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窒息
晚上九點，陸沉再次進入B2層。
這一次他沒有帶摺疊床。他帶的是一把摺疊凳，一隻手電筒，一個充電寶，還有一瓶水和幾塊巧克力。
他需要保持清醒。不能睡。睡著了就會入夢。入夢了就出不來了。
他把摺疊凳在趙磊的車旁邊展開，坐下來，把手電筒打開，照著周圍的環境。
B2層還是那麼黑，那麼安靜。
他看了一眼手機。
21:03。
距離凌晨兩點還有五個小時。
他需要撐過這五個小時。
時間過得很慢。
陸沉坐在摺疊凳上，看著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晃動。他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下，兩下，三下。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22:00。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坐得太久了，腿有點麻。
他走到趙磊的車旁邊，拉開車門，又檢查了一遍車裡。
車裡還是那股煙味和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方向盤上的佛珠還在，擋風玻璃下面的紙巾還在。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副駕駛座上那件黑色羽絨服不見了。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還在。現在不見了。
他去哪兒了？
陸沉走到后座，拉開車門，檢查后座。
后座上的雜物還在。充電線、礦泉水、方便麵、傘。都在。
但那件羽絨服不在。
他把后座翻了個遍，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車外面傳來的。
很輕，很遠。
像是什麼東西在拖動。
滋啦，滋啦，滋啦。
像是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
陸沉把手電筒關掉，屏住呼吸，仔細聽。
聲音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是從停車場的深處傳來的。
滋啦，滋啦，滋啦。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向他這邊移動。
陸沉站在車門旁邊，沒有動。
他等了幾分鐘。
聲音停了。
就在他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
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腳步聲。
很輕，很慢。
像是有人在地上走路。
一步。
兩步。
三步。
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
停了。
就在他身後。
陸沉猛地轉過身。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
什麼都沒有。
只有黑暗。
和停在那裡的幾輛廢棄的車。
但他看到了一個細節。
他剛才檢查后座的時候，后座車門的把手上有灰塵。
現在灰塵被擦掉了一部分。
像是有人剛才拉過這個把手。
陸沉慢慢後退，一直退到趙磊的車前面。
他靠在車身上，看著黑暗中的停車場。
什麼東西進來了。
和他一起。
在B2層里。
23:30。
陸沉坐在摺疊凳上，盯著手機屏幕。
電量還剩68%。手電筒也還有電。他不需要太擔心。
但他需要擔心別的東西。
那個東西。
那個在他檢查車的時候鑽進B2層的東西。
它還在這裡。
陸沉能感覺到。
它就在某個角落裡。
在黑暗中看著他。
等他睡著。
等他入夢。
但他不能睡。
他不能。
00:15。
陸沉開始覺得困了。
他揉了揉眼睛，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站起來，在摺疊凳旁邊走來走去。
走了一會兒，他又坐下了。
坐下來之後，困意又涌了上來。
他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巧克力，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巧克力很甜，咽下去的時候有點噎。他喝了一口水，把噎住的那塊巧克力衝下去。
清醒了一點。
但只是一點。
他看了一眼手機。
00:27。
還有三個多小時。
他能撐過去。
他能。
01:00。
陸沉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了。
他靠在摺疊凳的靠背上，眼睛半睜半閉。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但他的身體太累了。從下午踩點到現在，他一直在動，一直在緊張，一直在警惕。他的身體需要休息。
他只是在閉眼休息一下。
一下就好。
他沒有睡著。
他只是——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
越來越重。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趙磊。「
有人在叫名字。
不是他的名字。
是趙磊。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
他還在B2層。還是坐在摺疊凳上。周圍還是那麼黑。
但那個聲音還在。
「趙磊。「
很近。
就在車外面。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01:40。
他在椅子上坐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睡著了。
