驚鴻走到她身側。

  白綰綰沒有看他,只問:「我今日做得如何?」

  沈驚鴻道:「很好。」

  「哪裡好?」

  「你給了他們一扇門。」

  白綰綰轉頭看他。

  沈驚鴻道:「門不一定能讓所有人出去,但沒有門,就只能等別人開。」

  白綰綰安靜片刻,笑了笑。

  「公子現在誇人,真會夸到心口上。」

  沈驚鴻道:「實話。」

  「又是實話。」

  「嗯。」

  白綰綰看著他,忽然很想牽他的手。

  她也這麼做了。

  沈驚鴻微微一怔,卻沒有躲。

  兩人站在狐花雨里。

  一紅一白,一個明艷,一個蒼白。

  殿外年輕狐族們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又連忙低下頭。

  白蘅抱著青丘庫鑰,眼淚還沒幹,忽然小聲對旁邊人道:「沈公子和帝姬好配。」

  旁邊小狐妖用力點頭。

  「嗯。」

  陸照不知何時站在遠處樹下,聽見這話,嘴角抽了抽。

  他身旁,南柯抱著娃娃,小聲問:「陸照哥哥,什麼叫好配?」

  陸照面無表情地捂住她耳朵。

  「小孩別聽。」

  阿梨在一旁紅著臉笑。

  【……】

  當晚,狐族青丘庫開。

  白綰綰親自從庫中取出三樣東西。

  第一,養神花。

  給沈驚鴻穩欲釘裂縫。

  第二,青狐髓玉。

  送去照影司鏡池,給白芷續舊名。

  第三,聽風鈴。

  交給白蘅,用來建立外支聽風席。

  沈驚鴻看著那株養神花,道:「這很貴嗎?」

  白綰綰道:「很貴。」

  「那記帳?」

  「記狐族帳。」

  沈驚鴻道:「我能還嗎?」

  白綰綰看他一眼:「你還得起?」

  沈驚鴻誠實道:「暫時還不起。」

  「那就先活著。」

  白綰綰把養神花推到他面前。

  「你活著,比還帳有用。」

  沈驚鴻低頭看那株花。

  「為什麼?」

  白綰綰道:「因為你活著,很多人會睡不好。」

  「敵人?」

  「也不全是。」

  「還有誰?」

  白綰綰笑眯眯道:「債主。」

  沈驚鴻:「……」

  他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應該努力活著。

  【……】

  夜深。

  金鵬族駐地。

  金燼摔碎了第三隻杯子。

  他被禁足,不能離開金鵬族暫住殿。

  可外面的消息一條條傳進來。

  白綰綰分邊境印。

  白綰綰重分青丘庫鑰。

  外支白蘅入聽風席。

  狐族年輕一代公開認白綰綰為帝姬。

  每一條,都像一把刀扎進他心裡。

  原本屬於金鵬族的婚約,已經搖搖欲墜。

  原本被族老會壓著的白綰綰,也開始真正掌權。

  而這一切,都和沈驚鴻有關。

  金燼眼神陰沉。

  「沈驚鴻。」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牙齒幾乎咬出血。

  就在這時,屋內燈火忽然一暗。

  一道黑影從牆角滲出。

  金燼猛地抬頭。

  「誰?」

  黑影里傳來一道沙啞聲音。

  「少主想殺沈驚鴻嗎?」

  金燼冷冷道:「滾出來。」

  黑影慢慢凝成一個無臉人影。

  不是照影司。

  也不是金鵬族。

  那人影胸口,有一枚極淡的鏡紋。

  金燼瞳孔微縮。

  「鏡庭?」

  無臉人影道:「鏡庭不入妖庭。」

  「那你是什麼東西?」

  「一個被鏡庭遺忘的人。」

  黑影輕輕笑了。

  「我可以幫少主。」

  金燼冷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黑影道:「因為少主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金燼臉色陰沉。

  黑影繼續道:「白綰綰掌權,金翎背離,金鵬族涉案。再這樣下去,少主會失去婚約,失去金鵬族繼承權,也失去殺沈驚鴻的機會。」

  金燼握緊拳。

  「你想要什麼?」

  黑影道:「我要沈驚鴻入照欲池。」

  金燼皺眉:「他本就會去。」

  「我要他在未取欲釘之前,被萬妖慾念徹底淹沒。」

  黑影伸出手。

  掌心裡,是一枚極小的黑色鏡片。

  「這是欲鏡碎片。」

  「只要把它投進照欲池,沈驚鴻下次入池時,池中照出的就不只是萬妖欲。」

  「還有鏡庭裁名。」

  金燼盯著那枚碎片。

  「你想讓鏡庭裁他?」

  黑影低笑。

  「不。」

  「我想讓他親眼看見,自己若活著,會如何禍世。」

  「一個連自己都怕自己的人,取不回欲釘。」

  金燼沉默很久。

  最終,他伸手接過碎片。

  黑影緩緩散去。

  「少主記住。」

  「欲釘不是被拔出來的。」

  「是被他自己否定的那一刻,重新釘死的。」

  屋內恢復安靜。

  金燼看著掌心碎片,眼底浮起瘋狂的光。

  「沈驚鴻。」

  「這一次,我看誰還能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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