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色災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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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影台上,死一般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玉棺中坐起的沈驚鴻。

  沒有人先說話。

  連那些久經訓練的照影衛,也在這一刻忘了動作。

  他們這一生見過太多災品,有人能夢殺千里,有人能一眼令人瘋癲,有人能讓死屍開口,有人能把自己的影子縫進別人腳下。照影司最不缺怪物,也最不怕怪物。

  可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焚名禮完成之後醒來。

  這不是詐屍。

  也不是假死。

  因為在照影司的規則里,焚名完成,便意味著此人已經被整個照影司名籍承認為「已亡」。

  畫像焚毀。

  命燈熄滅。

  災名歸檔。

  世間所有追蹤他的陣法,都會在這一刻失去目標。

  換句話說,從這一刻開始,照影司的名籍中,已經沒有一個名叫沈驚鴻的活體災品。

  聞人照夜看著他,眼神沉了下去。

  「你騙過了命燈。」

  沈驚鴻坐在玉棺里,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他像是很久沒有動過,指尖輕輕搭在棺沿上,緩了片刻,才溫聲道:「命燈只認魂息,不認人心。騙它不難。」

  聞人照夜道:「你也騙過了無垢驗魂。」

  洛清寒握劍的手微微一緊。

  沈驚鴻轉眸看了她一眼。

  只這一眼,洛清寒心湖便像被一枚雪片輕輕落下。

  不是慾念。

  不是迷亂。

  而是一種極難形容的牽動。好像她看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面能照見眾生缺口的鏡子。越想守心,越能察覺自己的心並不是真的無垢。

  洛清寒垂下眼,強行壓住那一瞬間的不適。

  沈驚鴻沒有多看,轉回視線,輕聲道:「聖女驗得很準。那時候,我確實沒有魂息。」

  聞人照夜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沈驚鴻。」

  沈驚鴻笑了笑:「司正不必叫得這麼重,我聽得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照影司內,沒人敢這樣跟聞人照夜說話。