他入夢了。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手裡握著一個方向盤。
不是趙磊的車。
是另一輛車。
一輛黑色的轎車。方向盤是皮的，有點舊了。方向盤後面是一塊手機支架，架子上放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接單界面。
「您已成功接單。目的地：星光小區，全程3.2公里，預計到達時間15分鐘。「
陸沉——不，是趙磊——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啟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穿著拖鞋。是一雙黑色的布鞋，鞋底已經磨得很薄了。
方向盤下面的剎車踏板上，有一串腳印。
是趙磊的腳印。
趙磊穿著拖鞋開車。
現在是凌晨一點半。
趙磊在接單。
他剛把客人送到目的地，現在在往回走。
往哪裡走？
回他的出租屋？
不，不對。
他是代駕。
他把客人的車送到了星光小區，現在他需要回到他停車的地方。
他停車的地方是——
他的車沒電了。
他需要去充電。
但他的車在哪裡？
陸沉試圖回憶資料上的內容。
趙磊的車是在星光大廈外面的路邊沒電的。
然後他的車出現在了B2層里。
趙磊在凌晨一點半，獨自一人，走向B2層。
走向他的死亡。
01:45。
陸沉——趙磊——已經把車開到了星光大廈附近。
他看到自己的車停在路邊。車燈還亮著，電量顯示還剩12%。
他把代駕的車停好，熄了火，從車裡出來。
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夜很黑。街燈很暗。周圍很安靜。
他需要找個地方給車充電。
就在這時——
「趙磊。「
有人在叫他。
趙磊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停車場那邊。
「B2層不是封了嗎？「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還是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他走到B2層的入口，看到鐵柵門上的鎖。
鐵鏈很粗，鎖也很結實。
他從縫隙里往裡看。
裡面很黑，什麼都看不清。
但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趙磊。「
聲音是從B2層裡面傳來的。
很近。
「誰在那裡？「趙磊問。
沒有人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鐵柵門的縫隙。
夠窄。他側著身子能擠進去。
他是代駕。什麼東西沒見過。什麼黑地方沒去過。
他鑽進了鐵柵門。
B2層很黑。
趙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往裡走。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地面上，照出落滿灰塵的車位線。
他走了大概五分鐘，看到了自己的車。
白色的凱美瑞。
他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裡很冷。他打開暖風，車子嗡嗡地響了起來。
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帶著一絲溫熱。
趙磊坐在駕駛座上，等待著。
等待什麼？
他不知道。
就在這時——
「趙磊。「
那個聲音又響了。
這次更近了。
像是就在車外面。
趙磊搖下車窗，把頭探出去。
「誰？「
外面沒有人。
只有黑暗。
和那幾輛廢棄的車。
趙磊縮回車裡，把車窗搖上去。
暖風還在吹。很暖和。
但他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就是感覺——
有什麼東西在這裡。
和他在一起。
在B2層里。
01:50。
趙磊在車裡坐了五分鐘。
那五分鐘裡，他一直在聽那個聲音。
「趙磊。「
叫一聲，停幾秒。
再叫一聲。
再停幾秒。
像是在等他回應。
但他不敢回應。
他不知道為什麼不敢。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回應了，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他決定離開。
他伸手去按車門解鎖鍵。
按了一下。
沒反應。
他又按了一下。
還是沒反應。
他低頭看。
車門已經鎖了。
但他剛才沒有鎖。
他搖下車窗，想看看能不能爬出去。
但車窗搖不上去了。
升起來了。
一點一點地升起來了。
慢慢關死了。
趙磊開始慌了。
他用力拉車門。
拉不開。
他砸窗戶。
砸不開。
他在密閉的車裡，被鎖死了。
01:55。
暖風停了。
變成了冷風。
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冰冷的空氣湧進車廂里。
趙磊打了個寒顫。
他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車裡很冷。像是被塞進了冰櫃。
他開始大口喘氣。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他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空氣變得很稀薄。
很悶。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胸口上。
他用力扯著領口，想要呼吸。
但他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
他看到了後視鏡里的東西。
後視鏡里有一張臉。
一張臉坐在后座上。
趙磊猛地轉過頭。
后座是空的。
沒有人。
他把臉轉回來。
那張臉還在後視鏡里。
