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攔路阻逃
武館占了一整條街，門臉闊氣，飛檐翹角，不像練武的地方，倒像哪處老宅子改的。
穿過前廳，繞過影壁，進到後院。
「師傅！陳瑜來了！」
「陳劍拜見師尊！」
「見過各位長老！」
「見過各位掌門！」
陳瑜一邊躬身，一邊掃了一眼：屋樑高，地面平，牆角銅鈴靜垂，窗欞縫隙里嵌著細如髮絲的銀線……是陣，但沒響。
陳劍引著他往裡走。走廊兩側掛的字畫不張揚，落款卻都帶著年號和印鑑；博古架上的瓷器釉色溫潤，沒一件標價，但懂行的只看底足就知道分量。
最後停在一扇黑檀木門前。
「師弟，進去吧。」陳劍抬手，「師傅在裡頭。」
陳瑜推門而入。
屋裡書架頂天立地，古籍摞得齊整；角落一隻紫銅香爐，煙未散盡。正中一張檀木桌，茶壺微涼，香灰半寸。
桌旁坐著兩人。
一位白衣老者閉目端坐，呼吸綿長，衣襟不動如封。
另一位中年男人穿深藍唐裝，鬢角霜白，眼神亮得驚人，像剛收完一套拳，身上還帶著一股子熱勁兒。
「這位是？」陳瑜問。
「哦，忘了介紹。」中年男人起身，笑意沉穩，「李玄武，這次選拔總負責人。旁邊這位，我師兄，楊天。」
「楊天。」老人睜開眼，目光直接落定在陳瑜臉上，「陳瑜，久等了。」
「叫我來，有事？」陳瑜沒寒暄。
「我想拜你為師。」
「……」陳瑜一頓，「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
「殺手。」楊天點頭，「也殺過妖。」
「那就更不合適。」
「合適。」楊天笑，「你爺爺滅過『玄鱗』，你父母死在『斷碑谷』，這事我知道。」
陳瑜沒說話，只盯著他。
「我不怕麻煩。」楊天往前傾了半寸，「我需要你體內的東西。」
「我體內？」
「純淨。」楊天聲音沉下去，「乾淨得不像活人該有的勁兒。我試過引、試過壓、試過借……全沒用。只有你能給我。」
陳瑜沉默幾秒，問：「你要我做什麼？」
「替我擋一次劫。」
「之後，我教你如何把這股勁兒，真正變成你的。」
「只要你幫我重續丹田，咱們之間就兩清。我不會動你分毫，你也無需多想。」
楊天說完，目光落在陳瑜臉上。
「行。」陳瑜應得乾脆。
「名字？」
「陳瑜。」
「陳瑜……」楊天略一頷首，「這名字利落，配得上你這副筋骨。」
「夸完了？那現在可以開始了。」
陳瑜盤坐於蒲團，閉目凝神，氣息沉入體內。
「嗡……」
「滋啦！」
淡藍電光自他皮肉之下浮起，如活物般遊走周身。
「果然。」楊天低語一句，眼底微亮。
陳瑜的經絡、血流、臟腑，皆含純正雷息。於他而言，這不是對手，是藥引，是火種。
「修為穩了。」
「呵……終於能真正邁出去了。」
他仰頭一笑，聲不高，卻透著久壓之後的鬆快。
次日清晨，陳瑜在床榻上睜眼。屋內陳設素淨，木紋清晰，無多餘裝飾。
他撐身坐起，舒展腰背，一股沉實勁力自丹田直貫四肢……不飄、不滯、收放由心。
「夠勁。」他舌尖抵了下後槽牙，眉梢揚起。
「真要碰上天階，也能硬接三招。」
念頭剛落，耳根一熱，昨夜情形閃回：自己主動坐下，主動引氣，主動把命門交到對方手裡……
臉皮發燙。
「不行，得走。」
他掀被下地，赤腳踩上微涼的地板，抬步朝門口去。
手剛搭上門框……
「陳瑜。」
門外傳來一聲，不高，卻像釘子楔進空氣里。
他指尖一頓，臉色瞬沉。
「楊天，你什麼意思？」
「呵。」門外人輕笑，「不管誰派你來，也別費心藏了。」
陳瑜喉結一滾，沒接話。
「你不認？沒關係。」楊天聲音平穩，「我認得你就行。你父母住哪，我也清楚。」
「……」
陳瑜轉身就往樓梯衝。
人未至拐角，一道身影已立在梯口，背光而站，影子拖得極長。
「料你會跑。」
楊天抬手，拳風未至，壓勢先到。
「砰！」
胸口如遭鐵錘夯擊，陳瑜踉蹌跌坐，脊骨撞上台階，悶響一聲。
他撐地欲起，手臂發顫，膝蓋打滑，終是沒能離地。
「咳……」
一口血濺在青磚上，鮮紅刺眼。
他盯著楊天的靴尖，指節摳進磚縫，指甲崩裂也不覺疼。
連喘氣都費勁，更別說站起來。
「差得遠。」楊天垂眸，「殺你？髒手。」
