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水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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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風的大手壓在泛黃的牛皮本上,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青。

  「活體實驗數據。」顧長風常年看軍報,一眼就看出了裡頭的門道,

  「這幫畜生拿流浪狗和野貓試藥,還在記錄發作時間。早年間在戰場上,鬼子就愛玩這套陰的。沒想到這幫假洋鬼子混進京城,又把這不要臉的手段撿起來了。」

  林婉柔端著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茶缸走過來,穩穩放在顧長風手邊。她看了一眼那泛黃的紙面,秀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上面寫的全是用藥後的反應。五分鐘口吐白沫,半小時臟器衰竭。這哪是看病,這純粹是造孽。」

  「光看這些沒用。」

  蔣果不知什麼時候把小算盤擺在了桌上。他手裡捏著根老牌的派克鋼筆,小大人似的指著本子後半截那幾頁密密麻麻的鬼畫符。

  「顧叔叔,你看這兒。大老粗看報紙盡看皮毛,這記帳的底細全藏在數字里。」

  蔣果連看都沒多看活體實驗那部分,直接翻到了物料消耗明細。這小少爺從小在大家族裡泡大,看帳本比看小人書還在行。

  「這姓柳的字寫得丑,但記帳的格式錯不了。」蔣果白淨的小手撥了一個算盤珠子,

  「硫磺、氰化物、外加幾十種劇毒的中草藥提取物。這半個月,他們光是進的原材料就裝滿了一大卡車。你們再看他寫的成品產出量。」

  鋼筆尖重重點在一行字上。

  藍藥劑(五代改進型):五十公斤。

  蔣果的小手在算盤上翻飛。算盤珠子撞得噼里啪啦直響,在這大半夜裡聽著格外脆生。

  芽芽坐在一旁,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大少爺,你算出個什麼花兒來了?」

  蔣果手指一停,把算盤往前一推。他那張小臉,此刻板得鐵緊。

  「這藥的毒性有多大?剛才孫爺爺在咱們回來前就看了一眼。老頭說這是絕跡的爛方子,指甲蓋大的一點化在水裡,就能放倒一頭牛。」

  蔣果指著那「五十公斤」的字樣,語氣冷得掉渣。

  「五十公斤烈性毒粉。要是拿來給人下毒,這得毒死多少人?下飯菜里,一戶人家才吃多少?

  就算這東海商行天天擺流水席,這用量也根本對不上。他們不是衝著幾個人去的。」

  牛蛋在旁邊拿著塊破布擦他那把剔骨刀,回想起在國洲賓館後院看見的那些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野貓野狗,他粗著嗓子接話:

  「難不成他們要在全城發毒饅頭,挨個給人餵?誰會那麼傻去吃生人的東西。」

  「牛蛋說得對,正常人誰會亂吃來路不明的東西。」芽芽把嘴裡的奶糖咽下去,表情逐漸沉了下來。

  她前世在末世里混了十年,見過太多噁心人的場面。那些要命的喪屍病毒是怎麼大面積傳播的?根本不用挨個去咬,全靠水。

  那些穿白大褂的瘋子最喜歡幹的事,就是把髒東西往水源里倒。只要水脈一斷,整座城直接完蛋。

  「這幫假洋鬼子沒那麼好心發饅頭。」芽芽直接拋出重磅炸彈,

  「我在鍋爐房外頭聽得真真切切。那個穿白大褂的變態管這玩意叫『黑潮計劃』,他還罵手下人幹活不利索,說這藥得神不知鬼不覺丟進水廠里。」

  水廠。

  這兩個字一出來,屋子裡的空氣都快凍上了。火爐子裡的煤球發出幾聲輕微的劈啪響動。

  顧長風常年帶兵打仗,對京城的地形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他站起身,拿過筆在桌子上快速畫了個大圈。

  「京城的老百姓,喝的水全是從西郊水源地引下來的。」顧長風用筆尖在西郊的位置重重點了兩下。

  「幾十萬戶人家,幾百萬人。連著大大小小的機關大院和部委。要是這五十公斤毒粉全倒進西郊水源地的總蓄水池裡……」

  顧長風沒往下說。那個後果,誰都擔不起。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特務搞破壞了,這是要直接絕了整個京城的戶。宮本成搞這麼大的陣仗,野心大得能把天捅個窟窿。

  林婉柔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茶缸子差點沒端穩。她是個大夫,治病救人在行。可要是全城的人一起喝了毒水,大羅神仙來了也保不住這麼多條命。

  「這些天殺的畜生!真該千刀萬剮。」林婉柔咬著牙罵道。


  「可是老爸。」芽芽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頭,戳在顧長風畫的那個圈上。

  「這西郊水庫那麼大,平時肯定有當兵的端著槍守著吧。宮本成那老狐狸就算有毒粉,他怎麼混進去?難不成靠他手底下那幾個穿練功服的保鏢硬搶?」

  芽芽看得很透。特務最怕死,見光就跑。讓他們去衝擊駐軍把守的水源地,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真要強攻,機槍一掃全得變成篩子。

  顧長風看閨女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他拉過條凳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水庫主壩當然有重兵把守,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可是水脈這東西,在地底下四通八達。當年打仗的時候咱們挖地道,地下那點事我最清楚。

  京城這地方,前清的時候修了多少地下暗河和備用水道。這些老管道,很多都沒在明面上的圖紙里標出來。只要找到一個通往水庫內部的地下入口,他們就能避開上面的當兵的。」

  蔣果把鋼筆往桌上一拍,接上顧長風的話茬。「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帶路的人。一個懂京城水脈,或者懂這些前清老圖紙的人。」

  顧長風點頭,思路徹底理順了。

  宮本成搞這個東海洋貨行當幌子,又是送禮又是設宴,還四處拉攏各路處長,絕不是單純為了賣點假藥掙錢。這老狐狸是在找懂行的內應,找一條能避開守軍、直通地下水脈的暗道。

  芽芽摸著下巴琢磨。這事兒跟那老狐狸今晚在國洲賓館請客吃飯肯定脫不了干係。

  「爸,白翻譯塞給咱們的那方手帕,許阿姨那邊有動靜沒?」芽芽問道。

  她可沒忘白若蘭冒著掉腦袋的風險遞出來的東西。上面那兩個「研所」的字眼,絕對是個大突破口。特務不會平白無故留個沒用的單位名稱。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兩聲短促的吉普車喇叭響。

  緊接著是大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雜亂腳步聲,偏院的大門被人在外面用力拍了兩下。

  小李排長推開門,許清禾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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