這次他看清了那張臉。
是他自己的臉。
不對。
不是他的臉。
是另一個人的臉。
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但那雙眼睛不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黑色的。死寂的。像兩個黑洞。
後視鏡里的那個人開口說話了。
用的是陸沉的聲音。
「趙磊。「
趙磊的呼吸停了。
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從一個陌生的聲音里說出來。
那個聲音不是他的聲音。
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但那個聲音叫的是他的名字。
然後——
他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
他不在車裡。
他在B2層的一個角落裡蹲著。背靠著柱子，胸口像是被人用力壓過。
他大口喘著氣，冷汗從額頭滾落。
窒息感還沒有完全消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發紫。指甲發青。
他在入夢裡經歷了趙磊的窒息。
現在那個窒息的感覺還在他的身體裡。
他扶著柱子站起來，走了兩步。
腳很軟。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趙磊的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裡很空。什麼都沒有。
但他看到了方向盤。
方向盤上有一道痕跡。
是抓痕。
像是有人用力抓過。
他把頭低下去，看自己的胸口。
他的胸口有一塊淤青。
在胸骨的位置。
五根手指的形狀。
和趙磊抓方向盤的痕跡一模一樣。
他在入夢裡沒有抓到方向盤。
但他被「壓「了。
被那個東西壓了。
那個東西在趙磊的車裡，用陸沉的聲音叫了趙磊的名字。
陸沉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在B2層里沒有入夢。
是那個東西把他拉進趙磊的死亡的。
他看到了趙磊的最後時刻。
他被趙磊的死亡「標記「了。
就像劉剛被403的死亡標記了一樣。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02:58。
距離凌晨三點還有兩分鐘。
他需要離開。
現在。
他推開車門，沖向B2層的入口。
02:59。
他擠出了鐵柵門。
衝進了夜色里。
他一直在跑，跑出了小巷，跑到了大路上，跑到了燈火通明的地方。
他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
手機響了。
是一條簡訊。
發送者是他自己的號碼。
他點開那條簡訊。
裡面只有一個字。
「來。「
和403那次一樣。
和403那次一模一樣。
陸沉盯著那個字，感覺自己的心在狂跳。
他被標記了。
從B2層開始。
被標記了。
這一次他沒有帶摺疊床。他帶的是一把摺疊凳，一隻手電筒，一個充電寶，還有一瓶水和幾塊巧克力。
他需要保持清醒。不能睡。睡著了就會入夢。入夢了就出不來了。
他把摺疊凳在趙磊的車旁邊展開，坐下來，把手電筒打開，照著周圍的環境。
B2層還是那麼黑，那麼安靜。
他看了一眼手機。
21:03。
距離凌晨兩點還有五個小時。
他需要撐過這五個小時。
時間過得很慢。
陸沉坐在摺疊凳上，看著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晃動。他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下，兩下，三下。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22:00。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坐得太久了，腿有點麻。
他走到趙磊的車旁邊，拉開車門，又檢查了一遍車裡。
車裡還是那股煙味和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方向盤上的佛珠還在，擋風玻璃下面的紙巾還在。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副駕駛座上那件黑色羽絨服不見了。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還在。現在不見了。
他去哪兒了？
陸沉走到后座，拉開車門，檢查后座。
后座上的雜物還在。充電線、礦泉水、方便麵、傘。都在。
但那件羽絨服不在。
他把后座翻了個遍，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車外面傳來的。
很輕，很遠。
像是什麼東西在拖動。
滋啦，滋啦，滋啦。
像是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
陸沉把手電筒關掉，屏住呼吸，仔細聽。
聲音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是從停車場的深處傳來的。
滋啦，滋啦，滋啦。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向他這邊移動。
陸沉站在車門旁邊，沒有動。
他等了幾分鐘。
聲音停了。
就在他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
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腳步聲。
很輕，很慢。
像是有人在地上走路。
一步。
兩步。
三步。
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
停了。
就在他身後。