  這位司正執掌照影司三十年,親手鎮壓過四位甲字災品,殺過的失控禍世者不計其數。有人說他心如鐵石,也有人說他不是無情,只是把情緒也關進了照影司的牢里。

  可沈驚鴻卻像並不怕他。

  或者說,他等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連害怕都被磨薄了。

  姜明月忽然開口:「你方才問,你的名字燒完了嗎?」

  沈驚鴻看向她。

  大曜少帝站在台下,玄金帝袍被高台冷光映得沉重。她眉眼明艷,神色卻極冷,像烈日照在刀鋒上。

  沈驚鴻看了她片刻,溫和道:「少帝殿下好耳力。」

  姜明月冷笑:「本宮耳力不差,眼力也不差。沈驚鴻,你從一開始等的就不是醒來的時機,而是焚名完成。」

  此話一出,台下眾人神色再變。

  蘇扶搖手裡的傘輕輕轉了半圈,笑意藏在眼底。

  白綰綰慢慢坐直了身子。

  洛清寒抬眸看向沈驚鴻。

  聞人照夜沒有反駁。

  因為姜明月說中了。

  沈驚鴻醒得太巧。

  早一息,名籍未歸,照影司仍能以甲字災品之名鎖他。

  晚一息,聞人照夜或許就能發現異常,強行中斷焚名。

  可他偏偏在最後一盞命燈熄滅、名籍歸檔、畫像成灰之後睜眼。

  這不是僥倖。

  這是算準了每一步。

  沈驚鴻輕輕咳了一聲,似乎剛從死里回來,連說話都費力。

  「殿下說得對。」

  姜明月眸光更冷:「你利用了我們。」

  「也不能這麼說。」沈驚鴻語氣很誠懇,「諸位本就是來驗我死的。我只是努力配合,讓諸位驗得滿意些。」


  蘇扶搖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姜明月看了她一眼。

  蘇扶搖立刻收笑,一本正經道:「抱歉,沒忍住。他這話太缺德了。」

  沈驚鴻看向蘇扶搖,微微頷首:「少閣主方才那一筆,寫得也很漂亮。」

  蘇扶搖眨了眨眼:「你看見了?」

  「沒看見。」沈驚鴻道,「猜的。」

  「猜我會寫死?」

  「少閣主若不寫,我醒不過來。」

  蘇扶搖臉上的笑意淡了半分。

  照影司的焚名禮,六驗皆過,方可焚名。

  太初驗魂,大曜驗願,天機驗命,妖庭驗念,魔域驗血,北溟驗息。

  只要其中一方寫下存疑,焚名禮便會暫停。

  蘇扶搖當然可以寫存疑。

  可她寫了死。

  她那一筆落下之後,後面的妖庭驗念、魔域驗血、北溟驗息才得以繼續。

  這是她親手把沈驚鴻往焚名完成的最後一步,又推近了一寸。

  姜明月也想到了這一點,冷冷看向蘇扶搖:「少閣主早就知道?」

  蘇扶搖攤手:「冤枉。我只是覺得他死得太乾淨,乾淨得像有人花了很多年打掃過。」

  姜明月道:「所以你還寫死?」

  蘇扶搖笑眯眯道:「因為我想看看,打掃這麼幹淨的人,究竟想請我們看什麼。」

  白綰綰輕聲笑道:「現在看見了?」

  蘇扶搖看向玉棺中的沈驚鴻,認真想了想,道:「看見一點,還沒看夠。」

  姜明月冷哼一聲。

  洛清寒卻忽然問:「你如何做到無魂?」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沈驚鴻身上。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命燈可以騙,願印可以騙,天機可以被誤導,可洛清寒的無垢驗魂術極難作假。它驗的不是氣息,而是神魂是否還棲於軀殼。

  沈驚鴻方才確實無魂。

  那他醒來時,魂從何處歸來?

  沈驚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指節修長,像從未見過陽光。因為太久沒有活動,指尖還帶著輕微的僵硬。

  「照影司關了我二十年,一直不許我見人,不許我照鏡,不許我碰水。司正告訴我,這是為了防我動念。」

  聞人照夜平靜道:「這是事實。」

  「是事實。」沈驚鴻承認得很快,「可事實不完整。」

  他抬起頭,看向高台四周那些垂落的黑幡。

  黑幡之上,以銀線繡著照影司的司紋:一面無臉之鏡。

  「色災之力,始於眾生動念。你們怕我見人,是怕人對我動念;你們怕我照鏡,是怕我對自己動念。可你們忘了一件事。」

  聞人照夜眼神微動。

  沈驚鴻道:「無鏡樓里沒有鏡子,卻有很多人怕我。」

  台下無人說話。

  沈驚鴻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送飯的人怕我,守門的人怕我,記錄名籍的人怕我,夜裡巡樓的人怕我。哪怕他們戴著無面具,低著頭,不看我,不聽我說話,可他們知道我在樓里。」

  「恐懼,也是念。」

  洛清寒眸色微變。

  白綰綰唇角的笑慢慢收斂。

  沈驚鴻繼續道:「二十年,照影司把所有人的愛欲、憐惜、好奇、親近都隔絕在樓外,卻獨獨留下了恐懼。於是我在無鏡樓里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讓眾生動念,而是如何聽見別人怕我。」

