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到手的玄甲龍龜鮮血,將要到來的危機?剩餘的旅團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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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貼著水面掠過,洛河在月色下泛著細碎的金光。蘇然立在半空中,隨身披的夾克被風鼓得獵獵作響,他低頭俯瞰著腳下這條穿城而過的古老河流,蒼藍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微微亮起。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無形的空間屏障貼著皮膚生成,像一層透明的薄膜將他從頭到腳裹住。下一瞬,他一步邁出,人已出現在洛河下游的河底深處。

  河水被空間屏障無聲地推開,在他周身形成一個緊貼他身體的空腔。屏障外的水流渾濁暗沉,偶爾有幾縷淤泥被暗流捲起,在蘇然眼前打了個旋又緩緩沉下去。

  下游的水位比他預想的更深,頭頂的月光穿透層層水幕之後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昏光,原本游弋的魚群在這裡徹底消失,整片水域安靜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墓穴。

  蘇然沒有停留,他順著精神力感知中那股沉穩如岩的氣息再次瞬移,出現在一個巨大的身影面前。

  一隻龜。

  它的背甲隆起的弧度像一面倒扣的盾牌,甲殼表面深淺不一的刻痕與凹坑,不是戰鬥留下的傷疤,更像是漫長歲月一刀一刀鑿出來的紋理。河沙在甲殼邊緣堆積成了一圈低矮的暗礁,小半個身軀已經嵌進了淤泥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頭部。顱頂兩側各有一根向後彎曲的深褐色龍角,角身粗糲,幾乎沒有什麼分叉,像兩根被歲月磨鈍的老枝。嘴角垂著兩道極長的白色須髯,隨河底暗流緩緩漂動。那雙眼睛正閉著,眼皮上覆蓋著厚重的角質層,褶皺一層疊一層,如同岩層沉積。

  玄甲龍龜。

  蘇然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震顫——那是剛成型的第二經脈在共鳴,真龍精血的殘餘與本源的龍種異獸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言語的聯繫。

  不會錯,這就是最合適的儀式材料。

  這時,巨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它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四肢緩緩轉動——動作極慢,慢到蘇然能看見它的蹼膜在水中一寸一寸地張開——牽起陣陣水泡,那雙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一人一龜,四目相對。

  一道蒼老的聲音直接在蘇然腦海中響起,語調極慢,每個字都像是被水浸泡過很久才浮上來:「人類的小娃娃,大半夜擾我清修,是有何要事?你們的局長早已與我做好約定,這洛河下游,不該有天災級的人類隨意走動。」

  這巨龜出乎蘇然意料的好交談,面對有溫和的巨龜,蘇然也切換他的善良人格,他十分禮貌的說道:「我需要前輩的一些血液作為儀式晉升的材料,懇請前輩應允。」他頓了頓,「白遠山讓我來找您」

  巨龜起初沒有反應,那雙渾濁的眼睛依舊半睜半閉。但聽到「白遠山」三個字時,它的眼皮猛地撐開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你是白遠山的學生?」蒼老的聲音在蘇然腦海中拔高了幾分,不再像剛才那樣有氣無力。

  聽到學生二字,蘇然心裡愣了一下,老頭子的學生嗎?他想了想,緩緩點頭。

  「後生可不敢說謊。」

  「絕無虛言」

  巨龜陷入了沉默。它綿長地呼吸著,鼻孔里湧出的氣泡在水流中晃晃悠悠地上升,蘇然的視線跟著那些氣泡往上飄了一段,又落回它那張布滿角質層的老臉上。

  「我觀你氣息不弱,應當知道鮮血落入他人之手的危險。」龜壽緩緩開口,語速比之前更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我本應拒絕,但念你是白遠山的學生,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蘇然心中一喜:「多謝前輩。」

  巨龜搖了搖頭,這個動作在水裡做得極其緩慢,帶動著它的鬍鬚在水中畫了幾個圈。「我名龜壽,只是一個機會罷了,若你不能讓我滿意,此事就作罷。」

  「敢問前輩需要晚輩做什麼?」

  龜壽蒼老的笑聲在蘇然腦中響起,那笑聲像河底的暗流,沉悶但有力:「我之背殼,是我渾身最堅硬的地方。很簡單——無論你用什麼方法,在我的殼上留下劃痕,就算你過關。」

  它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揶揄:「怎麼樣,作為白遠山的學生,不算難為你吧。」

  龜壽活了數百年,身邊沒有族人,只能靠沉睡來消磨漫長的寂寞。但它最喜歡的,還是和人類交談——這些小東西又會說話又機靈,每一回來都能給它帶來新鮮的故事。它時常縮小身軀,順著洛河溜進洛陽城裡閒逛。偶爾碰上落水者,順手一撈,時間長了,洛河裡有水神的傳說便傳開了。