陸沉猛地轉過身。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
什麼都沒有。
只有黑暗。
和停在那裡的幾輛廢棄的車。
但他看到了一個細節。
他剛才檢查后座的時候，后座車門的把手上有灰塵。
現在灰塵被擦掉了一部分。
像是有人剛才拉過這個把手。
陸沉慢慢後退，一直退到趙磊的車前面。
他靠在車身上，看著黑暗中的停車場。
什麼東西進來了。
和他一起。
在B2層里。
23:30。
陸沉坐在摺疊凳上，盯著手機屏幕。
電量還剩68%。手電筒也還有電。他不需要太擔心。
但他需要擔心別的東西。
那個東西。
那個在他檢查車的時候鑽進B2層的東西。
它還在這裡。
陸沉能感覺到。
它就在某個角落裡。
在黑暗中看著他。
等他睡著。
等他入夢。
但他不能睡。
他不能。
00:15。
陸沉開始覺得困了。
他揉了揉眼睛，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站起來，在摺疊凳旁邊走來走去。
走了一會兒，他又坐下了。
坐下來之後，困意又涌了上來。
他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巧克力，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巧克力很甜，咽下去的時候有點噎。他喝了一口水，把噎住的那塊巧克力衝下去。
清醒了一點。
但只是一點。
他看了一眼手機。
00:27。
還有三個多小時。
他能撐過去。
他能。
01:00。
陸沉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了。
他靠在摺疊凳的靠背上，眼睛半睜半閉。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但他的身體太累了。從下午踩點到現在，他一直在動，一直在緊張，一直在警惕。他的身體需要休息。
他只是在閉眼休息一下。
一下就好。
他沒有睡著。
他只是——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
越來越重。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趙磊。「
有人在叫名字。
不是他的名字。
是趙磊。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
他還在B2層。還是坐在摺疊凳上。周圍還是那麼黑。
但那個聲音還在。
「趙磊。「
很近。
就在車外面。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01:40。
他在椅子上坐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睡著了。
他入夢了。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手裡握著一個方向盤。
不是趙磊的車。
是另一輛車。
一輛黑色的轎車。方向盤是皮的，有點舊了。方向盤後面是一塊手機支架，架子上放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接單界面。
「您已成功接單。目的地：星光小區，全程3.2公里，預計到達時間15分鐘。「
陸沉——不，是趙磊——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啟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穿著拖鞋。是一雙黑色的布鞋，鞋底已經磨得很薄了。
方向盤下面的剎車踏板上，有一串腳印。
是趙磊的腳印。
趙磊穿著拖鞋開車。
現在是凌晨一點半。
趙磊在接單。
他剛把客人送到目的地，現在在往回走。
往哪裡走？
回他的出租屋？
不，不對。
他是代駕。
他把客人的車送到了星光小區，現在他需要回到他停車的地方。
他停車的地方是——
他的車沒電了。
他需要去充電。
但他的車在哪裡？
陸沉試圖回憶資料上的內容。
趙磊的車是在星光大廈外面的路邊沒電的。
然後他的車出現在了B2層里。
趙磊在凌晨一點半，獨自一人，走向B2層。
走向他的死亡。
01:45。
陸沉——趙磊——已經把車開到了星光大廈附近。
他看到自己的車停在路邊。車燈還亮著，電量顯示還剩12%。
他把代駕的車停好，熄了火，從車裡出來。
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夜很黑。街燈很暗。周圍很安靜。
他需要找個地方給車充電。
就在這時——
「趙磊。「
有人在叫他。
趙磊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停車場那邊。
「B2層不是封了嗎？「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還是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他走到B2層的入口，看到鐵柵門上的鎖。
鐵鏈很粗，鎖也很結實。
他從縫隙里往裡看。
裡面很黑，什麼都看不清。
但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趙磊。「
聲音是從B2層裡面傳來的。
很近。
「誰在那裡？「趙磊問。
沒有人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鐵柵門的縫隙。
夠窄。他側著身子能擠進去。
他是代駕。什麼東西沒見過。什麼黑地方沒去過。
他鑽進了鐵柵門。
B2層很黑。
趙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往裡走。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地面上，照出落滿灰塵的車位線。
