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國子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月初一,宜入學。

  國子監坐落在神京城東北隅成賢街,朱門高牆,門前兩尊石獅怒目圓睜,正門上方懸著一方烏木匾額,是先帝御筆親題的「成均育才」四個大字。門前早已停了一溜馬車,皆是送監生入學的。

  賈珝從馬車上下來,整了整衣襟,邁步跨入大門。

  他今日穿了李紈做的那雙玄色雲頭履,鞋底納得厚實綿密,踩在青石路面上軟硬正好。不過也許是對方不知道自己確切的鞋碼,也許考慮到自己還在長身體,鞋子做的略微有些大。

  太和門前已有不少監生三三兩兩聚著說話,多是年輕面孔,有的穿著錦袍腰懸玉佩,有的衣著樸素背著書箱。賈珝抬眼掃了一圈,按例先去辦了入學手續,領了監生腰牌和一套監生服制,又去拜了司業程敏。

  程敏在值房見了他,免不了又勉勵幾句,無非是「勿負韶華」、「勤學苦讀」之類的叮囑。賈珝一一應下,程敏見他沉穩,暗暗點頭,也不多留,便讓齋夫領他去初級班的廣業堂。

  國子監的教學體制分三級。新生入正義、崇志、廣業三堂,稱初級班,修業一年半。期滿經考核合格,升入修道、誠心二堂,再修一年半。再經考核且經史兼通,方能升入最高級的率性堂。

  到了率性堂,才算是真正熬出來了。按制,率性堂生員可通過廷試、吏部試,或被推薦到各衙門歷事實習,只要各部有空缺便擇優授官。這是國子監的通天之梯,也是蔭監子弟們最看重的出路。

  不過賈珝並不打算一步一步按這個梯子往上爬。

  他入國子監,圖的就是一個監生身份,有了這個身份,便能繞開童試三級,直接參加鄉試。他原本的打算是沉澱兩三年,多結交些人脈,把根基打牢了再下場。可如今他改主意了。

  春闈三年一科,鄉試是子午卯酉年,今年恰是鄉試之年,八月初開考。若錯過今年,便須再等三年。他等得起,賈府也能等得起,但秦可卿等不起。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秦可卿在一年之後便會自縊於天香樓。他既然許諾了她,嘴上說的再動聽也沒用,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真正的本事來,讓她相信他的承諾不是空話。而眼下最快的辦法,便是今年秋天參加鄉試,一舉中舉。

  一個舉人,按理來說不算什麼。京城裡大大小小的官員成百上千,哪個不是從科舉堆里爬出來的?一個舉人連入仕的門檻都還沒邁過去,算不得什麼人物。但關鍵看這個舉人是誰。

  尋常舉子,便是中了舉,也不過是地方上一個鄉紳,與官場距離尚遠,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們根本不屑一顧。可倘若他是賈府的嫡子呢?

  賈家雖是百年國公府,可族中子弟大多是靠著祖蔭吃飯的,沒有一個經正途科舉得來的功名。賈政不過恩賞出身,賈璉花錢捐了個同知,合府上下連一個正經舉人都沒有。若他年僅十四便一舉中舉——這便是另一回事了。

  一個十四歲的賈府嫡子,前途不可限量,朝堂上下必定側目,賈府在京中沉寂了這些年的聲望也會被重新提起,話語權大大增高。而賈府之外,王家、薛家等姻親也會隨之注目,到時候,他就可以撬動更大的資源和能量。

  心中盤算已定,賈珝收回思緒。前面的齋夫引他轉過幾道連廊,在一間寬敞的講堂前停下:「賈二公子,這便是廣業堂正堂,往後便是在此處聽講。旁邊那一溜是自修室,再往後是膳堂和監舍。程司業交代過了,您雖走讀,監舍里也給您留了一間,以備不時之需。」

  賈珝點了點頭,賞了齋夫幾錢碎銀子,邁步走進了廣業堂。

  堂內已有二十來個監生,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話,男的女的都有——本朝國子監廣開女科,勛貴官宦之家的女兒若有才學也可入監,只是比例極少。他掃了一圈,見女監生約莫三四個,被幾個男監生圍著說笑,倒也不拘謹。

  眾人見他進來,陌生面孔,又生得氣度不凡,不由得都投來目光。

  「這位同年,可是新入監的?」一個穿寶藍直裰的少年率先迎上來,笑著拱手道,「在下曹鵬舉,湖廣武昌府人,請問怎麼稱呼?」

  賈珝拱手還禮,報了自己姓名。曹鵬舉聽了便笑道:「賈?可是榮國府賈家?」

  賈珝點了點頭。周圍的幾個監生聽到榮國府三個字,紛紛圍了上來。賈家如今雖不在朝堂最頂層的圈子中,但寧榮二公的名號在國朝仍是響噹噹的招牌。這些監生多是官宦子弟或地方才俊,對京城權貴的門第自然敏感得很,若能攀上些關係,日後自然大有好處。

  「這位賈兄,幸會幸會。在下王翰,浙江紹興府人,家父在都察院任職。」一個瘦高個子的少年擠上前來,滿面堆笑。

  旁邊一個油頭粉面的矮個子也不甘落後,拱手道:「李元濟,山東濟南府人,家伯現任吏部文選司主事。賈兄以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他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同窗都忍不住暗笑。這才剛見面第一句話,就連「以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都說出來了,未免太過心急。

  不過眾人也沒人笑話他,大家都是初來乍到,誰不想多結幾分善緣?尤其眼前這位可是正經的榮國府嫡子,不是那些旁支庶出的假貨。有這層身份在,將來保舉、推薦、同衙為官,哪個不是好處?

  賈珝並不反感,這樣的場景他前世見得太多了。名利場上分三六九等,人人各懷心思,討好權貴也好,結交人脈也罷,不過是想給自己多爭條出路,沒什麼可鄙薄的。

  賈珝含著笑與眾人周旋,正恭維著,一道清亮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不過是個蔭監的,也值得你們這些正經考上來的人這般吹捧?讀書人的臉面都讓你們丟盡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