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誰在吃東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雨像瓢潑一樣往下砸,順著屋檐瓦楞匯成水柱,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圈圈泥漿。

  御膳柔心的後巷子裡黑燈瞎火,只有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里來回晃。

  三輛軍綠色的二一二吉普車停在巷子口的破槐樹底下,發動機全都沒熄火,排氣管里嘟嚕嘟嚕往外噴著白煙。空氣里全是汽油味混著爛泥的土腥味。

  十幾個換了便衣的尖刀老兵正在分發彈藥,每個人腰裡都別著三棱軍刺,動作麻利得很,沒人開口說話。

  巷子深處的矮牆根底下,兩道小黑影貼著牆皮一點點往前蹭。

  芽芽身上罩著件改短了的黑膠皮雨衣,腳上蹬著小皮靴,雨衣帽子兜頭罩下來,只露出一雙滴溜溜亂轉的大眼睛。

  牛蛋跟在她屁股後頭,身上也披著同款黑雨衣,右手死死攥著那把生鐵剔骨刀,刀刃被雨水沖刷得直反光。

  前面就是大人們的車隊了。

  這幫尖刀兵都是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警覺性極高。只要弄出點踩碎瓦片的動靜,立馬就會被他們拿槍指著腦袋。

  芽芽停下腳步,蹲在個泔水桶後頭。她調動體內那股木系異能,感官成倍放大,巷子裡的雨聲在耳朵里慢慢變小,取而代之的是前面十幾個大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落點。

  左邊三個在檢查輪胎,右邊兩個在抽菸。頭車後頭有個視野死角。

  芽芽伸出小胖手,扯了扯牛蛋的袖子,朝頭車尾部指了指。

  牛蛋會意,貓著腰,腳尖點地,踩在積水最淺的青磚凸起處,一點聲音沒出。兩人借著一輛拉煤地排車的掩護,溜到了第一輛吉普車的屁股後頭。

  這年代的二一二吉普車后座跟後備箱連著一塊,上面罩著厚實的軍用綠帆布,後門是用幾排鐵皮搭扣扣死的。

  芽芽兩隻手扣住搭扣,用力往下一掰,帆布底邊被扯開一道半米寬的縫。

  裡頭黑咕隆咚,堆著兩個裝子彈的鐵皮木箱子,還有一個帶著大花紋的備胎,全是一股子濃烈的生膠皮味。

  芽芽雙手按住車底盤,輕輕一躍,整個人像個泥鰍一樣鑽進帆布縫隙里。牛蛋緊接著跟上,剛一進去,就伸手把鐵皮搭扣原樣扣死,把雨水全擋在外頭。

  這儲物空間小得很,兩個小傢伙只能腿圈著腿,縮在備胎和彈藥箱中間的旮旯里。芽芽把雨衣帽子掀開,甩了甩小辮子上的水珠,舒坦地吐出一口長氣。

  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車門被人拉開,夾著一股冷風,兩個重量級的人物坐進了前排。

  顧長風拉開車門直接跨進駕駛位。他身上裹著十幾斤重的重型防彈衣,再套著軍大衣,整個身子把座位塞得滿滿當當。

  旁邊副駕駛坐著一排長小李,后座上擠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老兵,手裡端著去了保險的五四式手槍。

  這四個人加起來得有六七百斤重,車廂里原本就不寬敞的空間更是擠得滿滿當當。

  吉普車門砰地一聲關死,把雨聲隔絕在車窗外。

  顧長風一腳踩下離合,右手把擋位推到底,油門轟地一踩。吉普車四個輪胎在泥地里打了個空轉,接著像頭野豬一樣竄出後巷,直奔城外方向狂飆。

  路面早就被暴雨泡爛了。這年頭的公路全是土路摻著石子,被大貨車壓出一條條深溝。吉普車底盤高,開在這種路上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顛簸機。

