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不必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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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可卿怔怔地站在門前,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涌到了心口,堵得她喘不上氣來。

  屋內的畫面清清楚楚映在她眼裡——晴雯半倚在榻邊,面若桃李,雙頰染著胭脂般的紅暈,唇上還帶著幾分瀲灩的水光。賈珝的外袍已褪在一旁衣架上,只穿著中衣,一隻手還扶著晴雯的腰。

  她的手指攥緊了食盒的提梁骨,指節泛白。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不該來的。為什麼要來?

  人家是賈府正經的主子,收個通房丫頭本就是遲早的事,況且這是長輩安排的——輪得到她來難過嗎?

  可她偏偏就來了,偏偏就撞見了。撞見他對別的女人做著那些她夢裡才敢想的事。心頭一陣抽痛,面上卻強撐著平靜,慌忙垂下眼帘,聲音微微發抖道:「二叔恕罪,侄媳……來的不巧了。」

  說完這句話,她有些倉皇地轉身就要走。

  賈珝也沒想到秦可卿會在這個時候來。他當然知道她這幾日必定聽說了晴雯的事,以她的心思,定會忍不住來看一眼。只是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剛做了決定,便被撞了個正著。真是造化弄人。

  不過他倒沒什麼好窘迫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磊落坦蕩,收晴雯是遲早的事,答應秦可卿的事也從未變過。既然撞見了,那便說清楚。

  他對晴雯示意了一下,讓她先下去。晴雯雖不認識秦可卿,但見這陣仗也猜出了幾分,面上紅潮未退,低著頭快步出了書房。

  賈珝邁步走到秦可卿面前,秦可卿見他走近,心跳得更快,腳下又往後退了半步,嘴裡慌不擇路地說著:「二叔,侄媳先告退了——真沒什麼事,只是送些點心過來。」

  她說著便要繞過他往外走。

  賈珝伸手按住了門框,將她擋在身前。

  「可卿。」他低聲道。

  秦可卿嬌軀一顫,腳下再也邁不動半步。她想說「二叔請讓路」,想冷著臉說「妾身告退」,可這些念頭一涌到喉間便散了。

  賈珝看著秦可卿這副委屈又強撐的模樣,心裡也有些無奈。女兒情事,處理起來比世間大事還要麻煩。前世自己一心撲在事業上,於男女之事不掛於心,伴侶也是政治聯姻。這一世想扭轉乾坤,卻發現風月剪不斷理還亂。

  可這些事既然已經來了,他就不會繞過去。說到底,他賈珝既然敢許諾,就負得起責任。

  「好些日子沒見你了。」賈珝率先道,「方才的事,你撞見便撞見了,不必覺得不自在。晴雯是母親送來的,我收下她,既是給母親一個交代,也是給她一個歸宿。此事我做得坦蕩,不曾想瞞你。」

  「二叔跟侄媳說這些做什麼。二叔身邊有誰,自有二叔的道理。」秦可輕聲道。

  「那你為何要走?」賈珝直接問道。

  秦可卿被他問得一噎,說不清許多話。她當然不想走,可撞見這樣的事情,心裡彆扭,不走又能怎樣?

  她正糾結著,便被賈珝的手指再次輕輕抵住了下顎,將低垂的臉抬了起來。這個動作與那日在寧國府東院如出一轍——賈珝挑起她的臉,讓她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面上,沒有半分心虛,也沒有半分躲閃。

  賈珝低頭直接吻了下去。

  秦可卿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唇上一片溫熱,頓時腦中一陣轟鳴。腿腳霎時軟了,若不是被他在腰間攬住,幾乎要往地上滑去。

  她明明該躲開的。她是他的侄媳,他是她的叔叔,這成什麼體統?

  可她的雙手卻只能軟軟地抵在他胸口,推不開,也不想推開。積攢了這些時日的思念和不安,那些夢回時分的悵然和揣度,全都在這一吻之間化為烏有。

  不知過去多久,賈珝才抬頭,低頭看著秦可卿。她雙頰飛紅,氣息紊亂,眼帘微顫著不敢睜開,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臂彎里。

  他等她緩過神來,才緩緩開口:

  「可卿,你對我的情意,我知道。」

  秦可卿聽了這話,拼命克制了許久的淚水霎時奪眶而出。原來他都知道。

  她滿心的不安、猶疑、猜測、輾轉、苦悶,他全都看在眼裡。他知道她為什麼而來,知道她在怕什麼,也知道她方才撞見那一幕時心裡有多難受。

  「那日在東院,我便想和你把話說清。」賈珝接著道,「只是那時候說了,怕你疑我是乘人之危的輕薄之徒。如今你自己來了,我若再拖,倒顯得是我存心躲閃。」


  他用指腹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抬起臉來,再次重新看向她。

  「我既答應了你,便不會負你。」他在說接下來這句話時,神色極為認真,道:「只是你須得等我。等我拿了功名回來,等我攢夠了籌碼。到時候,任他是誰,也攔不住我帶你走。」

  秦可卿痴痴地聽著,淚痕未乾,卻顧不上去擦。她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句話。

  「二叔就不怕……被人知道麼?」她低聲道。

  「怕。誰不怕?」賈珝笑了一聲,「怕也要做。我若怕了,誰來做?」

  秦可卿再也說不出話來,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她伸出纖細的雙臂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輕輕閉上了眼。

  賈珝沒有再多說,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她靠著。

  原著中秦可卿是「情既相逢必主淫」的判詞。說她是多情之人,也是情天情海所化的宿命。這樣的人一旦傾心,便再無退路。上回聽寶玉說起那個「消磨自己」的夢,他還想過如何躲過這情劫。事到如今,已經躲不掉了,也不必再躲了。

  天意如何他不知,但至少眼下,這份情非但沒有消磨他的意志,反而讓他更想贏了。

  過了好一會兒,秦可卿才從他懷裡退開,面上淚痕已干,只是耳根還紅著。她想起自己帶來的食盒,忙轉身去拿,低聲道:「二叔,侄媳帶了桂花糕來,您嘗嘗。」

  賈珝打開食盒,拈了一塊送入口中,點頭道:「不錯。」

  秦可卿便抿著嘴笑了。

  賈珝咽下糕點,又對她道:「往後不要胡思亂想。我眼下雖不能常去東府看你,但有旁的法子讓你解悶。過些日子我給你畫些東西,讓人捎過去。」

  「畫?」秦可卿好奇道,「什麼畫?」

  賈珝微微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秦可卿便不再追問了。她退後兩步,正要轉身往外走,又忽然停下腳步,回過身來。賈珝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她踮起腳尖,拿帕子在他嘴角輕輕擦了兩下,低聲道:「二叔嘴上……有胭脂。」

  賈珝低頭一看那帕子上果然蹭下幾許淡紅,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秦可卿羞得滿面通紅,收起帕子匆匆行了個禮,便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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