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芽芽手撕特務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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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文彬連滾帶爬往前撲,兩隻乾枯的手像鐵鉗一樣抓向那張羊皮卷。

  他的動作快,可芽芽的小皮靴更快。

  啪的一聲悶響。

  芽芽那隻穿著黑皮靴的小腳,結結實實踩在了古羊皮紙的邊緣上。

  邵文彬雙手剛好抓住了羊皮紙的另一頭,他急得滿頭大汗,用力往自己懷裡一拽。

  他這把年紀,雖然乾瘦,但常年幹著偷挖盜掘的體力活,手勁不小。對付一個六歲小女孩踩著的東西,他以為一扯就能拿過來。

  結果這一拽,羊皮紙紋絲不動。

  芽芽那隻腳就像是長在青磚地里,重達五百斤的怪力穩穩壓在上面,別說一個邵文彬,就是來頭牛也拉不走。

  邵文彬憋得老臉漲紅,再一用力。

  嘶啦。

  一聲讓人牙酸的裂帛聲在書店裡響起。

  這張在地下埋了幾百年的古羊皮紙本來就發脆,哪裡經得起這麼兩頭使勁。

  邵文彬手裡攥著一大半圖紙,因為慣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而芽芽腳底板下面,生生被撕下來巴掌大的一塊。

  這一塊殘圖上,剛好帶著用硃砂畫出的最密集的紅圈和暗河交匯標記。

  邵文彬看著手裡殘缺不全的拓片,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胸口劇烈起伏。

  這可是他熬了多少個大夜,從絕密資料里一點點臨摹下來的水脈圖,是他跟東海洋貨行換後半輩子榮華富貴的敲門磚。

  現在最核心的那塊居然被個野丫頭踩掉了。

  「你這小兔崽子,哪來的野種,敢毀我……」邵文彬從地上竄起來,揚起手就要扇芽芽的巴掌。

  還沒等他手落下,芽芽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嗚嗚嗚,沒天理啦,老爺爺走路不長眼撞了人,還要打小孩。」

  芽芽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小短腿亂蹬,小手抹著乾打雷不下雨的眼眶。她把撒潑打滾這一套演得活靈活現。

  書店裡本來人就多,大傢伙一看這陣勢,全圍了過來。

  幾個穿長衫的讀書人看不下去了,指指點點開口。

  「邵先生,您這就不對了吧,跟個孩子計較什麼。」

  「就是啊,自己走路摔了,怎麼還怪到小丫頭頭上,還要動手打人,斯文掃地啊。」

  胖掌柜也趕忙從櫃檯後面跑出來打圓場。

  邵文彬被眾人拿話一堵,那隻舉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了。他平時最要臉面,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現在成了眾矢之的,氣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更要命的是地上的東西。

  牛蛋趁著芽芽哭鬧的功夫,往前跨了一步,身子擋在芽芽前面。他彎下腰,大手一把將芽芽腳底下那塊撕破的羊皮紙抓了起來。

  牛蛋把殘圖往自己灰布褂子的兜里一塞,順勢撩起衣擺,露出後腰插著的那把生鐵剔骨刀的刀柄。

  他抬起頭,那雙狼崽子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邵文彬。

  邵文彬本來還想硬著頭皮把那一角要回來,結果冷不丁對上牛蛋的眼神,再看看那把明晃晃的殺豬刀,後脊梁骨直冒涼氣。這哪是普通小孩,這眼神分明是見過血的。

  最關鍵的是,那羊皮圖是從京城水脈古籍里弄出來的絕密,要是真鬧到派出所,公安一查他包里的底稿,他勾結特務盜取國家機密的罪名立馬就得坐實。丟圖是小事,掉腦袋可是大事。

  吃悶虧。

  這老狐狸腦子轉得飛快,立刻認清了形勢。

  「誤會,都是誤會。」邵文彬咬著後槽牙,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手忙腳亂地把地上散落的幾本書和剩下的多半張羊皮紙胡亂塞進破牛皮包里,連拉鏈都顧不上拉,夾著包撥開人群往外擠。

