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遠山真正的底蘊，世上唯一的無名功法，異武雙修
「呼，呼，呼——」
訓練室的青草場地上，蘇然急促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他雙手撐著膝蓋，汗水順著鼻尖滴下來，在草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片刻後他直起身，一把脫掉被汗浸透的上衣，露出精悍的上半身。手臂和肩部繃起的肌肉線條不算誇張，但每一塊都恰到好處地嵌在骨骼上，像是被精密計算過的結構。清晰可見的腹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皮膚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汗膜，在訓練室均勻的日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站在一旁的天賀嘴裡叼著半根草莖，目光在蘇然身上轉了一圈，眉毛微微揚起。「沒想到啊，你的身材還挺有料。」
蘇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喘著氣說不出話。汗水打濕了他的白髮，髮絲貼著頭皮，有幾縷黏在額頭上。他的上半身早已徹底濕透，他癱坐在草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肩胛骨隨著每一次呼吸微微滑動。
休息了沒多久，他自覺的再次站起來，擺好架勢扎著馬步。
雙腳與肩同寬，屈膝沉胯，大腿平行於地面。脊背拉直，雙手平伸向前，掌心朝下。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只有肩胛骨之間那塊肌肉在微微發顫，汗從鬢角滑下來，沿著下頜線滴落，砸在地板上。
身旁，一台結構精密複雜的機械圓柱正紮根草地，在不斷旋轉中散發著微光。儀器周圍的空間有些模糊，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輕扭曲了——那是重力場正在發揮作用的痕跡，圓柱正中心的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數字：7。
重力調控器，此刻蘇然周圍的重力，是正常重力的7倍。
這便是白遠山計劃的第一步——在多倍重力下不使用靈力，僅憑自身身體素質來抵抗，提升肉體強度。
靈力被完全壓制在經脈深處，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7倍重力的壓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他的大腿在微微打顫，膝蓋傳來針扎般的酸痛，腰椎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往下按。但他沒有動，他讓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地適應這種被逼到極限的感覺，心臟在胸腔里緩慢而沉重地跳著，每一次收縮都把血液推向四肢末梢，帶來一陣短暫的溫熱，然後再次被重力壓得冰涼。
當天賀再次看向時間時，蘇然的身體已經開始止不住地顫抖。天賀伸手，關掉了重力調控器。圓柱形儀器逐漸停止旋轉，屏幕上那個數字緩緩暗下去，周圍扭曲的空氣恢復如常。
蘇然一屁股坐了下來，低下頭調整呼吸，汗水還在不停地往外冒，順著他弓起的脊背往下淌。
「可以，今天就到這裡吧。比我當年要強。」天賀笑著向他伸出手。
蘇然抓住他的手借力起身，胸口還在起伏，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勾起一絲好奇。「當年是什麼時候，你剛天災時？」
天賀沖他眨了眨眼。「我剛B級的時候。」
蘇然無語地看著天賀。天賀憋了幾秒，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訓練室里彈了好幾個來回，蘇然甩開他的手，轉身去拿擱在草地邊上的水瓶。
「哈哈哈，我的我的。」天賀笑著走上來，一把挽住蘇然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還在發抖的他穩住，「難得看你有這麼吃癟的時候。作為賠償——我請你吃薯片，行不行？」
蘇然擰開水瓶蓋，仰頭灌了兩口，喉結上下滾動。他放下水瓶，用瓶底戳了戳天賀胸口。「黃瓜味的。不要原味。」
「行行行，黃瓜味，兩包。」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出訓練室。
第二天，訓練室的黃沙場地。
腳下的沙粒粗糙乾燥，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頭頂模擬陽光的光膜比青草場地那塊更亮、更烈，將整片沙地烤得微微發燙。
