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絕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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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胃口都沒了,七情六慾皆鎖死,你身上還剩幾分活氣?」

  「剩一顆斬妖伏魔的禪心。」法海語氣不動,「施主,出家人四大皆空,是勘破執念,非泯滅本性。」

  正以為這話已穩住陣腳,對面陳瑜忽而一笑:「既如此——大師,你為何放不下那場恨?」

  法海濃眉一跳,喉結微動,沉聲壓住翻湧:「收那蛇妖,為的是替天行道,非為私怨。」

  「何必瞞自己?」陳瑜輕輕搖頭,「起初或許真是道義,可如今呢?」

  頓了頓,他語氣緩下來:「說句實話,我對大師,確是敬重的。街頭巷尾,至今還傳你的事。」

  「換作是我,未必守得住這份心。」

  「哼!」法海斜睨一眼,「甜言蜜語,休想亂老衲心神。」

  陳瑜只笑笑:「信或不信,由你。」

  他沒哄人。

  《僵約》里那個法海,他真心服氣——一生釘在除魔這條路上,風霜不改,雷打不動。

  那不是修為高低的問題,而是心能不能釘進石頭縫裡,幾十年如一日,紋絲不動。

  那時節,世道崩壞,鬼魅遍野,精怪橫行。若無如法海這般修為深厚的僧人,再加各路修道之士鎮守四方,人間早成煉獄。

  這情形,倒與《倩女幽魂》里那亂世相仿——陰風捲地,怨氣蝕骨,處處是劫,步步驚心。

  可凡事有得必有失。法海持戒太嚴,除魔之心如鐵鑄,認定但凡非人之形,皆當收、皆當滅。

  他忘了萬物生息自有其理:人有善惡,妖亦分忠奸,連遊蕩於幽冥的孤魂,也有守信報恩者、有含冤不散者。慈悲本為佛門根脈,他卻讓執念遮了慧眼。

  這才釀出金山寺那一場滔天大水,因果自此而起。

  法海聲沉如鍾:「閒話少敘,你究竟想問什麼?」

  陳瑜不再繞彎,直截了當:「神佛飛升之後,身在何處?為何再不踏足塵世?」

  法海眉峰一蹙:「此乃我佛門至密,豈容輕泄?」

  陳瑜早料如此,淡然道:「只要大師如實相告,我願應承一事——兩日後,白素貞與小青,親赴金山,與你生死一決,舊帳一筆勾銷。」

  「當真?」

  「我言出必踐。屆時若她二人避戰,我自會親報其蹤跡,絕不阻攔,亦不出手。」

  馬小玲所布符陣,封妖氣僅三日。再過兩日,妖息自會復現,法海遲早察覺。

  只是他不知此節,聽罷略作思量。

  在他眼中,陳瑜能引天雷淬體、肉身近道,實屬當世頂尖人物;這般強者,向來重諾如山,斷不會虛言誆騙。

  片刻後,法海緩緩開口:「三界之分,謂天、地、人。地府與人間如影隨形,互為表里。」

  「唯天界不同——它不在六合之內,超然於時空之外,是另一重更上層的存在。」

  「入天界,唯有一途:苦修證道,破境飛升。然千百年來,能登臨者寥寥無幾;而一旦飛升,便永不可返。」

  「為何不能回?」陳瑜微怔。

  這正是《僵約》最令人費解之處:第一部中菩薩顯聖、佛祖出手,甚至逆轉六十年光陰;可到了女媧滅世、伏羲王母決戰之時,諸天仙神卻盡數隱沒,杳無蹤跡。

  唯一現身的地藏王,也已轉世為人,最終化作伏羲地藏箭,貫穿王母與命運之軀。

  「阿彌陀佛。」

  法海合十低誦,聲音肅然:「因天有天規。」

  「此規無形無相,卻凌駕萬法之上。所有飛升者,皆受其束——縱是佛陀,亦不可違逆下界。」

  「強行干涉塵寰,所招之果,非人力可擔。」

  陳瑜頷首:「原來如此。」

  經法海這一番剖白,再結合自己所知隱秘,他對這方天地的筋骨脈絡,總算有了輪廓。

  他心中清楚:將臣等盤古族,實為上一紀文明遺存,以科技為骨、神話為魂,成就不朽之軀,多蟄伏於盤古聖地。

  而如來、觀音等佛道神祇,則屬本紀文明演化而出的修行者,飛升入天界,留下功法典籍,廣開傳承。

  但論戰力之巔,這些天界神佛,尚不及盤古族半分。


  此時陳瑜已用完齋飯,抬眼見法海面前幾碟素菜未動,便笑道:「大師,不妨嘗一口。或許滋味,比您想像中更合心意。」

  「您也該察覺了吧?八百多年過去,人間早已換骨——大至禮樂政教,小至柴米油鹽,無一不新。」

  「與其困守舊日恩仇,何不放眼看看這嶄新世間?」

  法海靜默須臾,神色稍緩,語氣仍如古井無波:「多謝施主厚意。只是紅塵萬象,於老衲而言,不過浮雲掠眼。」

  「變也好,不變也罷,難移我心。」

  「好。那兩日後,我在城西三十公里外的塔來山公園候著。」

  那裡荒徑深林,人跡罕至,正宜作生死台。

  「願施主,一諾千金。」

  陳瑜喚來侍者結帳,與法海拱手而別。

  車流如織,他獨坐駕駛座,望窗外霓虹流轉,輕嘆一聲:「若無心魔纏身、戾氣蝕性,法海,確是一代真僧。」

  法海在《僵約》里,活脫脫是個被命運反覆捶打的苦主。

  封印一破,急著尋仇,結果仇家毫髮無傷,自己倒被一群殭屍按在地上狠揍了一頓。

  重傷瀕絕之際,悲憤沖霄,佛祖竟真顯聖,當場點化,攜光飛升而去。

  陳瑜沒哄他——兩天後,正是他與白蛇決生死之日。

  而身為導演的陳瑜,早已言明:袖手旁觀,絕不插手。

  ……

  與陳瑜分別後,法海身形一閃,掠至一棟摩天大樓的天台,想搶在決戰前,揪出白蛇、青蛇的行蹤。

  可剛落腳不久,便被人盯上了。

  通天閣內,堂本真悟垂首稟報:「老闆,法海現身了。傍晚失蹤兩小時,隨後出現在大埔區。」

  沙發上的山本一夫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三人,開口問道:「你們的傷,好些了?」

  碧加欠身:「老闆,已無大礙。」

  「我也快痊癒了。」

  「我亦如此。」

  堂本真悟略一遲疑,又道:「不過這兩日,我們抓了越國幫幾十號人吸血補氣,動靜不小。」

  碧加嗤笑一聲:「怕什麼?那些越國偷渡客,窮得叮噹響,又沒身份,死了連屍首都找不到,誰能查?誰會管?」

  她抬眼看向山本一夫:「對吧,老闆?」

  山本一夫點頭:「沒錯。我早料到這點,才讓你們專挑這類黑戶下手——沒人認領,自然沒人追責。」

  頓了頓,他起身,語氣沉下:「但也不能總盯著一個地方挖。下次,換韓籍或泰籍偷渡者。」

  「明白,老闆。」

  山本一夫霍然站起,聲如鐵鑄:「走,去見見這位和尚——瞧瞧他這八百年積攢的火氣,到底有多燙手。」

  「是!」

  原定計劃已被打亂。法海展露的實力,遠超預期。山本一夫決定親自試探——

  若能殺,便順手斬了;若殺不得,就得盤算如何與況天佑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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