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誰動了大姐頭的糖
「大姐頭！我的奶糖沒了！」
雷大偉兩隻手把左邊褲兜翻了個底朝天，布料都快扯破了，兜里除了一團灰和半塊橡皮擦，啥都沒有。
「你確定塞進去了？」芽芽坐在最後一排，嘴裡的大白兔奶糖還沒嚼完，說話含含糊糊的。
「確定！絕對確定！」雷大偉急得脖子根都紅了，
「我剛才趁課間上廁所的時候還摸過一次，兩顆都在！回來屁股剛沾凳子，宋老師就讓默寫拼音，我就沒再摸。等寫完一看，沒了！」
芽芽「咔嚓」一聲把嘴裡的奶糖嚼碎，咽下去。
兩顆大白兔奶糖，擱在這年頭不算小事。好些孩子過年都吃不上一顆，這可是硬通貨，比錢還好使。
教室里一下子炸了鍋。
「誰偷的？太缺德了吧！」
「肯定是趁雷大偉上廁所的時候摸走的！」
「大姐頭給咱們的糖，誰敢偷？不要命了？」
三十多個小腦袋嘰嘰喳喳，像一鍋煮開了的餃子。
然後，不知道誰先帶的頭，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第一排靠門的位置。
賀小滿。
「是不是你拿的？」一個扎紅頭繩的小丫頭指著賀小滿，聲音尖得能戳破窗戶紙，「宋老師說了，你手腳不乾淨！」
「就是她！咱們班就她一個新來的，肯定是她！」
「她那麼窮，肯定沒吃過奶糖，饞的！」
賀小滿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小板凳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她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擠不出一個字。兩隻手把膝蓋上的破布兔子死死按住，十根手指用力到骨節一根根凸出來。
芽芽的嘴角往下一撇。
來了。
她就知道會這樣。
宋老師早上當著全班的面給賀小滿扣了頂「手腳不乾淨」的帽子，現在丟了東西，不用任何證據，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這招，芽芽在末世見過一百遍了。
在末世的避難所里，頭頭們最愛幹這事。
先把某個人標記為「危險分子」，等出了任何差錯，不管跟這人有沒有關係，鍋直接扣上去。不用查，不用審，群體的情緒就是最好的審判官。
賀小滿的眼眶紅了，但她死活沒哭出來。小丫頭把破布兔子舉起來擋住臉，兩條瘦巴巴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芽芽從長條凳上跳下來。
她沒急著開口。
她先慢悠悠地走到雷大偉跟前，伸手把他翻出來的左褲兜重新翻進去，又拍了拍他右褲兜。
右褲兜鼓鼓的，裡面是一塊不知道哪兒撿來的好看石頭和半截鉛筆頭。
「你上廁所的時候，兜有沒有漏洞？」芽芽問。
雷大偉趕緊把兩個褲兜反覆翻了個遍：「沒洞！我媽剛給我補過的，結實著呢！」
芽芽點點頭，又問：「你上廁所前，誰坐在你旁邊？」
雷大偉想了想：「左邊是張小胖，右邊是丁小寶。」
「他倆上廁所了嗎？」
「張小胖去了，跟我一起去的。丁小寶沒去，他說肚子疼不想動。」
芽芽眯了眯眼睛，把這條信息記在腦子裡。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全班三十多張看熱鬧的小臉，兩隻小手叉著腰，氣場拉滿。
「都給我閉嘴！」
芽芽奶聲奶氣的聲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這幫小崽子被她收拾過，知道這個穿戰術馬甲的小丫頭一巴掌能把鐵管子撅折，誰也不敢在她發話的時候吱聲。
「奶糖是我發的，丟了就是丟了我的面子。」芽芽掃了一圈，小臉板得跟衙門裡的縣太爺似的，
「但是，沒有證據之前，誰都不許亂扣帽子。上來就說人家偷的，你們誰親眼看見了？」
教室里鴉雀無聲。
扎紅頭繩的小丫頭縮了縮脖子，把指著賀小滿的手悄悄放下來了。
芽芽滿意地點點頭：「好，既然沒人看見，那就查。從第一排開始，一個一個來，把褲兜全翻出來給我看。書包也打開，桌洞也掏乾淨。雷大偉，你幫我盯著，誰敢藏著掖著，直接報名字。」
雷大偉跟打了雞血似的，「啪」地一個立正：「是！大姐頭！」
排查開始了。
第一個站起來的就是賀小滿。
小丫頭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她低著頭，主動把兩個淺淺的衣兜翻出來。兜裡面除了一小截線頭，什麼都沒有。
她懷裡的破布兔子也被她雙手捧到芽芽面前，兔子肚皮上的棉花從破洞裡露出來，髒兮兮的，裡面根本塞不進任何東西。
芽芽低頭看了兩秒賀小滿攤開的手掌。
手心裡一點油漬都沒有。大白兔奶糖的糖紙外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糯米紙，拆開的時候手上多少會沾點黏。賀小滿的手乾乾淨淨的。
「行了，你坐下吧。」芽芽語氣淡淡的。