蘇然再次被重重擊倒在地。
他的後背砸在沙面上，掀起一陣沙塵。細沙灌進他的頭髮和領口，他躺在地上喘了兩口氣，伸手揉了揉被天賀拳頭擦過的下巴，然後一翻身爬起來。
「再來！」
「好氣勢！就是這樣，蘇然！」天賀大笑道，擺出起手式。他把自己的實力壓到了和蘇然同等的純肉體水平，只用最基礎的拳架和最純粹的近身技巧與其切磋。重心下沉，左拳在前，右拳護頜，呼吸均勻而綿長。腳下沙粒被他的步伐碾出兩道淺淺的溝痕。
場地外，白遠山背著手靜靜地看著兩人再次纏鬥在一起，老人的目光在蘇然身上停住，眉頭微微皺起，然後鬆開。
「拳再快一點——給我死死盯住他！」白遠山大聲喝道，聲音穿過沙地蒸騰的熱浪，精準地落進蘇然耳朵里，「你反應快就發揮你的優勢，不要一味地閃避，給我反擊！」
蘇然的右拳擦著天賀的耳側掠過，帶起一陣極細的風。天賀偏頭躲開，反手一記肘擊撞向蘇然肋部。蘇然側身卸力，左手接住肘尖，右膝同時頂上——被天賀用手掌拍開。兩人在黃沙上你來我往，拳掌交擊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像是暴雨打在沙地上。
這便是訓練計劃的第二步——天賀壓低自身實力，與蘇然只用肉體對練，狠狠加強近身格鬥能力。
每一次被擊倒，蘇然都會從他倒地的地方爬起來；每一次爬起來，他的閃避就更快一分，反擊就更准一分。在寰宇星辰眼的加持下，天賀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眼中被拆解、被分析、被吸收。身體的肌肉記憶在反覆的挨打和反擊中迅速成型。那些曾經需要思考半秒的格擋動作，正在變成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反應。
夜晚，蘇然的房間。
窗簾拉著一半，窗外的黑夜系統將異空間染成一片沉沉的墨色。床邊的木地板上多了一個巨大的木桶，擺在床和過道之間，幾乎占了半個房間。桶身是深褐色的老木，桶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木桶里灌滿了綠色的藥液，液面紋絲不動，在床頭燈的照耀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那綠色不是植物的嫩綠，是某種更深、更沉的墨綠，像是把無數種藥材熬了太久太久之後濃縮成的顏色。偶爾有一個極小的氣泡從桶底浮上來，在液面上輕輕炸開，散出一縷極淡的草藥苦香。
蘇然脫光衣服，僅穿著一條單薄的短褲，站在木桶邊緣。他低頭看著那桶還在微微冒泡的綠色藥液，喉結上下滾動，緊張地咽了口口水。「老頭子，你這藥浴真的沒問題嗎？」
白遠山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淡。「放心，這裡面可是好東西。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湊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然那張寫滿懷疑的臉，「把之前天賀給你的本源晶核也拿出來，一同吸收效果最好。」
蘇然認命般嘆了口氣，從儲物空間裡取出那枚放了很久的木盒。掀開盒蓋，天災異獸的本源晶核安靜地躺在絨布上，墨綠色的流光在晶體內部緩緩轉動。他看了晶核一眼，然後邁腿跨進木桶。
藥液剛好沒過他的鎖骨，溫度不冷不熱，但觸到皮膚的瞬間有一種極輕微的刺麻感，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尖正輕輕抵著他的毛孔。
他盤膝而坐，雙手合十將晶核扣在中間，閉上眼睛。
白遠山的聲音從桶邊傳來。「晶核不要一次全部吸收完。配合著藥浴，分三次吸收最好。你這晶核來源於天災級的毒蛇——加上藥浴，不僅你的身體素質能有很大提升，抗毒能力也會加強。」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開始可能會有點疼。」
蘇然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
藥液中的藥力正順著毛孔滲入經脈，與此同時，掌心那顆晶核也開始緩緩釋放能量。兩股力量在體內匯合，然後開始橫衝直撞。先是刺痛—像是無數根極細的針同時扎進每一寸肌肉，然後開始往外撕。肌肉纖維在藥力的作用下不斷斷裂，又在晶核能量的補充下迅速再生；舊的纖維崩斷，新的纖維纏繞生長，整個過程循環往復，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麻癢。
而五臟六腑吸收著晶核的能量，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極冷。那股墨綠色的能量沿著經脈湧向胸腔和腹腔時，像是有一塊冰在體內緩緩移動。冰冷的能量在臟腑間流轉，與皮膚表面藥液的溫熱形成劇烈的反差。