  三百照影衛之中,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下一刻,聞人照夜抬手。

  所有人不敢再動。

  沈驚鴻看了一眼那個照影衛,溫聲道:「別怕,我現在還沒力氣害你。」

  那照影衛卻更僵了。

  蘇扶搖輕笑:「沈公子,你這個安慰人的方式,確實很有災品風範。」


  沈驚鴻想了想:「多謝?」

  「不是誇你。」

  「我猜也是。」

  兩人對話平靜得像在茶樓閒談,可高台上下的氣氛已經繃緊到極點。

  聞人照夜終於開口:「你把神魂沉入了無鏡樓所有人的恐懼里。」

  沈驚鴻點頭:「準確些,是沉入他們對我的念里。我的身體死了,魂息自然也就不在身體裡。」

  洛清寒道:「可你的神魂若散入眾念,便等同於自碎元神。稍有不慎,就再也回不來。」

  「所以我等了十年。」

  沈驚鴻聲音很淡。

  可這句話落下,連姜明月都沉默了一瞬。

  十年。

  他用了十年,把自己的神魂一點一點拆開,藏進照影司眾人對他的恐懼里。讓命燈以為他魂息日衰,讓無鏡樓以為他真的將死,讓照影司親手為他開啟焚名禮。

  而今日,他又在焚名完成的一瞬間,從那些散落的恐懼里把自己拼回來。

  這已經不是膽大。

  是瘋。

  洛清寒看著他,忍不住道:「你不怕回不來?」

  沈驚鴻看向她,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新鮮。

  片刻後,他輕聲道:「怕。」

  洛清寒一怔。

  沈驚鴻笑了笑:「可我更怕活著也一直在樓里。」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枚細針,刺進了在場幾人的心裡。

  白綰綰望著他,眼神終於不再只是看趣事。

  蘇扶搖把傘重新撐開,遮住了半張臉,不知在想什麼。

  姜明月則皺起眉。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來之前,沈驚鴻在她眼裡只是色災,是皇朝必須確認死亡的隱患,是一個可能擾亂眾生願的危險存在。