  顧長風開起車來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撕開的雨幕,雙手把方向盤打得飛快。車子在水坑裡左搖右晃,濺起兩米多高的黃泥湯子。

  后座的兩個老兵被顛得直咬牙,雙手死死抓住車門把手,生怕被甩出去。

  後備箱裡的芽芽可遭了殃。

  她夾在備胎和鐵皮箱子中間,車子往左一拐,她的小臉就貼在冰涼的鐵皮箱上,車子往右一打,她的後腦勺就磕在粗糙的備胎花紋上。

  這要換了普通小孩,早就在裡頭磕得鼻青臉腫哇哇大哭了。

  可芽芽的皮肉被高濃度靈泉水泡過,硬得跟牛皮一樣。這點磕碰對她來說就跟撓痒痒沒區別。她反而覺得挺好玩,咯咯樂了兩聲,又趕緊拿手把嘴捂住。

  牛蛋坐在旁邊,把生鐵剔骨刀壓在屁股底下,兩隻手死死撐住彈藥箱,努力給自己和芽芽穩住地盤。他鼻子抽動了兩下,滿車廂都是顧長風抽過的劣質菸草味和幾個當兵的汗味。


  外頭雷打得震天響。

  芽芽在黑漆漆的縫隙里蹲得無聊,肚子偏偏在這個時候咕嚕叫了一聲。剛才在前廳光顧著給大家發薑湯,那塊醬牛肉才啃了半截就扔了,這會兒消化得乾乾淨淨。

  餓肚子可不行。

  芽芽心神一動,隨身空間打開。她在那一堆囤積的物資里翻找了一下,摸出一條兩尺長、半個巴掌寬的純手工風乾牛肉條。這東西又硬又韌,嚼起來最費牙,但也最頂飽。

  她伸手把牛肉條掰成兩截,把大的一塊塞進牛蛋手裡,自己拿著小的那塊,張開小嘴,露出白生生的小牙齒,對準牛肉乾的邊緣狠狠咬下去。

  車廂里本來就沒誰說話,只有外面雨打車篷的噼啪聲。

  就在這時,吉普車開到了廢棄的西直門貨運鐵道口。那地方的鐵軌早就不平了,枕木中間全是大腿深的爛泥坑。

  顧長風嫌剎車浪費時間,直接油門不減往上沖。

  車頭猛烈翹起,前輪剛壓過鐵軌,後輪結結實實砸進泥坑裡,緊接著又被狠狠彈上天。整個車尾巴騰空離地足有半米高。

  後備箱裡的兩個鐵皮彈藥箱直接飛了起來,重重砸回原位。

  芽芽根本沒防備這一下狠的。她整個小身板被高高拋起,小腦殼重重撞在頭頂的鐵皮橫樑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咚」響。

  嘴裡的牛肉乾還沒嚼爛,牙齒一下咬在舌尖上。

  哎喲。

  芽芽疼得小聲抽了口涼氣。這還不算完,手裡的半截牛肉乾直接掉在彈藥箱的鐵蓋上,砸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叮噹響。她趕緊拿手去摸,抓在手裡後,報復性地張開嘴,對準牛肉乾一頓猛嚼。

  嘎嘣。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在鐵皮後備箱裡來回迴蕩。

  前座上。

  顧長風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一頓,腳底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踩死剎車。

  尖銳的摩擦聲穿透雨夜,吉普車在鐵軌另一頭滑出去四五米,生生剎停。後面跟著的兩輛車也緊跟著踩死剎車,喇叭響成一片。

  車內一片死寂。

  小李排長手裡的衝鋒鎗直接對準了后座:「誰在吃東西?」

  后座那倆膀大腰圓的老兵面面相覷,趕緊把手舉起來,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沒吃啊!排長,俺們哪有功夫嚼舌頭!」

  顧長風臉色黑得能滴出墨水。

  這聲音根本不是從后座傳來的,是從后座背後、那層綠帆布擋著的儲物格里鑽出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