  「老朽還有個學術會議,不跟黃口小兒一般見識。」他扔下句場面話,溜得比兔子還快。

  芽芽看老頭跑沒影了,拍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來。小臉上的委屈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陰謀得逞的壞笑。

  「行了牛蛋,狗腿子的老底掏著了,咱們回家。」

  兩人出了琉璃廠,在胡同口買了倆烤紅薯,邊吃邊溜達,大搖大擺回了南鑼鼓巷的偏院。


  剛一進屋,芽芽就把那塊皺巴巴的羊皮紙拍在八仙桌上。

  蔣果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溫水,看見桌上的破紙,嫌棄地皺了皺眉頭,但還是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墊著拿了起來。

  「就撕下來這麼一小塊?」蔣果翻看著羊皮紙邊緣。

  芽芽拉過條凳坐下:「那老東西防備得很,能踩住這塊最關鍵的就不錯了。大少爺,趕緊瞅瞅上面畫的什麼鬼畫符。」

  這時候,顧長風推開裡屋的門走出來。他剛從衛戍區開完會,身上還穿著挺括的軍裝,聽見幾個孩子的動靜,也湊到桌前。

  蔣果從抽屜里翻出一把放大鏡,對著羊皮紙上的紅線和硃砂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這小少爺從小過目不忘,看過的地圖比小人書還多。他腦子裡飛快把這張殘圖和昨晚許清禾帶來的京城街區圖重合在一起。

  「顧叔叔,這圖不簡單。」蔣果抬起頭,手指點在羊皮紙正中間那個被紅圈重點標記的地方,「這上面用滿文寫的是地下暗河的走勢。你們看這幾條紅線的交匯口。」

  顧長風順著蔣果的手指看過去,常年看作戰地圖的眼睛很快看出了門道。

  「這個位置,在西直門外往北。」顧長風眉頭擰了起來。

  「不光是往北,這裡正是整個京城地下水脈的咽喉。」蔣果拿過鋼筆在桌上虛畫了一個圈,「按照現有的市政規劃,這個坐標的地面上,剛好坐落著西郊水廠的老庫區。」

  此話一出,屋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宮本成和東海洋貨行搞出來的五十公斤烈性毒粉,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投放點。

  而邵文彬這個狗腿子從古籍里扒出來的地下暗河交匯口,直通西郊水廠的主蓄水池。只要從地底下把藥倒進去,上面的衛戍區守軍根本發現不了。

  「這老王八蛋,是在給特務找投毒的後門。」芽芽罵了一句。

  顧長風的大手在八仙桌上重重拍了一記,茶缸子裡的水都震了出來。

  「光有圖不行,地下水道歷經百年,水壓和暗流隨時會變。他們就算找到入口,不懂現代水利設施的構造,把毒藥倒進去也會被衝進死水溝或者排污渠里。

  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毒翻全城,他們必須拿到西郊水廠的內部改造設計圖。」

  顧長風腦子極其清醒,把宮本成的下一步計劃猜了個透底。

  蔣果點點頭表示贊同:「所以他們不僅要找懂古井的,還要找懂水廠的人。」

  顧長風立刻轉頭看向外面,大喊一聲:「小李。」

  一直在院子裡待命的小李排長推門跑進來,腰杆挺得筆直:「到。」

  「立刻去查。」顧長風的聲音冷硬如鐵,「查西郊水廠最近兩年的改造顧問是誰,誰手裡有全套的下水管網圖。快。」

  蔣果把放大鏡放下,接話開口:「顧叔叔,不用查了。這人我認識。」

  眾人的目光全落在蔣果身上。

  「大院裡有不少叔伯管著市政,我聽他們提過。」蔣果語氣肯定,

  「京城負責這片水系改造的,是部里的一把手技術員。他不僅是西郊水廠的顧問,連地下管網的驗收都是他簽字。」

  「叫什麼名字?」顧長風問。

  「夏知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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