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國喪禁樂肅士林,朝野蟄伏待殿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子薨逝的噩耗傳開,在場所有新科貢士瞬間人心惶惶,滿臉惴惴不安。

  儲君離世,絕非尋常朝野小事,極有可能牽動朝堂格局、更改制度規制。

  眾人好不容易熬過十年寒窗、闖過會試大關,方才魚躍龍門、摘得貢士功名,最害怕的就是朝局動盪、新政落地,連累自己來之不易的前程。

  一眾新科士子心慌意亂、議論紛紛,反觀禮部衙門的當班官吏,全程神色平靜、毫無半分慌亂。

  所有官吏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從容取出素服、孝布逐一清點規整,流程熟練、預案完備。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太子沉疴纏身數月,早已藥石罔效、命懸一線。朝廷從上到下,早對這一天做好了萬全準備,一應禮制預案、人員調度、規制安排,早已提前籌備妥當。

  見一眾新晉貢士驚疑不定、滿臉焦慮,一位資歷深厚的禮部主事主動開口安撫,打消眾人顧慮。

  「諸位無需憂心。」

  「按照儲君喪禮定製,新科貢士只需守制五日,期間身著素服、摒棄一切宴樂嬉鬧,每日按時前往禮部特設靈位行禮致哀即可。」

  「本屆殿試絕不會廢,僅僅是時日暫緩延後。諸位只需安分守己、恪守禮制、靜待朝廷公示,便不會有任何牽連責罰。」

  聽完這番穩妥說辭,一眾貢士懸在半空的心,總算稍稍落地。

  張興心中亦是唏噓不已。

  早在去年入京趕考途經驛站時,他便聽聞東宮太子重病纏身、久治不愈;入京備考的這數月以來,太子病情反覆、日漸危重的消息更是不絕於耳。

  他早有心理準備,可當真等到薨逝的噩耗傳來,依舊難免心生感慨。

  萬幸的是,國喪僅僅是禮制約束,並不會推翻本屆會試成果,更不會廢除眾人的功名,頂多延後殿試時日,對所有人的仕途根基,並無實質性影響。

  只是方才金榜題名、一朝登科的滿心狂喜與少年意氣,在舉國哀戚的肅穆氛圍下,瞬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眾人收斂喜色、心生敬畏,唯獨沈清辭心底還藏著一絲看熱鬧的心思。

  他還惦記著之前和文機閣的賭約,想著去討要五十兩賭銀,順便看尹大師預判翻車的笑話,忍不住低聲邀約眾人結伴前去。

  張興見狀,連忙伸手拉住他,神色肅穆,輕輕搖頭制止。

  「清彥兄,不可。」

  「如今舉國哀悼、全境禁絕喜樂宴遊,全城官民皆需恪守喪禮規制。

  文機閣本就是文人聚集的遊樂清談之地,今日必定遵制停業閉門。」

  「退一步說,就算他們敢頂風營業,我們身為新晉貢士,也萬萬不可頂風嬉鬧、尋歡取樂。

  一旦被有心人揪出彈劾,便是藐視禮制、放肆妄為,妥妥自毀前程。」

  一語驚醒夢中人。

  沈清辭瞬間徹底清醒,立馬壓下所有玩樂看熱鬧的心思,面露愧色,連連點頭作罷。

  周圍一眾士子也紛紛回過神來,心底一陣後怕,徹底打消了外出閒逛、湊熱鬧的念頭。

  所有人盡數收斂臉上的登科喜色,彼此拱手道別,匆匆返回居所,備好素服孝衣,靜心守制、靜待朝廷後續通知。

  接下來整整五日,京城士林一片死寂,氛圍肅殺到了極致。

  張興、沈清辭、林文瀚三人安分守己、極致謹慎,嚴格恪守國喪禮制。

  每日除了按時前往禮部靈位行禮致哀,其餘時間盡數閉門不出,靜心溫書打磨策論,足不出戶、不赴宴、不交遊、不閒談,半點逾矩的事情都絕不觸碰。

  事實證明,三人的低調謹慎,無比明智。

  本屆三百三十名新晉貢士中,偏偏有兩人被登科的狂喜沖昏頭腦,心存僥倖、肆意妄為。

  二人苦讀半生、一朝金榜題名,自認從此平步青雲、前程無量,徹底飄了起來,全然無視太子薨逝的國喪禁令。

  偷偷接受友人宴請,躲在京城一處私密別院飲酒作樂、狎妓酣嬉,夜夜縱情放縱。

  他們自以為隱秘無人知曉,殊不知隔牆有耳、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沒過多久,便有人實名舉報至巡城御史與順天府衙。

