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有病」以及洛河的玄甲龍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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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修煉成就是B級武道者?甚至還明晰了晉升天災的完整儀式?」夜色中白遠山的神情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錯愕。

  每一位超凡者想要晉升等級,都繞不開晉升儀式。

  儀式的名字、準備材料、儀式要求——這些都需要超凡者自己去悟。在一個等級沉澱得越久,對自身的感悟就越深,才越有可能觸碰那份冥冥中的指引。

  許多卡在B級的武道者天資不夠,始終無法完整地明悟晉升儀式,在最後的黃金期選擇用模糊不清的殘缺儀式去衝擊天災。

  其中一部分人運氣好,成功了。剩下的結局只有一個——身死道消。

  白遠山盯著蘇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一部分,還是全部的儀式?」

  「當然是全部。」蘇然笑了,語氣篤定而從容,「我可是天才。」

  白遠山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活了二百多年,見過無數天才,有的如流星划過,有的如野火燎原,有的如高山積雪終年不化。但他從想過一個人在修成這部功法功法的同一晚,就連晉升武道天災的完整儀式都一併明悟了。

  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原來有一個比自己還有天賦的人是這樣的感受。

  原來這就是天賀的感受嗎,他站在夜風裡,表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這時旅團其餘眾人也趕到了現場。張靈靈第一個衝到蘇然面前,踮著腳尖嘰嘰喳喳地問他剛才發生了什麼,怎么半夜三更在外面搞出這麼大動靜。

  她穿著那件粉色小貓睡衣,頭髮睡得翹起一撮,腳上踩著拖鞋,顯然是從被窩裡直接跑出來的。沐紫汐站在一旁,長發披散在肩上,外面披著一件開衫,目光在蘇然身上掃了一圈,確認他沒有受傷,神色才松下來。林子堯也跟了過來,站在人群外圍,手裡還攥著掌機,屏幕亮著,大概是被吵醒後順手帶出來的。

  只有天賀一人走到白遠山身邊,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節奏很慢,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憐憫。

  「我懂你的感受,老大。」天賀壓著嗓子,語氣假惺惺的,「習慣就好。」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因為我每回被蘇然打擊到就是這個表情啊。」天賀咧開嘴,露出那一口白牙。

  白遠山抬手把他的腦袋撥到一邊。「一邊去。」

  他沒再理天賀,目光重新落回蘇然身上。蘇然正被眾人圍著,低頭耐心地回答張靈靈那連珠炮似的問題。她拽著他的袖子左搖右晃,問一句又不等他答完就接著問下一句。他倒也不急,一條條回,說話間順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頂。

  白遠山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一動,這小子,倒是變得自信了許多,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從容和氣勢。

  他走過去,抬手在張靈靈頭頂又重重拍了一下,力道比蘇然那個大得多。張靈靈捂著腦袋「嗷」了一聲,仰頭看見白遠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到嘴邊的抗議又咽回去了。

  「真的是全部?」白遠山再次確認。

  「全部。」

  「好。」白遠山面色平靜地點頭,「我手裡就有一件符合你要求的超凡道具,就是你之前用的那個禁制手環。不過以你現在的實力,它的約束力可能不太夠,明天我去找我的一位老友,讓他幫你再加固一下。」

  「多謝了,老頭子。」蘇然點頭,「那玄甲龍龜的鮮血呢,你有消息嗎?」

  白遠山面露思索,手指在腿側輕輕敲了兩下。「嗯,玄甲龍龜,龍種異獸,目前已經十分稀少了。龜類比起其他異獸本就缺乏攻擊力,能成長起來的極為少見,修到天災級的更是屈指可數。兩者相加,存世數量少之又少。」他頓了頓,「你這晉升儀式的材料,要求不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蘇然點點頭,把心裡那絲失望壓了下去,看來一時半會是晉升不了了。

  【碎虛證武儀式】對於其他B級武道者來說,每一環都是難以逾越的高牆。

  首先需要找到一處無人打擾的碎裂虛空——這本身就需要一位空間系天災配合,或者至少一件A級空間系禁忌物。

  之後進入虛空中心,以空間亂流淬鍊肉身,可空間亂流的威力連戴勝都不敢硬扛,更別說尋常B級武道者了。

  最後的碎裂虛空更是要求晉升者不僅要具備極強的防禦同時還要有與之相配的破壞力,光是以上其中一點就足以將一大片B級武道者攔在門外,更何況是要求三點全部滿足。


  但蘇然不僅是B級武道者,還是A級的異能天災,他的異能,還是空間系最頂尖的空間掌控。

  身為成功掌握本能的空間主宰,他根本想像不出自己晉升失敗的樣子。

  混亂空間?那不是隨便找嗎?實在不行自己造一個唄。不使用靈力、用空間亂流淬體?可我不靠靈力也能用異能——懂不懂白遠山嚴選第一課「掌控本能」的含金量,至於碎裂虛空,那跟玩有什麼區別。