話音落，一枚晶石拋來，落進陳瑜掌心，冰涼剔透，內里似有細流涌動。
「這是什麼？」
「異獸卵核煉出的髓晶。吞了，傷自然愈。」
「當真？」
「信不信，由你。」
陳瑜沒再問，仰頭吞下。
入口即化，溫流順喉而下，如春水灌河，所過之處撕裂感盡消，筋脈重新繃緊，血氣翻湧如潮。
不過半盞茶工夫，他已能穩穩站起。
「這東西……你竟真給了我？」
「你替我續了丹田，它便不算什麼。」楊天頓了頓，「你們修士眼裡，它興許連塊頑石都不如。」
陳瑜怔住。
不是因晶石貴重，而是這話出口太輕，輕得像拂去一粒塵。
「我……該怎麼還？」
「朋友之間，不談還。」
「朋友」二字落地，陳瑜眼底一熱，沒讓水汽漫上來。
「嗯。」他點頭，「以後有事，隨時叫我。」
「好。」楊天笑了笑，「等你有錢了，再算。」
「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對了，」楊天轉身時忽道，「我車還在你那兒吧？」
「在。」
「走了。下次見。」
他推門而出，背影利落，沒回頭。
陳瑜站在原地，沒送，也沒動。
窗外風過樹梢，枝葉輕晃，光影在地面緩緩爬行。
「第二個幫過我的人。」
陳瑜低聲說。
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沉，又亂。
想報答，可一想到自己正被追殺，楊天若因他暴露，怕是立刻就會陷進漩渦里。念頭剛起，又被按了下去。
「仇，先擱著。」他默念一句，轉身往屋裡走。
「爸，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人已站在客廳門口。
父母和爺爺都在沙發上坐著，茶几上擺著未動的茶杯，空氣靜得能聽見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瑜瑜，今天順不順？」父親立刻抬眼。
「沒出事，也沒傷著，還升了一層。」陳瑜把背包放下，聲音平實。
「升了？真升了？」母親脫口而出，手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穿過前廳，繞過影壁，進到後院。
「師傅！陳瑜來了！」
「陳劍拜見師尊！」
「見過各位長老！」
「見過各位掌門！」
陳瑜一邊躬身，一邊掃了一眼：屋樑高，地面平，牆角銅鈴靜垂，窗欞縫隙里嵌著細如髮絲的銀線……是陣，但沒響。
陳劍引著他往裡走。走廊兩側掛的字畫不張揚，落款卻都帶著年號和印鑑；博古架上的瓷器釉色溫潤，沒一件標價，但懂行的只看底足就知道分量。
最後停在一扇黑檀木門前。
「師弟，進去吧。」陳劍抬手，「師傅在裡頭。」
陳瑜推門而入。
屋裡書架頂天立地，古籍摞得齊整；角落一隻紫銅香爐，煙未散盡。正中一張檀木桌，茶壺微涼，香灰半寸。
桌旁坐著兩人。
一位白衣老者閉目端坐，呼吸綿長，衣襟不動如封。
另一位中年男人穿深藍唐裝，鬢角霜白，眼神亮得驚人，像剛收完一套拳，身上還帶著一股子熱勁兒。
「這位是？」陳瑜問。
「哦，忘了介紹。」中年男人起身，笑意沉穩，「李玄武，這次選拔總負責人。旁邊這位，我師兄，楊天。」
「楊天。」老人睜開眼，目光直接落定在陳瑜臉上，「陳瑜，久等了。」
「叫我來，有事？」陳瑜沒寒暄。
「我想拜你為師。」
「……」陳瑜一頓，「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
「殺手。」楊天點頭，「也殺過妖。」
「那就更不合適。」
「合適。」楊天笑，「你爺爺滅過『玄鱗』，你父母死在『斷碑谷』，這事我知道。」
陳瑜沒說話，只盯著他。
「我不怕麻煩。」楊天往前傾了半寸，「我需要你體內的東西。」
「我體內？」
「純淨。」楊天聲音沉下去，「乾淨得不像活人該有的勁兒。我試過引、試過壓、試過借……全沒用。只有你能給我。」
陳瑜沉默幾秒，問：「你要我做什麼？」
「替我擋一次劫。」
「之後，我教你如何把這股勁兒，真正變成你的。」
「只要你幫我重續丹田，咱們之間就兩清。我不會動你分毫，你也無需多想。」
