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根刺
王漫妮約顧佳喝咖啡的時候，選了一家在靜安區小馬路上的店。
門面不大，但裡面別有洞天。咖啡機是La Marzocco的，一台頂她一個月工資。
手沖單品一杯就要一百多塊，以前她路過的時候看一眼菜單就走了，覺得花一百多喝一杯咖啡純屬腦子有坑。
但現在她坐在這裡了，而且點單的時候連價格都沒看,之前提成的錢還有很多沒有花完。
顧佳來的時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西裝，裡面是黑色吊帶，下面配了一條闊腿褲，踩著一雙平底涼鞋，整個人看起來很鬆弛。
她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看了一眼菜單：「你點的什麼？」
「手沖，哥倫比亞的。」王漫妮說，「我給你也點了一杯，一樣的。」
顧佳笑了一下：「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咖啡端上來的時候，王漫妮端起杯子聞了聞，然後喝了一口。
她其實還是喝不太出手沖和普通咖啡的區別，什麼果酸啊、回甘啊，別人能說出一套一套的，她只能喝出「挺好喝的」和「不好喝」兩種。
但在這個地方，這個氛圍里，她覺得至少姿態要到位。
「最近怎麼樣？」顧佳問她。
「挺好的。」王漫妮放下杯子，「梁正賢上周帶我去了一場拍賣會，在半島酒店那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儘量放得平淡，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顧佳看著她，笑了笑：「看來你們發展得不錯。」
「還行吧。」王漫妮說，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他對我挺好的，但我也說不好能走多遠。」
「怎麼這麼說？」
「就是……」王漫妮想了想，「他那種人，見過的世面太多了。我怕他就是一時新鮮，等新鮮勁兒過了，就沒什麼意思了。」
顧佳放下杯子，看著她：「那你呢？你對他是什麼感覺？」
王漫妮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起梁正賢在拍賣會上握她手的那一下，想起他坐在塑料凳子上吃紅燒肉的樣子，想起他站在酒店門口看見她時眼底那層篤定的笑意。
「我喜歡他。」她說，語氣很坦誠，「但我不確定他是不是認真的。」
「那你有沒有跟他聊過這個？」
「沒有。」王漫妮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麼開口。我怕一開口，就顯得我著急了。」
顧佳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換了個話題：「那你們平時都幹什麼？」
「就吃飯、喝酒、參加一些活動。」王漫妮說，「他還帶我去了萬那杜潛水，看海底沉船。」
「萬那杜？」顧佳挑了挑眉，「那地方可不近。」
「他說很好玩，我就去了。」王漫妮說，然後笑了一下，「那裡的火山晚上會發紅光，映在海面上特別好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顧佳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是笑了笑：「那挺好的，有人帶你出去走走。」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鍾曉芹的事，聊了聊最近的天氣，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
王漫妮中間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梁正賢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晚上想吃什麼？」她回了一個「隨便」，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灑在路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在街上，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她發現自己現在跟顧佳坐在一起喝咖啡，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每句話都在腦子裡過好幾遍了。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沉默，也不用擔心氣氛冷下來，這種感覺挺好的，她感覺梁正賢的出現，成為了她男朋友後，她慢慢和顧佳平等了，。沒有以前那種帶有落差感了，畢竟他男朋友也不差。
過了幾天，王漫妮從另一個同事嘴裡聽說了一件事。
琳達又開了一個大單，客戶是顧佳。
同事說的時候語氣帶著羨慕：「琳達最近運氣真好，住君悅府的顧佳又找她買了一些包和一些衣服，幾十萬呢，光提成就不少。」
王漫妮正在整理貨架上的絲巾，手上動作沒停，心裡莫名感覺不爽起來。
但她沒接話，繼續整理絲巾，把每一條的角度擺好，拉平邊角。
同事見她不說話，也沒繼續聊，轉身去招呼別的客戶了。
王漫妮站在貨架前面，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顧佳還在琳達那裡買東西。
她知道顧佳這麼做是為了什麼，為了不讓金錢摻雜在她們的友誼里。
所有故意沒有找她，讓她掉面子，去找琳達下單。
這個用意，王漫妮懂。
但懂是一回事，心裡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她沒有丟面子但丟了里子呀，那麼多的提成。
她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面前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巾，腦子裡有點亂。
