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舊書店裡飛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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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十點,前門外琉璃廠的老街上人頭攢動。街兩邊賣糖葫蘆的、吆喝磨剪子戧菜刀的,聲音此起彼伏,十分熱鬧。

  聚雅齋是這條街上門臉最大的舊書鋪,門口掛著兩隻褪色的紅燈籠,裡頭靠牆打著幾排頂到房梁的紅木書架,擺滿了線裝書和泛黃的古籍。

  芽芽扎著兩個小翹辮,身上套著林婉柔連夜縫補好的軍綠戰術馬甲,小胖手全插在兜里。她蹲在書店對面的一座石頭狻猊旁邊,嘴裡嘎嘣嘎嘣嚼著大白兔奶糖,大眼睛滴溜溜亂轉。

  牛蛋穿著件不合身的寬大灰布褂子,頭上扣著頂破爛氈帽,大半張臉藏在陰影里。他像個小木樁子似的杵在芽芽身後,右手隔著衣服死死貼在後腰的生鐵剔骨刀柄上。

  「來了。」牛蛋粗著嗓門哼了一聲,下巴往街西口的方向揚了揚。

  芽芽吐掉嘴裡的糖紙,順著方向看過去。

  一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正邁著八字步往這邊走。這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老式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銅圓框眼鏡,胳肢窩裡夾著個半舊的黑牛皮公文包。

  他逢人便客氣地點頭打招呼,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飽讀詩書的文人清高氣。

  這就許阿姨口中那個在文化圈名聲大噪、背地裡卻給特務當狗腿子的副研究員邵文彬。

  邵文彬走到聚雅齋門口,先撣了撣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這才邁過高門檻跨進書店。

  「哎喲邵先生,您可算來了。」書店的胖掌柜眼尖,立馬撇下幾個散客迎上去,臉上的肉擠成一團,

  「昨兒剛從鄉下收上來兩本明代的水經注殘卷,全按您的吩咐留著呢,別人出高價我都沒讓看。」

  邵文彬推了推眼鏡,語氣拿捏得剛剛好。

  「老掌柜費心了。做學問就是得耐得住寂寞,多翻翻老祖宗留下的真東西。現如今這人心浮躁,真假難辨,咱們這些搞研究的,總得給後人留點清白底子。」

  這話說的漂亮極了,旁邊幾個買書的讀書人聽了,全都投去敬佩的目光。

  芽芽站在街對面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這老骨頭真是把裝大尾巴狼的本事練到了骨子裡,滿嘴的仁義道德,背地裡卻琢磨著怎麼把幾百萬人毒死在水缸里。

  「走,幹活了。」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邁開兩條小短腿就往書店裡走。

  牛蛋二話不說,壓低帽檐跟了上去。

  兩個半大孩子一前一後擠進聚雅齋。店裡全是些穿長衫或者西裝的斯文人,看到兩個髒兮兮的小孩鑽進來,嫌棄地往旁邊讓了讓。

  芽芽根本不管別人怎麼看,她可是帶著任務來的。她故意放重腳步,小皮靴在青磚地上踩得啪嗒啪嗒響,圍著中間的大書案繞圈子,小手還不老實地去摸那些包著紅綢子的老硯台。

  掌柜正忙著給邵文彬打包殘卷,顧不上趕人,只拿眼睛瞪了芽芽幾下。

  邵文彬此刻正站在靠窗的帳台邊,小心翼翼地把剛買的兩本古書塞進黑牛皮包里。

  他這包鼓鼓囊囊的,裡頭顯然裝了不少東西。拉好拉鏈後,他滿臉得意地跟掌柜拱手告辭,轉身準備往外走。

  芽芽的眼睛亮了,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對付這種死要面子的體面人,講道理沒用,只能來硬的。

  邵文彬剛邁出半步,腳還沒落地。芽芽突然像個被狗攆的炮仗,大叫一聲「牛蛋快跑」,然後低著頭不管不顧地朝大門衝去。

  她算準了距離和角度,在那老頭即將落腳的瞬間,那條結實的小胖腿精準無誤地橫插過去,死死別在邵文彬的小腿骨上。

  邵文彬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怎麼去跟宮本成討賞,哪裡防得住腳底下突然多出來一條腿。

  芽芽這一下用的是巧勁,加上她天生五百斤的怪力,這隨隨便便的一絆,威力比成年壯漢踹一腳還大。

  「哎喲。」邵文彬只覺得小腿像是撞上了實心鐵棍,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失控。

  他這把老骨頭根本穩不住身子,整個人像個被砍斷的木頭樁子,直挺挺地往前撲了出去。

  嘩啦一聲巨響。邵文彬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下巴重重磕在青磚地上,老花鏡飛出去老遠,摔出兩道裂紋。

  最慘的是他胳肢窩裡夾著的那個黑牛皮公文包,這包本來就舊,剛才被兩本古書塞得太滿。

  邵文彬摔倒的時候手一松,公文包順著慣性甩出幾米遠,砰的一下撞在紅木書架的拐角上。


  原本就不結實的拉鏈直接崩開,裡頭的東西稀里嘩啦散了一地。幾本舊書、一個老式放大鏡,還有幾個卷得嚴嚴實實的紙筒全滾了出來。

  書店裡看書的人全驚呼出聲。

  「對不住對不住,我沒看見大爺。」芽芽站在旁邊,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嘴上道著歉,臉上卻沒有半點害怕的意思,小皮靴的腳尖已經暗暗對準了地上的散落物。

  此時牛蛋沒有去看摔懵的邵文彬,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崩開的皮包上。

  從小在死人堆和泥坑裡滾出來的牛蛋,自從喝了芽芽給的高濃度靈泉水後,嗅覺比最頂尖的警犬還要靈敏十倍。

  剛才那皮包撞開的一瞬間,一股極度難聞的怪味直衝他的鼻腔。

  那根本不是什麼古書的油墨香,也不是舊紙張發霉的味道。那是一股常年埋在地下十幾米深處、摻雜著爛木頭、死人骨頭髮臭的陰沉土腥味。

  這味道他太熟悉了,以前在西郊荒山找他爹劉鐵軍屍骨的時候,那半劈歪脖老槐樹底下的爛泥坑裡,就是這股子讓人想吐的死氣。

  牛蛋那雙像狼崽子一樣的眼睛死死盯住邵文彬。這老東西整天打扮得像個清高的讀書人,手上的指甲縫裡乾乾淨淨,皮包里卻藏著這麼重的死人味。

  這說明他根本不是只在書房裡看老圖紙,他絕對經常半夜下黑墓、刨老墳,乾的都是見不得光的倒斗買賣。

  難怪宮本成那幫假洋鬼子要拉攏他,只有這種真鑽過地下老井的土夫子,才能準確找到那些幾百年沒人走過的龍喉暗道。

  「你這野孩子怎麼走路的。」邵文彬從地上捂著嘴巴爬起來,疼得臉都變了形。

  他剛想擺出長輩的架子罵人,目光往地上一掃,臉色唰的一下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他連掉在旁邊的老花鏡都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破皮包。

  剛才那一撞,把他包里藏著的最要命的一件東西摔了出來。

  那是一張捲成筒的古羊皮紙。因為年代太久遠,羊皮邊緣已經發黑碳化。剛才皮包撞在櫃角上,把羊皮紙甩散開了一半,露出上面用硃砂畫著的複雜紅線和幾個古怪的井口標記。

  這就是從《京西龍脈暗河拓片》里臨摹出來的核心備用水道分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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