  可現在,這個危險存在坐在棺里,語氣溫和地告訴她,他用了十年給自己謀一條活路。

  這讓事情變得麻煩。

  人一旦有了理由,便不再只是災。

  聞人照夜卻沒有被動搖。

  他看著沈驚鴻,聲音仍舊平靜:「你以為焚名之後,便能自由?」

  沈驚鴻道:「至少照影司名籍抓不住我了。」

  聞人照夜道:「照影司抓災,從來不只靠名籍。」

  話音落下,照影台四周的黑幡同時亮起。

  十八道銀色鎖鏈從虛空中探出,瞬間纏向玉棺。

  洛清寒手中長劍出鞘半寸。

  姜明月袖中的大曜金印微微發燙。

  白綰綰眯起眼睛,卻沒有動。

  蘇扶搖倒退一步,像是早料到會有這一幕。

  沈驚鴻仍然坐在棺中,沒有躲。

  銀鏈落下,卻在距離他三寸之處停住。

  不是聞人照夜留手。

  而是鎖鏈找不到該鎖的人。

  銀鏈在半空震顫,像嗅不到獵物的蛇。

  照影司的鎖災鏈以名籍為引,以災號為鎖。它能鎖住甲字第一號色災沈驚鴻,卻鎖不住一個已經從名籍上消失的人。

  聞人照夜眼底終於出現了一抹寒意。

  沈驚鴻抬手,輕輕碰了碰停在眼前的銀鏈。

  銀鏈猛地一顫,退開半寸。

  他笑道:「司正,你看,我沒說錯。」

  「沈驚鴻已經死了。」

  「你們親手燒的。」

  照影台下,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道:「這怎麼可能……」

  「名籍歸檔,鎖災鏈失效,他真從照影司規矩里逃出去了?」

  「可他還在這裡!他明明還在這裡!」

  「那又如何?照影司的律法認的不是眼睛,是名籍。」

  雜亂的聲音一起,姜明月便冷冷掃了一眼。

  眾人立刻噤聲。


  聞人照夜抬手,銀鏈退回黑幡之中。

  他看著沈驚鴻,道:「你算得很準。」

  沈驚鴻道:「樓里無聊,只能算這些。」

  「那你應當也算得到,照影司不會放你走。」

  沈驚鴻道:「算到了。」

  聞人照夜道:「你沒有勝算。」

  沈驚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蒼白的手,輕聲道:「所以我沒有打算和司正動手。」

  聞人照夜問:「那你打算如何離開?」

  沈驚鴻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台下。

  他的目光先落在姜明月身上。

  姜明月皺眉。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果然,沈驚鴻開口道:「少帝殿下。」

  姜明月冷聲道:「說。」

  「照影司今日焚名,六方驗死皆在。如今名已焚,禮已成。按大曜律,已經歸檔之人,不可再以原罪重審。」

  姜明月眼神驟冷。

  沈驚鴻繼續道:「我現在不是甲字第一號色災,只是一個被照影司錯誤歸檔後仍然活著的人。大曜皇朝既然修眾生願,想來最重律法。」

  姜明月冷笑:「你想讓本宮替你說話?」

  沈驚鴻認真道:「不是替我,是替大曜律。」

  姜明月幾乎被他氣笑。

  好一張嘴。

  利用她驗願,利用她見證焚名,如今還要利用大曜律來壓照影司。

  蘇扶搖在旁邊小聲道:「他真的很會順杆爬。」

  白綰綰輕笑:「爬得還挺好看。」

  洛清寒看了兩人一眼,沒說話。

  姜明月盯著沈驚鴻,忽然道:「本宮為何要幫你?」

  沈驚鴻道:「因為照影司今日可以繞過名籍重鎖我,明日就可以繞過大曜律重審任何一個人。殿下不喜歡這種事。」

  姜明月眼神微頓。

  沈驚鴻這句話,踩得極准。

  她確實不喜歡。

  照影司雖由九曜六方共立、共認、共供養,可這些年來權柄越來越重,連皇朝也難完全插手。今日若讓聞人照夜當著六方代表的面強行改律,等同於承認照影司可以凌駕在六方共同規則之上。