琳達當初栽贓她的時候，顧佳是不知道的。顧佳不知道琳達是什麼樣的人，不知道琳達用小票陷害她，不知道店長偏袒琳達，不知道她被冤枉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顧佳還是去琳達那裡買東西了。
她理解顧佳的出發點，不想讓朋友之間的關係變質，不想讓她覺得顧佳是在「施捨」。但理解了又怎樣呢？她還是覺得彆扭。
而且她說不出口。
她能跟顧佳說什麼？說「你能不能別去琳達那兒買了，來我這兒買」？那她成什麼人了？那不是明擺著告訴顧佳「我想要你的業績」嗎？他們是朋友，她王漫妮不是那種人。
顧佳不知道全貌，所以她要是一開口，反而顯得她小心眼，顯得她格局小。
所以她只能把這種感覺壓下去。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王漫妮在茶水間碰見了琳達。
琳達正在倒水，看見王漫妮進來，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王漫妮看得懂的得意，明目張胆的那種，藏在嘴角的、輕飄飄的得意。
「漫妮，聽說你最近談戀愛了？對象挺有錢的？」
王漫妮沒接她的話茬，走到飲水機前面接水。
琳達也不在意，繼續說：「對了，今天顧女生又找我買了一批東西，看到了吧！」
王漫妮端著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聽說了，挺好的。」
「顧女士人真不錯，」琳達靠在檯面上，語氣輕飄飄的，「這次又開始找我，你說她是不是特別信任我？」
王漫妮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知道琳達是故意的。
但王漫妮沒有發作。
她放下水杯，看著琳達，笑了一下：「那你就好好服務，別辜負了人家的信任。」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茶水間，沒有回頭看琳達的表情。
回到櫃檯後面，她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點開顧佳的微信對話框。
她想發點什麼，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打了又刪，她想問「你怎麼還在琳達那兒買東西」，但又覺得這句話一打出來就顯得她小氣。她換了一種說法，想開個玩笑帶過去，又覺得玩笑開不好反而更尷尬。
最後她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
算了。
顧佳有顧佳的想法，她也有她的自尊。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而且她也不差點著，梁正賢雖然不給她錢，但會送她禮物，從她這兒買東西，她拿很高提成，很不錯了。
但這件事像一根刺。不大，不深，但扎在那兒，時不時地疼一下。
她低頭整理櫃檯上的陳列，把那幾根絲巾重新擺了一遍。
旁邊的同事在聊周末去哪裡玩，她聽著，偶爾應一聲，臉上掛著笑。
沒有人看出來她心裡有事。
門面不大，但裡面別有洞天。咖啡機是La Marzocco的，一台頂她一個月工資。
手沖單品一杯就要一百多塊，以前她路過的時候看一眼菜單就走了，覺得花一百多喝一杯咖啡純屬腦子有坑。
但現在她坐在這裡了，而且點單的時候連價格都沒看,之前提成的錢還有很多沒有花完。
顧佳來的時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西裝，裡面是黑色吊帶，下面配了一條闊腿褲，踩著一雙平底涼鞋，整個人看起來很鬆弛。
她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看了一眼菜單：「你點的什麼？」
「手沖，哥倫比亞的。」王漫妮說，「我給你也點了一杯，一樣的。」
顧佳笑了一下：「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咖啡端上來的時候，王漫妮端起杯子聞了聞，然後喝了一口。
她其實還是喝不太出手沖和普通咖啡的區別，什麼果酸啊、回甘啊，別人能說出一套一套的，她只能喝出「挺好喝的」和「不好喝」兩種。
但在這個地方，這個氛圍里，她覺得至少姿態要到位。
「最近怎麼樣？」顧佳問她。
「挺好的。」王漫妮放下杯子，「梁正賢上周帶我去了一場拍賣會，在半島酒店那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儘量放得平淡，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顧佳看著她，笑了笑：「看來你們發展得不錯。」
「還行吧。」王漫妮說，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他對我挺好的，但我也說不好能走多遠。」
「怎麼這麼說？」
「就是……」王漫妮想了想，「他那種人，見過的世面太多了。我怕他就是一時新鮮，等新鮮勁兒過了，就沒什麼意思了。」
顧佳放下杯子，看著她：「那你呢？你對他是什麼感覺？」
王漫妮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起梁正賢在拍賣會上握她手的那一下，想起他坐在塑料凳子上吃紅燒肉的樣子，想起他站在酒店門口看見她時眼底那層篤定的笑意。
「我喜歡他。」她說，語氣很坦誠，「但我不確定他是不是認真的。」
「那你有沒有跟他聊過這個？」
「沒有。」王漫妮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麼開口。我怕一開口，就顯得我著急了。」
顧佳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換了個話題：「那你們平時都幹什麼？」
「就吃飯、喝酒、參加一些活動。」王漫妮說，「他還帶我去了萬那杜潛水，看海底沉船。」
「萬那杜？」顧佳挑了挑眉，「那地方可不近。」