  後來連洛陽特異局的天災都被驚動了,查了一圈發現它性情平和,從未有過濫殺人類的記錄,反而時不時救人性命。久而久之,特異局認定了它是個「好龜」,偶爾還有人專程來陪它聊天解悶。

  可惜啊,龜壽在心裡嘆了口氣。聽說特異局對異獸遠征的消息快要正式公布了,已經很久沒人來陪它說話了。今天來的這小子,竟然還是故人的學生,這讓它很高興。

  白遠山——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時,它還是一隻剛開靈智不久的小龜,而那個人類當時已經被人叫做「殺神」了。

  龜壽正沉浸在回憶中,忽然,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它的背殼上方炸開,將它的思緒猛地拽回現實。

  它瞪大了眼睛,震驚地向上看去。

  蘇然不知何時已浮到龜壽正上方,那雙蒼藍色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指尖上方,一顆漆黑的球體正在急速旋轉。球體內部不斷塌縮、重組,每一次循環都比上一次更劇烈,周圍的河水被無聲地吸入其中,連光線都被扭曲成了詭異的弧度。

  那是加強後的滿蓄力「崩」。

  龜壽的瞳孔猛地收縮,它張開嘴,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急促:「停下,停下——你過關了——!」

  話音未落,「崩」已經落在了它的背殼上。

  刺眼的白光在水中炸開。巨大的衝擊波席捲而起,洛河下游的水面猛然鼓起,像一個被從底部頂起的巨大水泡,然後轟然炸裂。浪頭裹挾著白沫衝上兩岸,拍在岸邊,水花濺起數米高。河底的泥沙被掀上半空,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渾濁的灰霧。

  龜壽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哼,四肢不受控制地劇烈扭動,粗壯的腿每一次蹬踏都帶起大片的淤泥和碎石。

  待到河水平息,泥沙緩緩沉降,龜壽背後那面堅不可摧的龜殼正中央,多了一個明顯的深坑,坑口周圍龜甲開裂,裂縫像蛛網般向外延伸,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血肉。

  蘇然急忙問道:「前輩您沒事吧?抱歉,提升後第一次出手,力量沒控制好——」

  他話說到一半,自己先愣了一下。他是真心在道歉,但這道完歉之後好像把傷害說得更嚴重了。他的嘴張了又合,最後只憋出一句:「總之……您還好嗎?」

  蘇然在內心裡祈禱這個老龜沒什麼事,別把人家給打傷了,到時候一生氣不給他血液 他去哪說理去。

  龜壽緩了好半天才重新睜開眼,語氣不復之前的活力,多了一絲虛弱。「你叫什麼名字?」

  「蘇然。」他蹲在龜壽巨大的頭顱面前,認真地看著它的眼睛,「前輩您真的沒事?」

  「沒事,小傷罷了。」龜壽緩緩張開嘴,一團深紅色的液體從它口中吐出,懸浮在蘇然面前。

  那團血液在水中不散不化,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時隱時現。吐出這團血之後,龜壽的氣息明顯萎靡了幾分,但它還是強撐著把話說完,「你剛才那招可以,你過關了,就是下次打前記得說一聲。」

  蘇然雙手接過血液,將它小心地收進儲物空間。然後鄭重地拱手,一字一句地說:「多謝前輩。」

  龜壽搖了搖頭:「無妨,你應得的。」它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記得替我向白遠山問個好。」

  說著,它的身軀在蘇然震驚的目光中迅速縮小——幾息之間,那隻龐然如小山的巨龜就縮成了巴掌大的一隻小龜,趴在河底的碎石上,仰著頭看他。

  「天賦神通,小子。」小烏龜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得意。

  蘇然有些錯愕,這個世界,還真是神奇,如此違反物理學常識的事都能發生。

  他再次抱拳:「那晚輩就告辭了。」

  「慢著,小子。」

  龜壽忽然叫住了他,它收起剛才那副輕鬆的語氣,目光突然變得鄭重,那雙渾濁的龜眼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發亮。「近日不要懈怠,危機將至。」

  蘇然眉頭一皺:「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機不可泄露。」龜壽轉過身,四肢在水裡瘋狂划動,四隻小短腿每一次蹬水都在身後留下一圈拳頭大的漩渦,眨眼間就游出去老遠,只留下最後一個聲音在蘇然腦海里迴蕩,「去吧,小子。」

  蘇然站在原地,看著那串水泡最後一個一個地在頭頂破滅。河底重新安靜下來,細沙落盡,爪印被暗流慢慢抹平,那隻巴掌大的小龜消失在渾濁的河水深處。

  玄龜具有趨吉避凶的本能,他在林子堯發他的超凡常識手冊里讀到過,剛才那番話,恐怕不是隨口一說。所以龜前輩是給我算了一卦?還挺好,至少是免費的,蘇然想到。


  至於危機將至,能讓他現在覺得是「危機」的事情,會是什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將龜壽的警告牢牢記在心裡,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河底。