冰火兩重天，這是他此刻最真切的感受——身體外面是溫熱的藥液和肌肉反覆撕裂再生的麻癢，身體裡面是晶核能量帶來的徹骨冰涼。刺痛和冰冷同時作用，讓他額頭上泌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樑滑下來，滴在藥液表面，盪開一圈極細的漣漪。
但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素質和靈力都在穩步增長，靈力的總量正在緩慢但堅定地爬升，而那些不斷被撕裂又再生的肌肉纖維，每一次新生都比之前更堅韌、更緻密。
甚至連寰宇星辰眼都隱約有了再次提升的跡象——那雙眼睛正在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眼球深處醞釀。
他估摸著，再吸收一枚天災異獸的本源晶核，就能再次覺醒新的能力。
這便是計劃的第三步——吸收晶核搭配秘法藥浴。
蘇然在刺痛和冰冷中緩緩呼出一口氣，嘴唇動了動。真是痛苦並快樂啊。
至於計劃最後一步。
夜深了，書房裡只亮著一盞蠟燭。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靜地燃燒，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噼啪。
白遠山放下手中的鋼筆，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一沓嶄新的書冊。敞開的頁面上，漆黑的字跡還未完全乾透，在燭光下泛著濕潤的微光。他就這樣出神地盯著這部他剛寫完的功法，盯了很久。
他出生在一個混亂的年代。為了活命，他學過很多，也教會了他人很多。他這一生收過不少學生，有些死了，有些走了，有些成為了別人的老師。
可面前的這部功法，是他真正的不密之傳，是他真正的衣缽。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有人能繼承他。就連跟在他身邊時間最久的天賀，也沒有學會。
不是他不肯教，是這部功法的修煉條件太過苛刻，苛刻到連他自己都曾經覺得——這世上大概不會再出現第二個滿足條件的人了。
書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天賀那大嗓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老大，這麼晚了找我幹嘛？」
白遠山的思緒被這一聲吼打斷，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天賀很自然地走進來，從旁邊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他好奇地環顧了一下書房，目光在燭台上停了一瞬。「老大，這麼多年來怎麼還用蠟燭照明啊，書房不是有燈嗎？」說著他便起身，伸手按下牆壁上的燈光開關。
明亮的燈光瞬間亮起，蓋過了蠟燭微弱的火光，也打破了書房裡那片沉甸甸的安靜。
白遠山的嘴角抽了抽，無奈地看著這個已經完全坐舒服了的天賀。「坐好，我來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啊？這麼興師動眾的。」天賀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你覺得蘇然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賀的表情慢慢收斂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了看桌上那部敞開的功法，又看了看此刻正靠在椅背上、燈光把他臉上皺紋照得更深的白遠山。
他輕輕吸了口氣，語氣變得安靜而鄭重。「老大，都到這一步了，就該堅定自己的選擇不是嗎？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可比我清楚多了。」
「唉。」白遠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你說教啊。放心吧，只是最後問問你的看法罷了，畢竟你跟著我這麼多年了。」
天賀搖了搖頭。「我還不知道您嗎，我親愛的老大。你無非就是怕蘇然沒法學習這部功法——你怕自己選錯人，你怕最後計劃失敗，連個傳承都留不下來。」
他緩緩站起來，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白遠山，表情認真得不像平時的他。
「老大，蘇然不是什麼其他人，他首先是他自己，不是嗎？還有，不管你最後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他頓了頓，「畢竟當年你把我贖回來那一刻，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書房的門打開，門外走廊昏沉的黑暗湧進來。他在門口停了一步，側過身，走廊里沒有燈光，但他的臉被書房裡漏出來的光照亮了一半。