「他說很好玩，我就去了。」王漫妮說，然後笑了一下，「那裡的火山晚上會發紅光，映在海面上特別好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顧佳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是笑了笑：「那挺好的，有人帶你出去走走。」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鍾曉芹的事，聊了聊最近的天氣，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
王漫妮中間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梁正賢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晚上想吃什麼？」她回了一個「隨便」，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灑在路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在街上，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她發現自己現在跟顧佳坐在一起喝咖啡，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每句話都在腦子裡過好幾遍了。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沉默，也不用擔心氣氛冷下來，這種感覺挺好的，她感覺梁正賢的出現，成為了她男朋友後，她慢慢和顧佳平等了，。沒有以前那種帶有落差感了，畢竟他男朋友也不差。
過了幾天，王漫妮從另一個同事嘴裡聽說了一件事。
琳達又開了一個大單，客戶是顧佳。
同事說的時候語氣帶著羨慕：「琳達最近運氣真好，住君悅府的顧佳又找她買了一些包和一些衣服，幾十萬呢，光提成就不少。」
王漫妮正在整理貨架上的絲巾，手上動作沒停，心裡莫名感覺不爽起來。
但她沒接話，繼續整理絲巾，把每一條的角度擺好，拉平邊角。
同事見她不說話，也沒繼續聊，轉身去招呼別的客戶了。
王漫妮站在貨架前面，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顧佳還在琳達那裡買東西。
她知道顧佳這麼做是為了什麼，為了不讓金錢摻雜在她們的友誼里。
所有故意沒有找她，讓她掉面子，去找琳達下單。
這個用意，王漫妮懂。
但懂是一回事，心裡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她沒有丟面子但丟了里子呀，那麼多的提成。
她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面前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巾，腦子裡有點亂。
琳達當初栽贓她的時候，顧佳是不知道的。顧佳不知道琳達是什麼樣的人，不知道琳達用小票陷害她，不知道店長偏袒琳達，不知道她被冤枉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顧佳還是去琳達那裡買東西了。
她理解顧佳的出發點，不想讓朋友之間的關係變質，不想讓她覺得顧佳是在「施捨」。但理解了又怎樣呢？她還是覺得彆扭。
而且她說不出口。
她能跟顧佳說什麼？說「你能不能別去琳達那兒買了，來我這兒買」？那她成什麼人了？那不是明擺著告訴顧佳「我想要你的業績」嗎？他們是朋友，她王漫妮不是那種人。
顧佳不知道全貌，所以她要是一開口，反而顯得她小心眼，顯得她格局小。
所以她只能把這種感覺壓下去。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王漫妮在茶水間碰見了琳達。
琳達正在倒水，看見王漫妮進來，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王漫妮看得懂的得意，明目張胆的那種，藏在嘴角的、輕飄飄的得意。
「漫妮，聽說你最近談戀愛了？對象挺有錢的？」
王漫妮沒接她的話茬，走到飲水機前面接水。
琳達也不在意，繼續說：「對了，今天顧女生又找我買了一批東西，看到了吧！」
王漫妮端著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聽說了，挺好的。」
「顧女士人真不錯，」琳達靠在檯面上，語氣輕飄飄的，「這次又開始找我，你說她是不是特別信任我？」
王漫妮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知道琳達是故意的。
但王漫妮沒有發作。
她放下水杯，看著琳達，笑了一下：「那你就好好服務，別辜負了人家的信任。」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茶水間，沒有回頭看琳達的表情。
回到櫃檯後面，她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點開顧佳的微信對話框。
她想發點什麼，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打了又刪，她想問「你怎麼還在琳達那兒買東西」，但又覺得這句話一打出來就顯得她小氣。她換了一種說法，想開個玩笑帶過去，又覺得玩笑開不好反而更尷尬。
最後她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
算了。
顧佳有顧佳的想法，她也有她的自尊。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而且她也不差點著，梁正賢雖然不給她錢，但會送她禮物，從她這兒買東西，她拿很高提成，很不錯了。
但這件事像一根刺。不大，不深，但扎在那兒，時不時地疼一下。
她低頭整理櫃檯上的陳列，把那幾根絲巾重新擺了一遍。
旁邊的同事在聊周末去哪裡玩，她聽著，偶爾應一聲，臉上掛著笑。
沒有人看出來她心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