  綜上所述,這個儀式對於蘇然的難度,約等於讓天賀一口氣吃完十包薯片。

  但現在卡在了第一步——找不到玄甲龍龜的血液。蘇然正琢磨著能不能用其他異獸的血液替代,白遠山又開口了。

  「哦,我忽然想起來了,多年前我結識了一位天災級的烏龜,它當時身上就有龍種的氣息。」

  蘇然聞言立刻湊近了一步,語氣都殷勤了幾分。「您老能仔細想想那個烏龜在哪嗎?」

  「嗯。」白遠山悠悠道,「它好像居住在洛陽市旁邊的洛河裡。這麼多年過去了,不知道還在不在,你可以去找找,如果見到了,就報我的名字,說明你的來意。龜兄是個老實人,應該會答應你的。」

  「不容易啊。」蘇然感嘆道,伸手拍了拍白遠山的肩膀,「您老人家的記性終於好起來一次了。」說完他鬆開手,立刻轉身對眾人丟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不用留我的早飯了」。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只餘一陣極淡的空間波動在夜風裡緩緩消散。

  「這急性子。」白遠山搖了搖頭,「行了,都回去吧,明天等蘇小子的好消息。」

  張靈靈和林子堯稀里糊塗地過來,又被眾人稀里呼嚕地裹挾著回去了。

  張靈靈一邊走一邊揉著頭頂,嘴裡嘟囔著:「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了?怎麼一個個都按我的頭,要長不高了。」她的頭髮已經被兩個人輪流揉成了鳥窩,幾撮碎發橫七豎八地支棱著。

  「早點睡,別再熬夜,不然才會真長不高。」白遠山路過她身邊時又抬手按了一下她的頭頂,動作不大,語氣平淡。

  張靈靈「嗷」了一聲,抱著頭跑開了。沐紫汐在後面輕聲喊了一句「慢點跑」,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著回了房間。

  天賀打了個哈欠,擺擺手算是道了晚安。林子堯低著頭劃拉著掌機屏幕,走回房間的路上差點撞上走廊的牆。

  庭院裡重新安靜下來,石子路上殘留著剛才那陣氣浪吹落的幾片槐樹葉,黑夜靜靜照著。

  白遠山不急不緩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在走廊第一間,緊挨著書房。不大,樣式很樸素。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面古樸的銅鏡,一扇敞開的窗戶。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將桌上的紙張掀起一角又輕輕放下。

  他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手機,緩緩撥動那塵封許久的號碼,打起了電話。

  很快,電話接通。白遠山沒等對方開口,直接說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弟子學會了我的真傳功法,並且一入門就是B級,現在馬上要天災了——誰告訴你的?」他的語速極快,完全沒給電話那頭反應的時間。

  說完,直接掛斷,撥起下一個。

  不同的加密號碼,同樣的話術。同樣的掛斷。他越打越順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戳著。

  每掛斷一個電話,他就停頓幾秒,像是在回味對方那短暫的沉默,然後心滿意足地撥通下一個。

  京都的某處茶館裡,中年男人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嘴裡吐出兩個字:「有病。」

  店老闆放下手中的茶壺問道:「怎麼了,陸先生?」

  陸擎川收回手機,原本肅殺的神色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緩緩搖了搖頭。「騷擾電話罷了。」

  比起京都,洛陽的夜要更加明亮,即便是凌晨,這裡的街道依舊燈火如晝。

  洛河穿城而過,蜿蜒綿長。數不清的橋樑橫跨兩岸——古樸的石拱橋上掛著紅燈籠,華麗的廊橋燈火通明,現代鋼筋水泥大橋上車輛的尾燈拉成一道道流動的光帶。

  河水波光粼粼,散落的月光與兩岸燈火一同倒映其中,在河面上鋪出一條細碎的金色長汀,像一支正在靜靜燃燒的蠟燭。

  這個世界的洛河遠比蘇然的前世要更廣更深,似乎洛河也經歷靈氣的滋潤變得有些不同了。

  洛河下游,蘇然的身影出現在空中,衣擺在夜風裡微微拂動。

  他俯瞰著腳下波光萬頃的水面,緩緩睜開雙眼,寰宇星辰眼在黑夜中散發著極淡的幽光,與此同時,突破極限的精神力如潮水般無聲鋪開,覆蓋了整段河面。

  水面之下數十米處,一個龐大的、緩慢的、如山岩般沉穩的生命氣息正在緩緩移動。每一息都極慢,慢到像是河床本身在呼吸。

  但那股氣息的純度和分量——天災級,龍種氣息,龜類。

  找到你了,蘇然的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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