「對了老大，如果你問蘇然是個怎樣的人的話，我的回答是——」
他燦爛地笑了。
「他是個溫柔的人。」
書房門輕輕關上，明亮的燈光下又只剩下白遠山一人。
「這小子，好歹給我關上燈啊。」白遠山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站起身走過去按滅了頂燈。書房重新沉入燭火那團小小的、搖曳的光暈里。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沉默了片刻。
「老了啊，老了啊。」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被戳穿了什麼之後的、微微的自嘲，「剛才我那副神情要是傳出去，不得被那幫老東西給笑死。」
說著說著，他又笑了起來，隨後他拿起桌上那部功法，緩緩起身，推門而去。
無名功法真的沒有名字。因為這個世界只有白遠山會這部功法，他不取名字，這部功法自然無名。
不同於其他武道者從小修習的功法——那些功法是給天生擁有武道經脈的人準備的。而這部功法是為了異能者準備的。還不是普通的異能者——必須是天災級異能者，完成了天災的晉升儀式，在天地間留有痕跡，才有資格學習。
這部功法沒有什麼霸氣、強大的效果。它僅僅只有一個能力：在異能者體內構建第二經脈。讓異能者同樣能通過這套經脈體系學習武道者的一切——拳法、步法、內勁、氣血的運轉。
讓異能者成為武道者。甚至能通過這套經脈完成儀式，晉升武道等級。
正常天災級的異能者，在完成天災的晉升儀式後，體內潛能通道完全被激發，用以支撐異能體系的運轉。這本該是每個異能者的極限，但這部功法要求的修習者，必須在自身的潛力被異能體系完全激發之後，還有餘力。
這是不合常理的，因為沒有人能在潛力耗盡之後還剩下什麼。
除非他本身的潛力遠遠超過異能這一套體系。而這樣的人太少太少，目前白遠山遊歷世界，只見過一人符合，那就是他自己。
是的，沒錯，白遠山，旅團團長，S級武道者和……A級異能者。
走廊很安靜，白遠山握著手裡的書冊，在黑暗中緩步前行。他的腳步聲很輕，踩在木質地板上的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已經走了很久很久，也準備繼續走下去。
蘇然，你能做到嗎？
帶著期待和許久未曾出現的、壓都壓不住的興奮，白遠山敲響了蘇然的房門，走廊里，那根蠟燭還在書房裡獨自燃著。
訓練室的青草場地上，蘇然急促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他雙手撐著膝蓋，汗水順著鼻尖滴下來，在草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片刻後他直起身，一把脫掉被汗浸透的上衣，露出精悍的上半身。手臂和肩部繃起的肌肉線條不算誇張，但每一塊都恰到好處地嵌在骨骼上，像是被精密計算過的結構。清晰可見的腹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皮膚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汗膜，在訓練室均勻的日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站在一旁的天賀嘴裡叼著半根草莖，目光在蘇然身上轉了一圈，眉毛微微揚起。「沒想到啊，你的身材還挺有料。」
蘇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喘著氣說不出話。汗水打濕了他的白髮，髮絲貼著頭皮，有幾縷黏在額頭上。他的上半身早已徹底濕透，他癱坐在草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肩胛骨隨著每一次呼吸微微滑動。
休息了沒多久，他自覺的再次站起來，擺好架勢扎著馬步。
雙腳與肩同寬，屈膝沉胯，大腿平行於地面。脊背拉直，雙手平伸向前，掌心朝下。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只有肩胛骨之間那塊肌肉在微微發顫，汗從鬢角滑下來，沿著下頜線滴落，砸在地板上。
身旁，一台結構精密複雜的機械圓柱正紮根草地，在不斷旋轉中散發著微光。儀器周圍的空間有些模糊，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輕扭曲了——那是重力場正在發揮作用的痕跡，圓柱正中心的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數字：7。
重力調控器，此刻蘇然周圍的重力，是正常重力的7倍。
這便是白遠山計劃的第一步——在多倍重力下不使用靈力，僅憑自身身體素質來抵抗，提升肉體強度。
