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重新架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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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兵連長正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路面,滿臉灰土,眼神發直——他剛才就站在離橋頭一百米的地方,被衝擊波推出了七八米,全身多處擦傷,但保住了性命。

  」站起來。」史密斯說。

  工兵連長抬頭看著他。

  」站起來。」史密斯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聽我說。」

  工兵連長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

  」橋沒了。管道也沒了。常規方法架橋——不可能了。」史密斯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像是在背一份早就準備好的預案——雖然他三十秒前才開始想這個方案,」現在要做的事——第一,把鋼纜拉到對面去。派人從斷崖邊緣攀下去,繞到對面的崖壁上,把鋼纜固定在對面的岩石上。」

  」第二,鋼纜拉好之後,用滑輪把一套橋樑組件送到對面。兩邊同時施工,從兩端往中間搭。」

  」第三,承重不夠的話,多拉幾根鋼纜,用鋼纜吊住橋樑組件,分擔重量。」

  他停了一下。

  」如果橋樑組件搭不成——」

  他看著那道十米寬的斷崖。

  」就用八根鋼纜,並排拉過去,上面鋪木板。簡易鋼纜橋。坦克和車輛過不去——但人能過。」

  工兵連長張了張嘴:」長官,坦克和卡車——」

  」人先過。」史密斯打斷了他,」車和坦克的事以後再想辦法。起碼要讓人員能快速通過此地。八千多人不能堵在這裡等死。」

  工兵連長點了點頭,轉身跑去召集倖存的工兵。

  史密斯獨自站在斷崖邊,看著谷底那輛扭曲的謝爾曼坦克的殘骸。

  風很大。夜很黑。左耳的血已經在衣領上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殼。

  他用右手摸了一下左耳——指尖觸到了冰涼的、已經凝固的血跡。

  Fang。

  這個名字再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不是中國60師臨時炸的橋。臨時炸橋不會有這種威力——這是預埋的。提前很久就埋好的。大量的炸藥,藏在管道里,等著這一刻。

  就像下碣隅里指揮部下面的那顆炸彈。

  就像東山上提前藏好的高射炮。

  每一步,都是提前布好的棋子。

  他在跟一個能看到未來的人下棋。

  史密斯閉上了眼睛。左耳聽不見了,右耳里只有風聲和遠處傷員的呻吟。

  然後他睜開眼,走向了工兵作業的方向。

  不管對手是誰——他還是得把這些人帶出去。

  ------

  十二月一日。晚上八點。平壤城北一公里。

  從北邊來的公路,到這裡分了岔。往正南進平壤城,往東北去成川。三岔路口上立著一個檢查站——一張木桌、一盞煤油燈、兩圈鐵絲網攔在路中間,旁邊停著一輛吉普車。

  韓一師的崔敏貴班長正站在路中央,抄著手,縮著脖子,嘴裡罵罵咧咧。

  自從中國人偷襲了平壤城裡的第八集團軍司令部之後,上頭的盤查命令一道比一道嚴。所有從北面下來的部隊,不管是誰,一律先停車檢查,出示證件,登記番號,領取路條,然後到指定地點報到整編。

  崔敏貴覺得這活很蠢——他一個班十二個人,拿著步槍站在公路上,靠一張木桌和兩圈鐵絲網攔住從前線下來的部隊。那些從北邊跑回來的韓軍,少的三五個人,多的幾百號,個個丟盔棄甲、驚魂未定,眼神都是散的。碰到這種人,他喊一嗓子」站住檢查」,對方就老老實實停下來了——被中國人嚇破了膽的人,連自己人的檢查站都不敢沖。

  正想著,北面公路上走來了一支部隊。三十來人,排成縱隊,背著步槍,走得不緊不慢。

  崔敏貴迎了上去。

  」哪支部隊?從哪兒來的?」

  打頭的是個排長模樣的人,三十歲不到,臉上有風吹的裂口,嘴唇乾得起皮。他停下腳步,朝崔敏貴點了點頭。

  」韓六師的。從寧遠跑出來的。」

  崔敏貴打量了他一眼。軍裝是對的——韓軍制式。武器也對——M1步槍和幾支卡賓槍。但有一個地方不太對。

  」你這口音——」崔敏貴眯起了眼睛,」聽著硬邦邦的。你不是南邊的人吧?」


  排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對,我是北邊的。當初在順川被……征的兵,參加了韓軍。」

  崔敏貴盯著他看了兩秒。

  順川征的兵——這倒說得通。戰爭初期韓軍一路北推的時候,在北方占領區強征了大批青壯年入伍。這些人說的是北方口音,穿著韓軍軍裝,編在韓軍部隊裡,但骨子裡還是北邊的人。

  排長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遞了過來。

  」班長辛苦。」

  崔敏貴接過煙,排長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火柴的光在夜風中搖了兩下,照亮了排長的臉——普通的臉,普通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名堂。

  崔敏貴吸了兩口煙,轉身從木桌上拿了一張路條,遞給排長。

  」路條上有地址,去那兒報到整編。」

  排長接過路條,道了聲謝,帶著人朝平壤方向走了。

  崔敏貴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部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人是沒問題。軍裝沒問題。口音——解釋了。武器——對的。

  但就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太鎮定了。

  這三十個人走路的樣子不對。不是那種從前線潰退下來的走法——沒有慌張,沒有驚恐,沒有那種」後面有鬼在追」的緊繃感。他們走得平穩、從容,步伐均勻,間距整齊,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從北邊跑回來的人,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崔敏貴把煙叼在嘴裡,走到木桌旁,拿起了電話話筒,準備給上司報告。

  話筒剛拿起來——

  北面公路上一輛卡車開了過來。車燈晃得他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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