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會試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道出自 《中庸・第二十九章》:「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

  這題講的是君子的立身準則。

  原意是有德位之士,一舉一動可為天下法度,一言一語可為天下準則。

  此題重在講士大夫修身立品、為官表率,講的是朝臣楷模,穩中守正,正對本屆會試求穩、求正、求實幹的取士基調。

  第三道出自 《孟子・梁惠王上》:「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

  庠序為上古鄉學、地方教化之所。

  此言重在深耕基層、教化民生,勸課鄉學宣講孝悌禮義,以教化固民心、穩社稷。

  完全貼合主考胡唯正常年深耕地方、重實務、重基層治理的治學偏好,是典型的落地時政考題,不尚空論,專求實幹安民。

  三道題,一題論用人吏治,一題論臣品官德,一題論基層教化。

  三道題目全無刁鑽冷僻之義,字字句句落地務實,緊扣朝政民生、貼合當世治理。

  既考士子的四書經學功底,又篩選考生貼合實務、落地成事的行文思維。

  這也完美印證了張興連日揣摩的結論,本屆會試的主考官,重實幹、輕虛論,重規整、棄浮華。

  此刻全場四千七百舉子,有人苦思冥想不敢落筆,有人拘泥古理、滿腦空談,完全摸不准主考偏好。

  張興則思路通透,他在腦中構思了兩刻鐘,推翻掉幾個行不通的思路後,終於確實了第一道《論語》因材施教之題的破題思路。

  他微微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

  「聖人立教,不責人以概同;王者用人,唯因材而篤施。

  資質有高下,故施教有淺深;稟賦有優劣,故任事有輕重。」

  短短兩句,既吃透了孔子因材施教的本意,又順勢拔高到君王選賢、朝堂吏治的高度。

  可謂字字精煉、句句落地。

  張興低頭默讀一遍,眼底掠過一抹滿意的笑意。

  穩住開篇基調後,他運筆如飛、從容續寫。

  先釋義解經、貼合聖道,再引申當世朝政,將育人、選才、任官、安民層層串聯、環環相扣。

  通篇章法嚴謹、邏輯縝密,完全契合主考胡唯正務實尚治、不尚空談的治學風格。

  與此同時,偌大的貢院考場百態盡顯。

  有人文思泉湧、伏案疾書;有人冥思苦想、抓耳撓腮;有人反覆塗改、心神慌亂,原本沉穩的心態徹底崩盤。

  四千七百名舉人同場角逐,殘酷內卷的氛圍撲面而來。

  貢院內簾主考大堂之內,氣氛更是暗流涌動內藏博弈。

  本次會試主考、吏部尚書胡唯正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氣度沉穩,目光淡淡掃過下方考場全貌,一副胸有成竹之態。

  下方兩側,兩位副主考分立左右,卻刻意齊齊往後退了半步,隱隱與胡唯正拉開距離。

  左首的禮部侍郎丁汝珍,右首的翰林院學士、國子監祭酒高昌意,二人皆是朝堂頗有聲望的文臣、兩人在朝堂的地位都不低。

  可主考胡唯正仗著聖上的支持,完全不把兩人當回事,無論是命題還是訂立閱卷規則都不和兩人商量,搞得兩人只是陪襯擺設一樣,半點實權沒有。

  退後這半步,既是表明順從聖意、不爭權柄,也是對主考官無聲的抗議與不滿,你都不尊重我了,我自然也不會配合親近你。

  面對二人刻意的疏離與冷待,胡唯正只是唇角微揚,淡淡一笑,全然不以為意。

  他心中底氣十足。

  他是聖上欽點的正主考,名正言順、大權在握。

  且本屆十八房同考官,大半都是他親自篩選、一手提拔的嫡系人手。

  區區兩個掛名副主考,即便心生不滿、暗中牴觸,也翻不出半點風浪。

  大堂之外,貢院外簾的各科巡考往來穿梭,悄然巡查全場士子答題狀態,默默留意著各方英才的答卷水準。

  西側某個號舍內,一名錦衣整潔、面色矜貴的年輕舉子格外惹眼。

  此人名為鄭景元,乃是當朝禮部尚書鄭懷仁的嫡孫,根正苗紅的浙黨核心子弟。

  旁人不知內情,只當他是浙地名士、滿腹經綸,是本屆會試的奪魁熱門。


  可真正知情的人都清楚,鄭景元天資平平學識普通,就連去年的鄉試,都是靠著家人打出祖父的名頭暗中運作,多方關照,才堪堪涉險過關。

  本屆會試考題偏重實務、緊扣朝政民生,摒棄空洞義理,剛好戳中了他最大的短板。

  他最擅長的辭藻堆砌、空泛論道全然無用,對著三道務實考題,腦子一片空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落地的觀點。

  不過他臉上也沒有急色,原來他祖父鄭懷仁知道他的水準根本不可能考過會試,所以在考前,身為禮部尚書的鄭懷仁早已暗中聯絡副主考丁汝珍,二人私下定下了閱卷暗記。

  無需考場傳訊,無需違規動作。

  只需鄭景元在三篇制義的開篇破題、文末結句,用上雙方約定好的特定字眼,便是專屬暗號。

  待到閱卷之時,丁汝珍一眼便能認出這是鄭家的卷子,屆時便可暗中抬舉、擇優錄取,穩穩保他金榜題名。

  鄭景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慌亂,不再糾結文章立意高低。

  他此刻所想的,從不是如何寫出高分文章,而是如何精準留下暗記、不露破綻。

  他提筆懸於卷面,心中反覆默念著提前背熟的暗號規矩:

  首題破題必起「聖道有序」,末句必落「不失聖人之意」。

  不求立意拔尖,不求文采驚人,只求標記精準、混跡眾卷,瞞過所有考官,唯獨讓丁汝珍一眼識出。

  想通此節,鄭景元反而徹底放鬆下來,心中有點得意的想:」小爺生來就命好,你們拼死拼活來爭一個會試名額,小爺早就預定好了。「

  管什麼務實治世、管什麼考場高下,對他而言,這一場會試,拼的從來不是筆力學識,而是家世人脈、朝堂權柄。

  他不再苦思深意,只管按著既定套路,四平八穩、不痛不癢地落筆行文,刻意寫得中庸規整、毫無鋒芒,將暗記穩穩藏在文章首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