靈力被完全壓制在經脈深處，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7倍重力的壓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他的大腿在微微打顫，膝蓋傳來針扎般的酸痛，腰椎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往下按。但他沒有動，他讓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地適應這種被逼到極限的感覺，心臟在胸腔里緩慢而沉重地跳著，每一次收縮都把血液推向四肢末梢，帶來一陣短暫的溫熱，然後再次被重力壓得冰涼。
當天賀再次看向時間時，蘇然的身體已經開始止不住地顫抖。天賀伸手，關掉了重力調控器。圓柱形儀器逐漸停止旋轉，屏幕上那個數字緩緩暗下去，周圍扭曲的空氣恢復如常。
蘇然一屁股坐了下來，低下頭調整呼吸，汗水還在不停地往外冒，順著他弓起的脊背往下淌。
「可以，今天就到這裡吧。比我當年要強。」天賀笑著向他伸出手。
蘇然抓住他的手借力起身，胸口還在起伏，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勾起一絲好奇。「當年是什麼時候，你剛天災時？」
天賀沖他眨了眨眼。「我剛B級的時候。」
蘇然無語地看著天賀。天賀憋了幾秒，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訓練室里彈了好幾個來回，蘇然甩開他的手，轉身去拿擱在草地邊上的水瓶。
「哈哈哈，我的我的。」天賀笑著走上來，一把挽住蘇然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還在發抖的他穩住，「難得看你有這麼吃癟的時候。作為賠償——我請你吃薯片，行不行？」
蘇然擰開水瓶蓋，仰頭灌了兩口，喉結上下滾動。他放下水瓶，用瓶底戳了戳天賀胸口。「黃瓜味的。不要原味。」
「行行行，黃瓜味，兩包。」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出訓練室。
第二天，訓練室的黃沙場地。
腳下的沙粒粗糙乾燥，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頭頂模擬陽光的光膜比青草場地那塊更亮、更烈，將整片沙地烤得微微發燙。
蘇然再次被重重擊倒在地。
他的後背砸在沙面上，掀起一陣沙塵。細沙灌進他的頭髮和領口，他躺在地上喘了兩口氣，伸手揉了揉被天賀拳頭擦過的下巴，然後一翻身爬起來。
「再來！」
「好氣勢！就是這樣，蘇然！」天賀大笑道，擺出起手式。他把自己的實力壓到了和蘇然同等的純肉體水平，只用最基礎的拳架和最純粹的近身技巧與其切磋。重心下沉，左拳在前，右拳護頜，呼吸均勻而綿長。腳下沙粒被他的步伐碾出兩道淺淺的溝痕。
場地外，白遠山背著手靜靜地看著兩人再次纏鬥在一起，老人的目光在蘇然身上停住，眉頭微微皺起，然後鬆開。
「拳再快一點——給我死死盯住他！」白遠山大聲喝道，聲音穿過沙地蒸騰的熱浪，精準地落進蘇然耳朵里，「你反應快就發揮你的優勢，不要一味地閃避，給我反擊！」
蘇然的右拳擦著天賀的耳側掠過，帶起一陣極細的風。天賀偏頭躲開，反手一記肘擊撞向蘇然肋部。蘇然側身卸力，左手接住肘尖，右膝同時頂上——被天賀用手掌拍開。兩人在黃沙上你來我往，拳掌交擊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像是暴雨打在沙地上。
這便是訓練計劃的第二步——天賀壓低自身實力，與蘇然只用肉體對練，狠狠加強近身格鬥能力。
每一次被擊倒，蘇然都會從他倒地的地方爬起來；每一次爬起來，他的閃避就更快一分，反擊就更准一分。在寰宇星辰眼的加持下，天賀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眼中被拆解、被分析、被吸收。身體的肌肉記憶在反覆的挨打和反擊中迅速成型。那些曾經需要思考半秒的格擋動作，正在變成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反應。
夜晚，蘇然的房間。
窗簾拉著一半，窗外的黑夜系統將異空間染成一片沉沉的墨色。床邊的木地板上多了一個巨大的木桶，擺在床和過道之間，幾乎占了半個房間。桶身是深褐色的老木，桶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木桶里灌滿了綠色的藥液，液面紋絲不動，在床頭燈的照耀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那綠色不是植物的嫩綠，是某種更深、更沉的墨綠，像是把無數種藥材熬了太久太久之後濃縮成的顏色。偶爾有一個極小的氣泡從桶底浮上來，在液面上輕輕炸開，散出一縷極淡的草藥苦香。
蘇然脫光衣服，僅穿著一條單薄的短褲，站在木桶邊緣。他低頭看著那桶還在微微冒泡的綠色藥液，喉結上下滾動，緊張地咽了口口水。「老頭子，你這藥浴真的沒問題嗎？」
