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會試7 周家姐妹回老家替夫盡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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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張興提筆破題之時,貢院內簾主考官大堂,氣氛暗藏波瀾。

  這兩日閱卷值守下來,胡唯正早已瞧出端倪,先前一同與自己刻意疏遠並在暗中抱團的兩位副主考,禮部侍郎丁汝珍、國子監祭酒高昌意二人之間生出了明顯隔閡,再無往日同進退的默契。

  胡唯正在官場沉浮半生,心思通透,瞬間把內里關節猜得七七八八。

  丁汝珍隸屬浙黨,依附鄭懷仁,私心深重、行事鑽營;

  高昌意雖是老派書儒,可品性剛正,最恨科考徇私,敗壞儒門公道。

  二人立場本來就相悖,只是因為都反對自己才暫時抱團,現在又生了隔閡,定然是私下勾兌某些事情時撕破了和氣。

  想通其中關節,胡唯正心頭淡淡一笑,主動抬聲邀約一旁獨自端坐的高昌意:「守直兄,閒來無事,不妨過來一同品茶閒談。」

  高昌意略一沉吟,權衡利弊後,緩步走到主案旁落座飲茶。

  一旁的丁汝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頓時心口一沉,瞬間明白:經此一事,整場會試之中,自己再無盟友,行事只會舉步維艱,想要暗中保全鄭景元更是難上加難。

  千里之外的寶慶府宅院,周玉寧與周玉秀姐妹二人早已商議妥當,打算一同前往寶武縣鄉下,探望張興的父母張承義、王英,替遠在京城趕考的夫君盡一份孝心。

  敲定主意的當天,姐妹二人便登門拜見四叔張承智四嬸周明慧,細細講明來意,徵得長輩應允。

  四叔四嬸對這種盡孝的行為自然應允,只是囑咐兩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隨後二人又找到兄長周文彬,懇請他沿途護送姐妹二人下鄉。

  周文彬聞言朗聲一笑:「能護送兩位解元夫人回鄉盡孝,乃是為兄的榮幸。我這就去稟告爹娘,即刻安排車馬護衛。」

  周家三房的家主周明遠與唐氏聽聞此事,不僅滿口應允,還特意叮囑兒子多抽調府中護衛隨行,車馬儀仗置辦得體面隆重些,莫要失了解元夫人的體面。

  二月二十一當日,在周文彬一隊人馬護送下,周玉寧、周玉秀姐妹一路乘車,抵達寶武縣清山鎮小水村也就是張興的老家。

  此時張家宅院正大興土木,擴建新房,院中工匠往來不絕。

  張承義、王英老兩口遠遠望見兩位衣著端莊、氣度不俗的兒媳走來,嘴上連連客套:「你們怎麼來了,你們在城裡住著多好,鄉下簡陋泥濘,住著必定委屈你們。」

  可眼底藏不住滿心歡喜。

  見二人規規矩矩上前躬身行禮,舉止端莊有禮,老兩口樂得合不攏嘴,拿出家中最好的吃食、屋舍招待二人。

  一旁站著的長子張科之妻李氏,看著兩位弟媳這般受公婆看重,眼中滿是羨慕。

  張科伸手拍了拍妻子肩頭,低聲寬慰:「別盯著看了,我比不上二弟,沒能考中舉人解元,這份體面,咱們羨慕不來。」

  李氏輕輕一嘆,眼底滿是悵然:「我心裡清楚,這都是各人的命,我沒這份福氣。」

  自周玉寧、周玉秀落腳村中,兩姐妹本想著替夫家分擔家事、略盡孝心,可婆婆王英半點捨不得讓兩個金枝玉葉的兒媳下地幹活、操持家務。

  平日裡無事,王英便愛帶著二人在院前村口走動露面,逢人便滿臉笑意地熱情誇耀:

  「這兩位都是我家興崽的媳婦,一位是我二房的正妻,一位是嫁到三房的媳婦,特地從府城下鄉來看我們老兩口,實在是孝順懂事。」

  這番話一出,圍攏的鄉鄰無不連連稱讚,一聲聲誇讚不絕於耳。

  「哎喲,真是老天眷顧老張家!兩位姑娘容貌端莊、氣度溫婉,一看就是知書達理的好姑娘!」

  「不僅人長得體面,性子還這般孝順,千里迢迢回鄉探公婆,太難得了!」

  「誰說讀書無用?你家興崽出息做大官,連媳婦都這般賢良淑德,真是祖上積德!」

  「城裡的千金小姐,不嫌鄉下簡陋,主動回來盡孝,這份心性,比尋常農家女子強百倍!」

  眾人七嘴八舌的艷羨誇讚,聽得王英眉眼笑成一團,心裡甜滋滋的。

  當然了,在人群的外圍,說話就更直接了。

  「真想不到當年村里那個張二娃,如今居然有這般好福氣,兩位大家閨秀心甘情願下鄉盡孝。」

  旁邊有人打趣回懟:「人家如今是堂堂解元公,當然有這個待遇了,不如讓你家小子也去讀書進學,說不定將來也有這麼一天。「


  」唉,我倒是想,可惜沒那個福分呀,那小子字都認不全就說讀不進去,不肯讀了。「

  數千里之外,京師貢院內,張二娃張興獨坐號舍,心神早已全然沉入《春秋》經義之中。

  他的本經《春秋》,師從當世儒學宗師陸景淵。

  陸師治學不拘泥字句,最重以經釋政、以史明世,貫通古今治亂得失。

  張興得了恩師真傳,現在已經有陸景淵六七成的功底,遠超場內尋常舉子。

  本場五道春秋大題,看似莊重晦澀,實則句句可落地時政、可引申治道,恰好戳中張興最擅長的領域。

  別人伏案苦思、反覆斟酌、落筆遲疑,他卻是胸有成竹、文思泉湧。

  從二十二日凌晨入場落筆,到次日上午時分,短短一日不到,張興便行雲流水,將五篇五經制義全都寫完,通篇文章都寫的立意中正,章法嚴謹,論理通透,無一字虛浮冗餘。

  此時場內絕大多數考生,還在對著考題苦苦推敲、反覆塗改,有的人甚至才堪堪寫完兩篇。

  唯有張興,早早收筆停墨,徹底卸下答題重擔,靠著號舍木板閉目養神,神色閒適淡然。

  他這份太過鬆弛的做派,反倒顯得格格不入,很快引來了巡場考官的注意。

  數名巡考官員緩步駐足,悄悄立在號舍外側觀察許久。

  科考場上,提前答完的考生寥寥無幾,大多要麼潦草敷衍,要麼心存僥倖,極易違規作弊。

  可他們細細打量,只見張興端坐端正、心神安穩,既不偷窺旁人試卷,也不夾帶私物或小動作作祟,只是安安靜靜閉目調息,坦蕩磊落。

  幾番觀察確認無異後,一眾巡考才暗自離去,心底暗自詫異這位年輕舉子的底氣與定力。

  接下來的整日時光,對拼命趕工、熬夜答卷的考生而言是爭分奪秒的機遇,可對早已完工的張興來說,卻是無比漫長的煎熬。

  四面皆是筆尖摩挲紙面的沙沙聲響,夾雜著考生壓抑的喘息與輕嘆,人人緊繃神經、奮力一搏,唯有他無事可做,只能靜坐調息、靜待放牌。

  好不容易熬到二月二十四日放牌時刻,張興毫不拖沓,快速收拾好考籃雜物,率先起身排隊,趕在第一波頭牌考生之中,從容走出貢院考場。

  重回湖南會館,他踏踏實實休整了一整天,養足精神、調養身心,靜待最後一場終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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