楊天說完，目光落在陳瑜臉上。
「行。」陳瑜應得乾脆。
「名字？」
「陳瑜。」
「陳瑜……」楊天略一頷首，「這名字利落，配得上你這副筋骨。」
「夸完了？那現在可以開始了。」
陳瑜盤坐於蒲團，閉目凝神，氣息沉入體內。
「嗡……」
「滋啦！」
淡藍電光自他皮肉之下浮起，如活物般遊走周身。
「果然。」楊天低語一句，眼底微亮。
陳瑜的經絡、血流、臟腑，皆含純正雷息。於他而言，這不是對手，是藥引，是火種。
「修為穩了。」
「呵……終於能真正邁出去了。」
他仰頭一笑，聲不高，卻透著久壓之後的鬆快。
次日清晨，陳瑜在床榻上睜眼。屋內陳設素淨，木紋清晰，無多餘裝飾。
他撐身坐起，舒展腰背，一股沉實勁力自丹田直貫四肢……不飄、不滯、收放由心。
「夠勁。」他舌尖抵了下後槽牙，眉梢揚起。
「真要碰上天階，也能硬接三招。」
念頭剛落，耳根一熱，昨夜情形閃回：自己主動坐下，主動引氣，主動把命門交到對方手裡……
臉皮發燙。
「不行，得走。」
他掀被下地，赤腳踩上微涼的地板，抬步朝門口去。
手剛搭上門框……
「陳瑜。」
門外傳來一聲，不高，卻像釘子楔進空氣里。
他指尖一頓，臉色瞬沉。
「楊天，你什麼意思？」
「呵。」門外人輕笑，「不管誰派你來，也別費心藏了。」
陳瑜喉結一滾，沒接話。
「你不認？沒關係。」楊天聲音平穩，「我認得你就行。你父母住哪，我也清楚。」
「……」
陳瑜轉身就往樓梯衝。
人未至拐角，一道身影已立在梯口，背光而站，影子拖得極長。
「料你會跑。」
楊天抬手，拳風未至，壓勢先到。
「砰！」
胸口如遭鐵錘夯擊，陳瑜踉蹌跌坐，脊骨撞上台階，悶響一聲。
他撐地欲起，手臂發顫，膝蓋打滑，終是沒能離地。
「咳……」
一口血濺在青磚上，鮮紅刺眼。
他盯著楊天的靴尖，指節摳進磚縫，指甲崩裂也不覺疼。
連喘氣都費勁，更別說站起來。
「差得遠。」楊天垂眸，「殺你？髒手。」
話音落，一枚晶石拋來，落進陳瑜掌心，冰涼剔透，內里似有細流涌動。
「這是什麼？」
「異獸卵核煉出的髓晶。吞了，傷自然愈。」
「當真？」
「信不信，由你。」
陳瑜沒再問，仰頭吞下。
入口即化，溫流順喉而下，如春水灌河，所過之處撕裂感盡消，筋脈重新繃緊，血氣翻湧如潮。
不過半盞茶工夫，他已能穩穩站起。
「這東西……你竟真給了我？」
「你替我續了丹田，它便不算什麼。」楊天頓了頓，「你們修士眼裡，它興許連塊頑石都不如。」
陳瑜怔住。
不是因晶石貴重，而是這話出口太輕，輕得像拂去一粒塵。
「我……該怎麼還？」
「朋友之間，不談還。」
「朋友」二字落地，陳瑜眼底一熱，沒讓水汽漫上來。
「嗯。」他點頭，「以後有事，隨時叫我。」
「好。」楊天笑了笑，「等你有錢了，再算。」
「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對了，」楊天轉身時忽道，「我車還在你那兒吧？」
「在。」
「走了。下次見。」
他推門而出，背影利落，沒回頭。
陳瑜站在原地，沒送，也沒動。
窗外風過樹梢，枝葉輕晃，光影在地面緩緩爬行。
「第二個幫過我的人。」
陳瑜低聲說。
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沉，又亂。
想報答，可一想到自己正被追殺，楊天若因他暴露，怕是立刻就會陷進漩渦里。念頭剛起，又被按了下去。
「仇，先擱著。」他默念一句，轉身往屋裡走。
「爸，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人已站在客廳門口。
父母和爺爺都在沙發上坐著，茶几上擺著未動的茶杯，空氣靜得能聽見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瑜瑜，今天順不順？」父親立刻抬眼。
「沒出事，也沒傷著，還升了一層。」陳瑜把背包放下，聲音平實。
「升了？真升了？」母親脫口而出，手懸在半空，忘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