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老婆發飆,參謀長秒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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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柔手裡的竹掃把還沒來得及舉起來,整個人就定在了原地。

  她看著門外這一大一小兩個泥人,眼眶一下子紅了。

  顧長風那身將校呢大衣硬得能立在地上,臉上全是黑灰和血痂子,鬍子拉碴,活像個要飯的。

  旁邊的芽芽更慘,軍綠色戰術馬甲成了黑炭,兩個小翹辮粘在一起,跟兩根硬邦邦的棍子似的戳在腦袋上。

  牛蛋手裡的生鐵剔骨刀噹啷一聲掉在青磚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不敢認這倆人。

  大黑狗黑風湊上去聞了聞,嫌棄地打了個響鼻,掉頭跑回了狗窩。

  「媳婦兒……」顧長風高大的身軀縮了縮,聲音乾澀,帶著討好的笑,「我把閨女全須全尾帶回來了。」

  芽芽可不背這個鍋,往旁邊挪了一步,指著顧長風告狀:「媽!他帶我在泥坑裡滾了大半個月,連口熱水都不給喝!你看我這小臉,都糙了!」

  林婉柔手裡的竹掃把啪地扔在地上。她大步走下台階,一手揪住顧長風的耳朵,另一手捏住芽芽的後脖頸衣領。

  「你們倆還有臉說!」林婉柔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哭腔,手上卻沒用多大力氣,

  「一個堂堂參謀長,連自己閨女混上運貨卡車都不知道!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丫頭,敢往幾千斤的水泥板底下鑽!你們倆是不是覺得命大,閻王爺不敢收你們!」

  顧長風堂堂一米八八的漢子,被媳婦揪著耳朵,彎著腰連連告饒:「媳婦兒,輕點輕點,外頭還有人看著呢,給我留點面子。」

  「留什麼面子!你這臉皮比城牆還厚!」林婉柔把父女倆拽進院子,砰地一聲踢上大門。

  孫守正正端著個紫砂茶壺從東廂房出來,看見這倆人,差點把茶水噴出來。

  他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用手扇著風:「哎呦喂!你們倆這是掉進茅坑裡了?這餿臭味,比放了半個月的死老鼠還衝!趕緊洗洗去,別熏了我的藥田!」

  林婉柔沒好氣地瞪了孫守正一眼,轉頭沖牛蛋喊:「牛蛋!去廚房燒水!把那兩口大鐵鍋全燒滿!」

  牛蛋響亮地答應了一聲,撿起剔骨刀就往廚房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半個小時後,顧家偏院的後院裡。

  顧長風被趕進了靠牆的男澡房。林婉柔扔給他一塊大號的絲瓜瓤和一塊紅皮肥皂,讓他自己解決那一身泥殼子。

  男澡房裡很快傳來咔哧咔哧的搓泥聲,聽著像是在用砂紙打磨木頭,顧長風一邊搓一邊倒吸涼氣。

  他背上那道被預製板壓出來的傷口雖然被芽芽的靈泉水和藥粉治好了七八成,但皮肉還沒長結實,被粗糙的絲瓜瓤一蹭,疼得他直咧嘴。

  另一邊,林婉柔把芽芽拎進了堂屋的裡間。

  地上放著一個半人高的大木盆,裡面倒滿了滾燙的熱水。林婉柔把芽芽那件硬邦邦的戰術馬甲扒下來,扔在門外。馬甲落地,發出一聲悶響,砸起一小片灰塵。

  「進去!」林婉柔指著木盆。

  芽芽光著身子,捂著小屁股,可憐巴巴地看著林婉柔:「媽,水太燙啦,會把我燙熟的。」

  「少廢話!你皮糙肉厚,開水都燙不壞!」林婉柔根本不吃她這一套,一把將她按進水裡。

  熱水漫過肩膀,芽芽舒服地嘆了口氣。

  林婉柔拿起一塊熱毛巾,蘸著肥皂,開始給芽芽洗頭。那兩個結塊的小翹辮被熱水一泡,化開了一層厚厚的黑泥。盆里的水很快就變成了墨汁一樣的顏色。

  「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林婉柔一邊用力搓著芽芽的頭髮,一邊數落,「西南災區那是人呆的地方嗎?餘震不斷,天天死人!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芽芽被搓得東搖西晃,嘴裡還不忘辯解:「媽,我這不是去送藥嘛!要不是我帶去那些三七和血竭,那裡的傷員得死一大半!再說了,我力氣大,我能搬石頭救人!」

