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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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人群越聚越多,聲音雜而急。沒人知道他在找什麼,只當這位神情肅殺的出家人,腦子被雷劈糊塗了。

  他們七嘴八舌嚷個不停,法海聽得太陽穴直跳。熬了一整夜,連青蛇白蛇的半片衣角都沒尋著,本就心頭火旺,哪還耐煩聽這些聒噪。

  高保剛張嘴要開口,法海已猛地一蹬,縱身躍下天台。

  「糟了!」

  「跳樓了!」

  眾人齊齊變色。高保一個箭步撲到天台邊沿往下猛瞧——地面空空如也,連片衣角都沒飄下來。

  「咦?人呢?」他愣在原地,腦子發蒙。

  和尚明明當眾跳了樓,底下卻連影子都不見,更別說屍首。那詭異一幕,讓方才還在勸說的住戶、警察、記者脊背發涼,寒毛倒豎。

  莫非真撞鬼了?可眼下是大白天啊!

  滿腹疑雲中,高保隨大伙兒擠進電梯下樓。

  剛踏出大廈正門,手機就響了。上司劉海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你那邊什麼情況?和尚勸下來沒?」

  「人……沒了。」

  「沒了?什麼意思?」

  「就是憑空消失了。」高保自己都說不清。

  「算了算了,只要沒摔死就行。對了,九龍三華街又有個和尚站樓頂,你趕緊過去看看。」

  「又一個?!」高保嗓子發緊。

  「可不是嘛!今兒邪門得很,和尚接二連三往上爬,難不成佛祖真圓寂了?」

  「還有會展大廈那案子——昨夜匪徒砸了鎮國石靈,上頭勒令我七天內破案。你說,我上哪兒找線索去?」

  「咳!這事兒歸你頭疼,我先閃人了啊。」高保手一滑,利落地掐斷通話。他可不想沾會展那攤渾水——又是殭屍咬人,又是連環暴襲,誰曉得下一秒會蹦出個什麼玩意兒。

  陳瑜正給學生講課時,況天佑來電:「昨晚是不是出事了?整條街都打得稀爛。」

  臥室里,馬小玲裹著睡衣窩在床頭,聲音蔫蔫的:「可不是嘛。酒吧老闆白素素,就是白素貞;調酒師小青,正是青蛇。」

  「鎮國石靈也被砸碎了,法海從裡頭掙脫出來,追著青蛇白蛇死磕。」

  「若不是陳瑜及時趕到,怕是要血濺當場……」她把昨夜情形一五一十告訴況天佑。

  她盤算著,況天佑本事不弱,又是警隊的人,正好順藤摸瓜查查——到底誰放出了法海?說不定和那兩個殭屍脫不了干係。

  至於她自己?眼下渾身發虛,昨夜的傷還沒緩過勁,得躺平兩天再說。

  下午放學鈴響,王珍珍轉過身問:「陳瑜,你不跟我們一塊兒走?」

  陳瑜搖頭:「不了,約了朋友吃飯,想聊點事。」

  「哦,那明兒見。」

  揮手送走王珍珍,陳瑜駕車匯入車流。半小時後,車子拐進屯門商業街。老遠就見一棟高樓底下人山人海。「快看!樓頂有人!」

  「是個和尚……現在出家人也想不開?」

  「八成炒股虧慘了。」

  「真的假的?和尚炒股?不怕菩薩抄他後帳?」

  「——讓讓!都讓讓!!」

  高保喘著粗氣衝到人群前,仰頭望見天台邊緣那個灰袍身影,臉色霎時白了三分,腿肚子直打顫。

  乘電梯直抵頂層。幾個保安正圍著和尚苦勸。高保擠上前,雙手合十,滿臉堆笑又透著絕望:「大師,求您行行好,饒了我吧,下來成嗎?」

  這一天太折磨人——和尚上午在香江露臉,中午躥到九龍,轉眼又閃進沙田、北區……