賀小滿抬起頭，怔怔地看了芽芽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說，抱著破布兔子坐回去了。
接下來一個個輪。
張小胖翻出半塊饅頭渣和一根雞毛。
王小花翻出三顆酸棗核和一塊髒手絹。
李大嘴翻出一根細鐵絲和他媽給他裝的半個窩窩頭。
一排一排查下來，查到第三排的丁小寶時，芽芽多看了他一眼。
丁小寶是個圓臉男孩，眼睛不大，嘴巴不小，是班裡出了名的愛哭包，動不動就掉金豆子。他媽是後勤處的，家裡條件一般。
丁小寶站起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兩隻手緊緊攥著褲兜口。
「翻兜。」芽芽說。
丁小寶磨磨蹭蹭地把手伸進去，掏出來一把炒花生殼和一小塊鉛筆橡皮。
芽芽盯著那堆花生殼看了兩秒。
花生殼是新鮮的，殼上還帶著鹽粒。這年頭炒花生不算稀罕，但也不是家家天天吃得起。
「你啥時候吃的花生？」芽芽隨口問了一句。
丁小寶眨巴眨巴眼，聲音發虛：「早、早上來的路上吃的……我奶給我的。」
芽芽沒再追問，擺擺手讓他坐下。
全班三十多個人，一個不落地全查了一遍。
奶糖沒有出現在任何人身上。
雷大偉急了：「大姐頭，查完了啊！沒找著！那糖到底去哪了？總不能長翅膀飛了吧？」
芽芽沒搭理他。
她站在教室中間，兩隻小手背在身後，眼睛慢慢地從講台掃到窗台，從窗台掃到門後面的掃帚堆，最後落在了窗台上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小花盆上。
那是班裡的「自然角」，幾個破舊的搪瓷缸子裡種著蒜苗和蔥頭，擱在靠走廊那面窗戶的窗台上。
芽芽走過去。
窗台不高，她踮著腳尖勉強能夠到。她小手伸向最角落那個種著蒜苗的搪瓷缸子，搬開缸底，一堆濕乎乎的泥漬下面，露出兩個白花花的東西。
兩顆大白兔奶糖。
糖紙上沾著花盆底的泥水，但包裝完好，沒被拆開過。
旁邊還散落著一小撮東西。
芽芽捏起來放在手心裡，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花生皮。
新鮮的，帶鹽味的，炒花生皮。
跟丁小寶褲兜里那堆花生殼，一模一樣的味兒。
教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芽芽捏著那撮花生皮，慢慢轉過身。
她沒說話，小眼睛不緊不慢地從第一排掃到第三排，最後停在了一張漲得發紫的圓臉上。
丁小寶「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雷大偉兩隻手把左邊褲兜翻了個底朝天，布料都快扯破了，兜里除了一團灰和半塊橡皮擦，啥都沒有。
「你確定塞進去了？」芽芽坐在最後一排，嘴裡的大白兔奶糖還沒嚼完，說話含含糊糊的。
「確定！絕對確定！」雷大偉急得脖子根都紅了，
「我剛才趁課間上廁所的時候還摸過一次，兩顆都在！回來屁股剛沾凳子，宋老師就讓默寫拼音，我就沒再摸。等寫完一看，沒了！」
芽芽「咔嚓」一聲把嘴裡的奶糖嚼碎，咽下去。
兩顆大白兔奶糖，擱在這年頭不算小事。好些孩子過年都吃不上一顆，這可是硬通貨，比錢還好使。
教室里一下子炸了鍋。
「誰偷的？太缺德了吧！」
「肯定是趁雷大偉上廁所的時候摸走的！」
「大姐頭給咱們的糖，誰敢偷？不要命了？」
三十多個小腦袋嘰嘰喳喳，像一鍋煮開了的餃子。
然後，不知道誰先帶的頭，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第一排靠門的位置。
賀小滿。
「是不是你拿的？」一個扎紅頭繩的小丫頭指著賀小滿，聲音尖得能戳破窗戶紙，「宋老師說了，你手腳不乾淨！」
「就是她！咱們班就她一個新來的，肯定是她！」
「她那麼窮，肯定沒吃過奶糖，饞的！」
賀小滿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小板凳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她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擠不出一個字。兩隻手把膝蓋上的破布兔子死死按住，十根手指用力到骨節一根根凸出來。
芽芽的嘴角往下一撇。
來了。
她就知道會這樣。
宋老師早上當著全班的面給賀小滿扣了頂「手腳不乾淨」的帽子，現在丟了東西，不用任何證據，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這招，芽芽在末世見過一百遍了。
在末世的避難所里，頭頭們最愛幹這事。
先把某個人標記為「危險分子」，等出了任何差錯，不管跟這人有沒有關係，鍋直接扣上去。不用查，不用審，群體的情緒就是最好的審判官。
賀小滿的眼眶紅了，但她死活沒哭出來。小丫頭把破布兔子舉起來擋住臉，兩條瘦巴巴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芽芽從長條凳上跳下來。