  「你還有理了!」林婉柔氣得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你才多大!真當自己是銅頭鐵臂的孫猴子?萬一那樓板砸下來,你這小身板能扛得住?」

  芽芽撇撇嘴,小聲嘟囔:「那樓板砸下來,我一拳就給它打碎了。」

  「你說什麼?」林婉柔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沒說什麼!媽你輕點,皮要掉啦!」芽芽趕緊求饒,大眼睛滴溜溜一轉,使出殺手鐧,


  「媽,災區的人都沒飯吃,可可憐了。有個小哥哥腿被壓斷了,疼得直哭。我一想到要是牛蛋被壓在底下,我就難受。我救了好多人呢,他們還送我黑豆吃。」

  聽著女兒軟糯的聲音,林婉柔的手頓住了。她看著芽芽瘦了一圈的小臉,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知道這丫頭是個有大本事的,也知道她在災區立了大功。可當娘的,哪有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行了,別賣慘了。」林婉柔把眼淚憋回去,換了條乾淨毛巾給芽芽擦背,「這次算你立功,再有下次,我打斷你的腿。」

  芽芽嘿嘿一笑,知道這關算是過了。

  堂屋裡換了三盆水,終於把芽芽洗出了一身白嫩的皮肉。林婉柔拿了套乾淨的棉布衣裳給她換上,用干毛巾把頭髮擦了個半干。

  芽芽甩著兩個散開的小辮子跑出堂屋,正好撞見從澡房出來的顧長風。

  顧長風也洗乾淨了,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和舊軍褲,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雖然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但那股子軍人的精氣神又回來了。

  澡房的地漏里,正往外流著黑乎乎的泥水,把青磚地都染黑了一大片。

  「爸,你洗白白啦!」芽芽跑過去,抱住顧長風的大腿。

  顧長風彎腰把閨女抱起來,在她白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還是家裡舒坦。」

  牛蛋拿著掃把在旁邊掃地上的黑水,黑風也搖著尾巴湊過來,在兩人身上聞了聞,這次沒跑,反而親昵地蹭了蹭顧長風的褲腿。

  孫守正從屋裡晃悠出來,看著煥然一新的父女倆,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像個人樣。長風啊,你這回可是立了大功,楊司令那邊估計又有賞賜吧?」

  顧長風笑了笑,剛要說話,肚子卻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如雷鳴般的咕嚕聲。

  緊接著,芽芽的肚子裡也傳出咕嚕嚕的回音。父女倆在火車上就啃了兩個干窩頭,這會兒洗完澡放鬆下來,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林婉柔端著個空木盆走出來,聽見這動靜,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

  「行了,知道你們餓死鬼投胎。」林婉柔把木盆立在牆角,挽起袖子往廚房走,「今天不出攤,我下午去副食店割了兩斤五花肉,買了點新鮮的黃瓜和心裡美蘿蔔。」

  芽芽眼睛一亮,吸了吸口水大喊:「媽!我要吃肉丁炸醬麵!多放肉少放菜!」

  「少不了你的!」林婉柔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伴隨著菜刀切肉的篤篤聲,「牛蛋,進來燒火!長風,去後院把葡萄架底下的石桌擦乾淨!」

  顧長風響亮地應了一聲,放下芽芽,大步流星地往後院走。芽芽邁著小短腿跟在後面,嘴裡吧唧著,滿腦子都是油汪汪的炸醬麵。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胡同里亮起了昏黃的路燈。顧家偏院的煙囪里飄出濃郁的肉醬香味,順著夜風飄出去老遠。

  後院的葡萄架下,顧長風把那張大青石桌擦得鋥亮,擺好了五副碗筷。

  孫守正搖著蒲扇坐在藤椅上,牛蛋端著一大盆過水麵條從廚房裡走出來。

  林婉柔端著一個大海碗,裡面裝滿了剛出鍋的炸醬。五花肉丁被甜麵醬熬得紅亮透紅,表面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光。

  「都別愣著了,趕緊坐下。」林婉柔把炸醬重重放在桌子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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