白遠山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淡。「放心，這裡面可是好東西。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湊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然那張寫滿懷疑的臉，「把之前天賀給你的本源晶核也拿出來，一同吸收效果最好。」
蘇然認命般嘆了口氣，從儲物空間裡取出那枚放了很久的木盒。掀開盒蓋，天災異獸的本源晶核安靜地躺在絨布上，墨綠色的流光在晶體內部緩緩轉動。他看了晶核一眼，然後邁腿跨進木桶。
藥液剛好沒過他的鎖骨，溫度不冷不熱，但觸到皮膚的瞬間有一種極輕微的刺麻感，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尖正輕輕抵著他的毛孔。
他盤膝而坐，雙手合十將晶核扣在中間，閉上眼睛。
白遠山的聲音從桶邊傳來。「晶核不要一次全部吸收完。配合著藥浴，分三次吸收最好。你這晶核來源於天災級的毒蛇——加上藥浴，不僅你的身體素質能有很大提升，抗毒能力也會加強。」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開始可能會有點疼。」
蘇然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
藥液中的藥力正順著毛孔滲入經脈，與此同時，掌心那顆晶核也開始緩緩釋放能量。兩股力量在體內匯合，然後開始橫衝直撞。先是刺痛—像是無數根極細的針同時扎進每一寸肌肉，然後開始往外撕。肌肉纖維在藥力的作用下不斷斷裂，又在晶核能量的補充下迅速再生；舊的纖維崩斷，新的纖維纏繞生長，整個過程循環往復，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麻癢。
而五臟六腑吸收著晶核的能量，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極冷。那股墨綠色的能量沿著經脈湧向胸腔和腹腔時，像是有一塊冰在體內緩緩移動。冰冷的能量在臟腑間流轉，與皮膚表面藥液的溫熱形成劇烈的反差。
冰火兩重天，這是他此刻最真切的感受——身體外面是溫熱的藥液和肌肉反覆撕裂再生的麻癢，身體裡面是晶核能量帶來的徹骨冰涼。刺痛和冰冷同時作用，讓他額頭上泌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樑滑下來，滴在藥液表面，盪開一圈極細的漣漪。
但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素質和靈力都在穩步增長，靈力的總量正在緩慢但堅定地爬升，而那些不斷被撕裂又再生的肌肉纖維，每一次新生都比之前更堅韌、更緻密。
甚至連寰宇星辰眼都隱約有了再次提升的跡象——那雙眼睛正在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眼球深處醞釀。
他估摸著，再吸收一枚天災異獸的本源晶核，就能再次覺醒新的能力。
這便是計劃的第三步——吸收晶核搭配秘法藥浴。
蘇然在刺痛和冰冷中緩緩呼出一口氣，嘴唇動了動。真是痛苦並快樂啊。
至於計劃最後一步。
夜深了，書房裡只亮著一盞蠟燭。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靜地燃燒，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噼啪。
白遠山放下手中的鋼筆，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一沓嶄新的書冊。敞開的頁面上，漆黑的字跡還未完全乾透，在燭光下泛著濕潤的微光。他就這樣出神地盯著這部他剛寫完的功法，盯了很久。
他出生在一個混亂的年代。為了活命，他學過很多，也教會了他人很多。他這一生收過不少學生，有些死了，有些走了，有些成為了別人的老師。
可面前的這部功法，是他真正的不密之傳，是他真正的衣缽。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有人能繼承他。就連跟在他身邊時間最久的天賀，也沒有學會。
不是他不肯教，是這部功法的修煉條件太過苛刻，苛刻到連他自己都曾經覺得——這世上大概不會再出現第二個滿足條件的人了。
書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天賀那大嗓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老大，這麼晚了找我幹嘛？」