他走了大概五分鐘，看到了自己的車。
白色的凱美瑞。
他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裡很冷。他打開暖風，車子嗡嗡地響了起來。
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帶著一絲溫熱。
趙磊坐在駕駛座上，等待著。
等待什麼？
他不知道。
就在這時——
「趙磊。「
那個聲音又響了。
這次更近了。
像是就在車外面。
趙磊搖下車窗，把頭探出去。
「誰？「
外面沒有人。
只有黑暗。
和那幾輛廢棄的車。
趙磊縮回車裡，把車窗搖上去。
暖風還在吹。很暖和。
但他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就是感覺——
有什麼東西在這裡。
和他在一起。
在B2層里。
01:50。
趙磊在車裡坐了五分鐘。
那五分鐘裡，他一直在聽那個聲音。
「趙磊。「
叫一聲，停幾秒。
再叫一聲。
再停幾秒。
像是在等他回應。
但他不敢回應。
他不知道為什麼不敢。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回應了，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他決定離開。
他伸手去按車門解鎖鍵。
按了一下。
沒反應。
他又按了一下。
還是沒反應。
他低頭看。
車門已經鎖了。
但他剛才沒有鎖。
他搖下車窗，想看看能不能爬出去。
但車窗搖不上去了。
升起來了。
一點一點地升起來了。
慢慢關死了。
趙磊開始慌了。
他用力拉車門。
拉不開。
他砸窗戶。
砸不開。
他在密閉的車裡，被鎖死了。
01:55。
暖風停了。
變成了冷風。
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冰冷的空氣湧進車廂里。
趙磊打了個寒顫。
他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車裡很冷。像是被塞進了冰櫃。
他開始大口喘氣。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他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空氣變得很稀薄。
很悶。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胸口上。
他用力扯著領口，想要呼吸。
但他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
他看到了後視鏡里的東西。
後視鏡里有一張臉。
一張臉坐在后座上。
趙磊猛地轉過頭。
后座是空的。
沒有人。
他把臉轉回來。
那張臉還在後視鏡里。
這次他看清了那張臉。
是他自己的臉。
不對。
不是他的臉。
是另一個人的臉。
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但那雙眼睛不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黑色的。死寂的。像兩個黑洞。
後視鏡里的那個人開口說話了。
用的是陸沉的聲音。
「趙磊。「
趙磊的呼吸停了。
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從一個陌生的聲音里說出來。
那個聲音不是他的聲音。
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但那個聲音叫的是他的名字。
然後——
他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
他不在車裡。
他在B2層的一個角落裡蹲著。背靠著柱子，胸口像是被人用力壓過。
他大口喘著氣，冷汗從額頭滾落。
窒息感還沒有完全消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發紫。指甲發青。
他在入夢裡經歷了趙磊的窒息。
現在那個窒息的感覺還在他的身體裡。
他扶著柱子站起來，走了兩步。
腳很軟。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趙磊的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裡很空。什麼都沒有。
但他看到了方向盤。
方向盤上有一道痕跡。
是抓痕。
像是有人用力抓過。
他把頭低下去，看自己的胸口。
他的胸口有一塊淤青。
在胸骨的位置。
五根手指的形狀。
和趙磊抓方向盤的痕跡一模一樣。
他在入夢裡沒有抓到方向盤。
但他被「壓「了。
被那個東西壓了。
那個東西在趙磊的車裡，用陸沉的聲音叫了趙磊的名字。
陸沉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在B2層里沒有入夢。
是那個東西把他拉進趙磊的死亡的。
他看到了趙磊的最後時刻。
他被趙磊的死亡「標記「了。
就像劉剛被403的死亡標記了一樣。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02:58。
距離凌晨三點還有兩分鐘。
他需要離開。
現在。
他推開車門，沖向B2層的入口。
02:59。
他擠出了鐵柵門。
衝進了夜色里。
他一直在跑，跑出了小巷，跑到了大路上，跑到了燈火通明的地方。
他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
手機響了。
是一條簡訊。
發送者是他自己的號碼。
他點開那條簡訊。
裡面只有一個字。
「來。「
和403那次一樣。
和403那次一模一樣。
陸沉盯著那個字，感覺自己的心在狂跳。
他被標記了。
從B2層開始。
被標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