  光是怪異就夠瘮人,更別提警局今早接到十幾通報警,全指名道姓讓他高保去跑腿。劉海一句「你熟,交給你」,把他當陀螺抽了一整天,肺都要咳出來了。

  可眼下他不敢再瞎咧咧了——這和尚,絕非尋常人物。

  法海立於天台矮牆之上,目光如刀掃過四野,嗓音低沉卻字字砸地:「尋不到青蛇白蛇,老衲絕不罷休。」

  高保抹了把汗,連連作揖:「找!我幫您找!明兒一早就印傳單,滿城貼,挨家挨戶問白蛇青蛇下落!」

  哼!

  法海緩緩轉過身,目光掃向高保,鼻腔里哼出一聲:「區區凡胎,也配尋那兩個孽障?退下,莫礙老衲行事。」


  高保一愣,脫口而出:「大師,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哪還有妖啊——真有,估計也早混進夜總會裡當DJ去了。」

  法海眉峰一壓:「夜總會?何處?」

  見這和尚終於抬了眼皮,高保眼珠一轉,立馬接話:「好地方,熱鬧,帶勁兒,您去了保管捨不得走。」

  話音未落,陳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高警官,你要殉職,儘管帶他去。」

  「是你?竟敢露面!」

  天台門一開,陳瑜緩步而出。法海瞳孔驟縮,周身氣機轟然一震,無形壓力如重山壓頂,高保三人脊背發麻,腳底發虛。

  陳瑜卻只一笑:「我為何不敢?要不要再拆它幾千招?」

  「可眼下人多眼雜,你真打算在這兒動手?」

  冷哼一聲。

  他清楚眼前這人深淺難測,強壓住出手念頭。

  盯緊陳瑜那副閒適模樣,法海聲音低沉如鐵:「速說!那兩妖藏於何處?八百年舊帳,今日該清了。」

  「她們是我朋友。」陳瑜攤手,「朋友的行蹤,我怎會往外抖?」

  法海眉頭擰緊:「那你來作甚?」

  「找你聊幾句。」

  「貧僧與你無話可敘。」——昨夜攔他擒妖,這事還梗在心頭,法海看陳瑜,像看一塊硌牙的硬石。

  「別這麼生分嘛。」陳瑜笑著晃了晃手指,「不打不相識,你答我幾個問題,我就告訴你她們在哪。」

  「你剛不是說,是朋友,絕不泄密?」

  「應不應,一句話。」

  「問。」

  「換個地方。」

  「……准。」

  話音落地,兩人身影已杳然無蹤。

  高保呆立原地,嘴微張著,又沒了?怎麼又沒了?難道真有妖怪?

  三個保安早嚇白了臉,轉身就往樓梯口沖,鞋都差點甩飛。

  海籠餐廳,在五十層高樓之巔,落地窗外,香江燈火鋪成一片星海。貴,是貴得有道理的。

  撐得起門面的,不單是景,更是口碑。

  傳說老闆是清宮御膳房傳人之後,火候、刀工、吊湯,樣樣透著老輩人的筋骨。陳瑜挑今兒請法海來,就是沖這口真功夫。

  「大師,動筷啊,別拘著!」陳瑜夾起一大塊鮑魚塞進嘴裡,順手把一碟素燒鵝推到法海面前。

  桌上山珍海味堆得冒尖,足供十幾人酣暢大吃。

  陳瑜自己面前擺滿雞鴨魚肉,法海那一側卻清一色素齋:松茸燉豆腐、琥珀核桃、素蟹粉、三鮮菌菇羹——半點葷腥不沾。

  「哼!」

  法海袖袍輕拂:「老衲斷食已久,早已不染塵世煙火。」

  在他眼裡,此人縱有些道行,能勉強過幾招,卻仍要吞米咽菜,終究不過是個凡俗之軀。

  陳瑜放下筷子,搖頭:「不食煙火?聽著清高,可大師,你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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