  這對大曜皇朝不是好事。

  哪怕沈驚鴻很危險。

  姜明月沉默片刻,冷冷道:「本宮只說一句。」

  沈驚鴻微微頷首:「一句足夠。」

  姜明月看向聞人照夜:「司正,焚名禮已成。大曜皇朝承認,名籍之中,甲字第一號色災沈驚鴻已亡。」

  聞人照夜道:「少帝殿下,他還活著。」

  姜明月道:「那是照影司自己的問題。」

  台下一片死寂。

  聞人照夜看著姜明月。

  姜明月迎著他的目光,毫無退意。

  「若照影司規矩有漏,便該回去補規矩,而不是當場撕規矩。否則今日焚名禮上六方驗死,便成了一場笑話。」

  蘇扶搖輕輕鼓掌。

  「少帝說得好。」

  姜明月冷冷道:「閉嘴。」

  蘇扶搖立刻住手。

  沈驚鴻又看向洛清寒。

  洛清寒眉頭一皺。

  她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

  沈驚鴻道:「聖女。」

  洛清寒道:「我不會幫你逃。」

  「我知道。」沈驚鴻溫聲道,「所以我想請聖女說實話。」

  洛清寒沉默。

  沈驚鴻道:「我方才可曾傷人?」

  「沒有。」

  「可曾以色災之力亂人神智?」

  洛清寒頓了頓,道:「沒有。」

  「可曾顯露邪祟魔念?」


  「沒有。」

  沈驚鴻輕聲道:「那依太初聖地戒律,我現在該被立刻斬殺嗎?」

  洛清寒握劍的手緊了些。

  太初聖地確實厭惡災品,尤其是色災這種與慾念相關的存在。可戒律不是照影司名籍,聖地斬邪,講究證據。

  沈驚鴻此刻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他並未失控,也未作惡。

  他只是活了過來。

  洛清寒看向聞人照夜,道:「此人可疑,但未見邪行。太初聖地不主張當場誅殺。」

  沈驚鴻輕輕笑了笑:「多謝聖女。」

  洛清寒皺眉:「我不是幫你。」

  「我知道。」沈驚鴻道,「聖女只是說實話。」

  洛清寒又沉默了。

  她忽然發現,這個人很擅長把別人逼到自己該站的位置上。

  他不求你偏心。

  他只讓你不得不承認你自己的原則。

  這種人,比單純蠱惑人心更危險。

  聞人照夜的目光越過姜明月和洛清寒,又落到蘇扶搖身上。

  「少閣主呢?」

  蘇扶搖眨眨眼:「我?」

  「天機閣怎麼說?」

  蘇扶搖想了想,慢悠悠道:「天機閣認為,此事甚妙,值得記錄。」

  聞人照夜道:「少閣主。」

  蘇扶搖嘆了口氣,終於正經了些:「天機已斷,是我親筆寫的死。現在人活了,只能說明我學藝不精,不能說明我寫過的字不算。天機閣丟得起這個人,但不喜歡別人替我們改筆。」

  她看向沈驚鴻,笑道:「所以,天機閣也承認,名籍里的那個沈驚鴻死了。」

  聞人照夜神色越發沉靜。

  三方已經表態。

  大曜皇朝,太初聖地,天機閣。

  哪怕照影司再想當場重鎖沈驚鴻,也不能完全無視六方共同見證。

  除非聞人照夜願意把焚名禮變成一場六方翻臉的醜聞。

  白綰綰這時懶懶開口:「妖庭也認。」

  聞人照夜看向她。

  白綰綰笑得溫柔:「別這麼看我,我只是覺得,一個被你們關了二十年的美人,好不容易把自己放出來了,現在又要關回去,實在不解風情。」

  洛清寒冷聲道:「帝姬慎言。」

  白綰綰輕輕眨眼:「聖女急什麼?我又沒說要把他帶回妖庭。」

  她停了停,又笑道:「至少現在不說。」

  沈驚鴻抬眸看了她一眼。

  白綰綰對他笑:「公子,你看我做什麼?」

  沈驚鴻誠懇道:「我在想,帝姬這句話比照影司的鎖鏈還危險。」

  白綰綰笑意更深:「那公子怕嗎?」

  沈驚鴻想了想,道:「有一點。」

  白綰綰怔了一下,隨即笑得肩頭微顫。

  她見過許多男人。

  有的看見她便故作正經,有的假裝不動心,有的滿口仁義,眼底卻全是欲望。

  像沈驚鴻這樣坦然說怕的,倒是少見。

  而且他這句怕,很乾淨。

  沒有畏縮,也沒有挑逗。

  像一個從未真正與人玩笑過的人,正在認真學習如何回應世界。

  白綰綰忽然覺得,照影司這些年或許真的做錯了一件事。

  他們把一個本該禍亂天下的人,養得太乾淨了。

  聞人照夜不再看台上的幾人。

  他只是看著沈驚鴻。

  「這就是你的局?」

  沈驚鴻道:「不全是。」

  聞人照夜眼神微沉。

  下一刻,無鏡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座照影台輕輕一震。

  無數黑鴉從樓頂驚起,撲稜稜飛向陰沉天幕。


  眾人臉色驟變。

  照影衛統領猛地回頭:「無鏡樓!」

  聞人照夜袖袍一動,瞬間轉身。

  只見無鏡樓第七層,一道銀白光柱沖天而起,隨即又有幾道截然不同的氣息從樓中爆開。

  有哭聲。

  有笑聲。

  有嬰兒啼叫。

  有蒼老低語。

  還有一道嘶啞得不像人的聲音,瘋狂大笑:

  「門開了!哈哈哈哈,無鏡樓的門開了!」

  照影衛臉色慘白。

  無鏡樓里不只關著沈驚鴻。

  那裡還關著許多尚未歸檔的禍世者。

  沈驚鴻從玉棺中站起。

  他身體很虛,剛站穩便輕輕晃了一下。

  洛清寒下意識往前半步,隨即又停住。

  姜明月看在眼裡,眉頭皺得更深。

  沈驚鴻扶著棺沿,緩了一口氣,才對聞人照夜道:「司正剛才問我,如何離開。」

  他抬眼,看向那座關了自己二十年的無鏡樓。

  「現在可以回答了。」

  「我不一個人離開。」

  聞人照夜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來。

  「沈驚鴻,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沈驚鴻看著他,語氣溫和依舊。

  「知道。」

  「我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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