  官府當即連夜圍堵,當場抓了現行,人贓並獲、罪證確鑿,半點抵賴不得。


  此事火速層層上報,直達御前。

  彼時嘉治帝深陷喪子之痛,心緒沉鬱悲慟,最是厭惡世人藐視禮制、放肆妄為。

  得知新晉貢士頂風作亂、縱情享樂,當即龍顏大怒。

  為正士林風氣、肅整科場規矩,朝廷下旨嚴懲不貸。

  直接剝奪二人新晉會試貢士功名,就連二人早年考取的秀才、舉人所有前科功名,也一併盡數革除。

  最後將二人押解回原籍,交由地方官府嚴加管束、永久盯防,終生不得再踏入科場半步。

  一朝登科、魚躍龍門的天大喜事,轉瞬淪為身敗名裂、前程盡毀的滅頂之災。

  血淋淋的前車之鑑,瞬間震懾了整個京城士林。

  經此一事,哪怕五日國喪守制期滿、禁令鬆動,所有新科貢士依舊人人謹慎、個個低調,再也無人敢張揚跋扈、聚眾嬉鬧。

  眾人登門拜見本屆會試座師、房師時,盡數收斂所有少年鋒芒,禮數周全、言行恭謹,全然褪去了新晉登科的驕矜傲氣,謙卑恭敬、安分守己。

  張興一行人結伴前往主考胡唯正府邸拜謁時,朝堂氛圍已然緊繃到了極致。

  胡唯正身為本屆會試主考,又正值朝堂新舊交替、局勢微妙之際,心思縝密、行事極穩。

  面對一眾登門拜見的門生,他沒有多餘的寒暄客套,更無半句吹捧勉勵,全程簡潔低調。

  坦然受了眾人的門生禮,賜下一杯清茶,簡單點頭示意叮囑兩句,便溫和將眾人遣散,沒有半分多餘牽扯,杜絕一切口舌是非。

  一時之間,整個京城官場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文武百官盡數緘口慎言、步步小心,能低調則低調、能避事則避事,生怕行差踏錯,捲入朝堂派系風波之中。

  待到休沐之日,張興依約前往二師兄向志輝府邸赴宴。

  向志輝親自出面為他道賀,備下家常薄酒款待,全程沒有半分熱鬧慶賀,氛圍沉穩肅穆。

  酒過三巡、閒話落幕,向志輝語重心長鄭重叮囑。

  「如今東宮新喪,陛下悲慟在心,無心打理朝政。內閣暗流涌動、派系博弈加劇,朝堂局勢極其不穩。」

  「你新晉登科、根基尚淺、無依無靠,這段時日務必謹言慎行、藏鋒守拙。

  少交遊、少議論、少出頭,摒棄一切雜念,專心打磨課業、備戰殿試即可,萬萬不可因小失大、自惹禍端。」

  張興躬身俯首,誠心受教,將這番金玉良言牢牢記在心底。

  後續他逐一登門回拜六師兄丁以輝,以及一眾昔日提攜自己的長輩、湘省在京鄉紳,所有人的叮囑如出一轍。

  歸根結底,便是四字箴言:低調,安分。

  就連往日最愛造勢張揚、靠預判點評、文會辯論博取熱度的文機閣,也徹底收斂了所有鋒芒。

  原本早已敲定、準備借著會試放榜大肆操辦的大型文會,緊急宣告取消,所有一切活動都偃旗息鼓,不敢有半分張揚舉動。

  不過文機閣倒是頗有分寸,沒有藉機賴帳。

  他們悄悄派人將賭約約定的五十兩紋銀,專程送到湖南會館,結清賭帳。

  只是礙於國喪禮制,不敢大張旗鼓公開致歉認錯,只留口信,所有公開道歉、認罰認錯的流程,一概等到太子喪期期滿,全城解禁之後,再另行補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