她沒急著開口。
她先慢悠悠地走到雷大偉跟前，伸手把他翻出來的左褲兜重新翻進去，又拍了拍他右褲兜。
右褲兜鼓鼓的，裡面是一塊不知道哪兒撿來的好看石頭和半截鉛筆頭。
「你上廁所的時候，兜有沒有漏洞？」芽芽問。
雷大偉趕緊把兩個褲兜反覆翻了個遍：「沒洞！我媽剛給我補過的，結實著呢！」
芽芽點點頭，又問：「你上廁所前，誰坐在你旁邊？」
雷大偉想了想：「左邊是張小胖，右邊是丁小寶。」
「他倆上廁所了嗎？」
「張小胖去了，跟我一起去的。丁小寶沒去，他說肚子疼不想動。」
芽芽眯了眯眼睛，把這條信息記在腦子裡。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全班三十多張看熱鬧的小臉，兩隻小手叉著腰，氣場拉滿。
「都給我閉嘴！」
芽芽奶聲奶氣的聲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這幫小崽子被她收拾過，知道這個穿戰術馬甲的小丫頭一巴掌能把鐵管子撅折，誰也不敢在她發話的時候吱聲。
「奶糖是我發的，丟了就是丟了我的面子。」芽芽掃了一圈，小臉板得跟衙門裡的縣太爺似的，
「但是，沒有證據之前，誰都不許亂扣帽子。上來就說人家偷的，你們誰親眼看見了？」
教室里鴉雀無聲。
扎紅頭繩的小丫頭縮了縮脖子，把指著賀小滿的手悄悄放下來了。
芽芽滿意地點點頭：「好，既然沒人看見，那就查。從第一排開始，一個一個來，把褲兜全翻出來給我看。書包也打開，桌洞也掏乾淨。雷大偉，你幫我盯著，誰敢藏著掖著，直接報名字。」
雷大偉跟打了雞血似的，「啪」地一個立正：「是！大姐頭！」
排查開始了。
第一個站起來的就是賀小滿。
小丫頭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她低著頭，主動把兩個淺淺的衣兜翻出來。兜裡面除了一小截線頭，什麼都沒有。
她懷裡的破布兔子也被她雙手捧到芽芽面前，兔子肚皮上的棉花從破洞裡露出來，髒兮兮的，裡面根本塞不進任何東西。
芽芽低頭看了兩秒賀小滿攤開的手掌。
手心裡一點油漬都沒有。大白兔奶糖的糖紙外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糯米紙，拆開的時候手上多少會沾點黏。賀小滿的手乾乾淨淨的。
「行了，你坐下吧。」芽芽語氣淡淡的。
賀小滿抬起頭，怔怔地看了芽芽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說，抱著破布兔子坐回去了。
接下來一個個輪。
張小胖翻出半塊饅頭渣和一根雞毛。
王小花翻出三顆酸棗核和一塊髒手絹。
李大嘴翻出一根細鐵絲和他媽給他裝的半個窩窩頭。
一排一排查下來，查到第三排的丁小寶時，芽芽多看了他一眼。
丁小寶是個圓臉男孩，眼睛不大，嘴巴不小，是班裡出了名的愛哭包，動不動就掉金豆子。他媽是後勤處的，家裡條件一般。
丁小寶站起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兩隻手緊緊攥著褲兜口。
「翻兜。」芽芽說。
丁小寶磨磨蹭蹭地把手伸進去，掏出來一把炒花生殼和一小塊鉛筆橡皮。
芽芽盯著那堆花生殼看了兩秒。
花生殼是新鮮的，殼上還帶著鹽粒。這年頭炒花生不算稀罕，但也不是家家天天吃得起。
「你啥時候吃的花生？」芽芽隨口問了一句。
丁小寶眨巴眨巴眼，聲音發虛：「早、早上來的路上吃的……我奶給我的。」
芽芽沒再追問，擺擺手讓他坐下。
全班三十多個人，一個不落地全查了一遍。
奶糖沒有出現在任何人身上。
雷大偉急了：「大姐頭，查完了啊！沒找著！那糖到底去哪了？總不能長翅膀飛了吧？」
芽芽沒搭理他。
她站在教室中間，兩隻小手背在身後，眼睛慢慢地從講台掃到窗台，從窗台掃到門後面的掃帚堆，最後落在了窗台上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小花盆上。
那是班裡的「自然角」，幾個破舊的搪瓷缸子裡種著蒜苗和蔥頭，擱在靠走廊那面窗戶的窗台上。
芽芽走過去。
窗台不高，她踮著腳尖勉強能夠到。她小手伸向最角落那個種著蒜苗的搪瓷缸子，搬開缸底，一堆濕乎乎的泥漬下面，露出兩個白花花的東西。
兩顆大白兔奶糖。
糖紙上沾著花盆底的泥水，但包裝完好，沒被拆開過。
旁邊還散落著一小撮東西。
芽芽捏起來放在手心裡，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花生皮。
新鮮的，帶鹽味的，炒花生皮。
跟丁小寶褲兜里那堆花生殼，一模一樣的味兒。
教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芽芽捏著那撮花生皮，慢慢轉過身。
她沒說話，小眼睛不緊不慢地從第一排掃到第三排，最後停在了一張漲得發紫的圓臉上。
丁小寶「哇」地一聲，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