白遠山的思緒被這一聲吼打斷，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天賀很自然地走進來，從旁邊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他好奇地環顧了一下書房，目光在燭台上停了一瞬。「老大，這麼多年來怎麼還用蠟燭照明啊，書房不是有燈嗎？」說著他便起身，伸手按下牆壁上的燈光開關。
明亮的燈光瞬間亮起，蓋過了蠟燭微弱的火光，也打破了書房裡那片沉甸甸的安靜。
白遠山的嘴角抽了抽，無奈地看著這個已經完全坐舒服了的天賀。「坐好，我來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啊？這麼興師動眾的。」天賀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你覺得蘇然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賀的表情慢慢收斂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了看桌上那部敞開的功法，又看了看此刻正靠在椅背上、燈光把他臉上皺紋照得更深的白遠山。
他輕輕吸了口氣，語氣變得安靜而鄭重。「老大，都到這一步了，就該堅定自己的選擇不是嗎？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可比我清楚多了。」
「唉。」白遠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你說教啊。放心吧，只是最後問問你的看法罷了，畢竟你跟著我這麼多年了。」
天賀搖了搖頭。「我還不知道您嗎，我親愛的老大。你無非就是怕蘇然沒法學習這部功法——你怕自己選錯人，你怕最後計劃失敗，連個傳承都留不下來。」
他緩緩站起來，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白遠山，表情認真得不像平時的他。
「老大，蘇然不是什麼其他人，他首先是他自己，不是嗎？還有，不管你最後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他頓了頓，「畢竟當年你把我贖回來那一刻，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書房的門打開，門外走廊昏沉的黑暗湧進來。他在門口停了一步，側過身，走廊里沒有燈光，但他的臉被書房裡漏出來的光照亮了一半。
「對了老大，如果你問蘇然是個怎樣的人的話，我的回答是——」
他燦爛地笑了。
「他是個溫柔的人。」
書房門輕輕關上，明亮的燈光下又只剩下白遠山一人。
「這小子，好歹給我關上燈啊。」白遠山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站起身走過去按滅了頂燈。書房重新沉入燭火那團小小的、搖曳的光暈里。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沉默了片刻。
「老了啊，老了啊。」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被戳穿了什麼之後的、微微的自嘲，「剛才我那副神情要是傳出去，不得被那幫老東西給笑死。」
說著說著，他又笑了起來，隨後他拿起桌上那部功法，緩緩起身，推門而去。
無名功法真的沒有名字。因為這個世界只有白遠山會這部功法，他不取名字，這部功法自然無名。
不同於其他武道者從小修習的功法——那些功法是給天生擁有武道經脈的人準備的。而這部功法是為了異能者準備的。還不是普通的異能者——必須是天災級異能者，完成了天災的晉升儀式，在天地間留有痕跡，才有資格學習。
這部功法沒有什麼霸氣、強大的效果。它僅僅只有一個能力：在異能者體內構建第二經脈。讓異能者同樣能通過這套經脈體系學習武道者的一切——拳法、步法、內勁、氣血的運轉。
讓異能者成為武道者。甚至能通過這套經脈完成儀式，晉升武道等級。
正常天災級的異能者，在完成天災的晉升儀式後，體內潛能通道完全被激發，用以支撐異能體系的運轉。這本該是每個異能者的極限，但這部功法要求的修習者，必須在自身的潛力被異能體系完全激發之後，還有餘力。
這是不合常理的，因為沒有人能在潛力耗盡之後還剩下什麼。
除非他本身的潛力遠遠超過異能這一套體系。而這樣的人太少太少，目前白遠山遊歷世界，只見過一人符合，那就是他自己。
是的，沒錯，白遠山，旅團團長，S級武道者和……A級異能者。
走廊很安靜，白遠山握著手裡的書冊，在黑暗中緩步前行。他的腳步聲很輕，踩在木質地板上的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已經走了很久很久，也準備繼續走下去。
蘇然，你能做到嗎？
帶著期待和許久未曾出現的、壓都壓不住的興奮，白遠山敲響了蘇然的房門，走廊里，那根蠟燭還在書房裡獨自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