  與此同時,海藍星另一端。

  芬格爾王國首都,諾德蘭。

  這座建在峽灣里的城市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雨水沿著人字屋頂的瓦片滑下來,在屋檐下掛成一串串不斷線的水簾。空氣中瀰漫著松針被雨水浸泡後的清冷氣味,石板路上永遠鋪著一層薄薄的水膜,倒映著灰白色的天光和兩岸木質建築尖銳的輪廓。

  一個裹著寬大黑袍的身影從主街上拐進小巷,年輕人步伐很快,雨水從兜帽邊緣滑下來,打在他低垂的下巴上。

  他推開巷子深處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閃身而入。

  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暖洋洋的橘光碟機散了他身上的潮濕。他一把扯下黑袍,用力揉了揉肩膀,抱怨道:「所以為什麼這個天氣派我一個人去拿尾款?待在這個終年下雨的國家,每天醒來都覺得自己在發霉。」

  黑袍下的臉終於露了出來。

  凌亂的黑髮大概很久沒修剪過,一綹一綹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被劉海蓋住的右眼只露出一小半,隱約能看見一隻顏色極淡的瞳孔和眼眶下方青黑的陰影。鼻樑很直,嘴唇抿著,整個人像一塊被雨水泡了很久的石頭,又冷又濕,散發著某種不情不願的氣息。

  他叫顧知節。旅團成員,天災異能者。

  客廳的絨面沙發上,一位漂亮的少女正翹著腿靠在扶手上。她穿著質地考究的淡黃色連衣裙,頭上繫著一枚艷紅的蝴蝶結,金髮如瀑布般垂落到身後,在火光里泛著柔軟的光澤。裙擺下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裹著白色絲襪,腳尖勾著一隻搖搖欲墜的拖鞋。

  她放下手中的書,不緊不慢地開口:「需要我提醒你嗎,某人昨晚輸掉了猜拳哦。顧知節小朋友,不會要耍無賴吧?」

  最後一個字收尾時她微微揚起嘴角,語氣甜得恰到好處,讓人分不清她是在安慰還是在補刀。

  月城凜緒。旅團成員,天災異能者。

  顧知節把死魚眼翻到了極限:「懶得理你」他把黑袍往衣架上一甩,一屁股陷進另一側的沙發里,仰頭盯著天花板,沒有再說話。

  這時,沉穩的腳步聲從木質樓梯上響起。

  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下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管家制服,白色手套一塵不染,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已經有些發白,但面容依舊硬朗,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很久的溫和。

  他手裡托著一隻銀盤,盤子上擱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他先把一杯端給月城凜緒,微微欠身,聲音低沉而柔和:「小姐,您的咖啡。」

  月城凜緒輕輕「嗯」了一聲,雙手接過杯子,姿態優雅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黑崎一郎轉過身,將另一杯擱在顧知節面前的茶几上。「顧先生,您也有。」

  「多謝黑崎先生,我一會兒再喝。」顧知節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

  黑崎一郎退後兩步,站在沙發一側,目光掃過兩人,嘴角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他叫黑崎一郎,是b級武道者,旅團成員,以及月城凜緒的管家。

  月城凜緒放下咖啡杯,瓷器碰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響。「任務都結束了,我們什麼時候回去?聽說旅團來了個新人。」

  「團長的加密消息里說,新成員代號『狐狸』。」黑崎一郎微微欠身,「天災級異能者,異能是空間掌控。」

  顧知節從天花板上收回視線,語氣淡漠:「高危禁制第二位的空間掌控嗎,只希望不是什麼拖後腿的人物就好,旅團有一個張靈靈已經夠讓人操心了。」

  月城凜緒轉過頭,目光如細針般扎在顧知節臉上,一字一句:「顧、知、節。」

  「好好好,我不說了行了吧。」顧知節雙手舉過頭頂,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但臉上還是那種無所謂的態度。

  黑崎一郎輕輕咳了一聲,將兩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這是我們在芬格爾的最後一份委託。至此,所有任務全部完成,可以啟程返回了。」他頓了頓,目光在月城凜緒和顧知節臉上各停留了一瞬,「按計劃,後天回到旅團。請小姐和顧先生不要忘記準備新成員的歡迎禮物。」

  顧知節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衣架前,把剛掛上去的黑袍又扯了下來。「我去街上轉轉。」他拉開門,冷雨的氣息湧進來,把他亂糟糟的劉海吹起來一瞬,露出一隻顏色極淡的瞳孔。

  「記得別空手回來。」月城凜緒在他身後補了一句。

  門關上了。

  月城凜緒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冷雨,忽然笑了。「空間掌控——倒是比某個整天陰著臉的傢伙有趣多了,你說是吧,黑崎。」

  黑崎一郎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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