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遠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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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生!長生!」一個帶著急切和喜悅的聲音突然從鋪子門口傳來,打破了打鐵的節奏。

  是林三母親。

  她比五年前更顯蒼老了些,鬢角添了更多白髮,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但此刻她的臉上卻泛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紅光,眼睛裡閃爍著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摺疊起來的、有些磨損的紙。

  「嬸子?您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林長生立刻放下小錘,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臉和胸膛的汗水,快步迎了上去。

  他注意到林母身後還跟著林三父親——林老實。

  林老實比五年前更瘦削了,背也更佝僂了些,臉色帶著常年病弱的蒼白。

  但此刻他的眼睛裡也透著一股光亮,手裡緊緊捏著一個同樣磨損的布包,正是上次林長生在林家見過的那個。

  「長生!有信了!小三來信了!」

  林三母親的聲音帶著顫音,激動地把手裡的紙遞向林長生。

  「是……是托人從外面帶回來的!我們……我們都不太識字,只認得幾個……你快幫我們看看,小三在信里說啥了?他……他好不好?」

  林老實也湊上前,把那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石磨上。

  聲音沙啞卻帶著急切:「對,長生,你快給看看!小三……小三他咋樣了?」

  林長生心頭一動,連忙接過那張紙。

  紙的質地不錯,但邊緣已經磨損,顯然經過長途傳遞。

  他展開信紙,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著風塵僕僕的氣息撲面而來。字跡算不上特別工整,但筆鋒有力,透著一股年輕人的銳氣。

  「爹、娘:見信如晤。」

  林長生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道,聲音在爐火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兒在外一切安好,勿念。離家數月,甚是想念二老,不知爹的咳嗽可好些了?娘的身體可還硬朗?」

  聽到這裡,林三母親的眼圈瞬間紅了,緊緊抓著林老實的胳膊。

  連連點頭:「好,好,我們都好!這孩子……還惦記著我們呢……」林老實也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壓下湧上來的酸澀。

  林長生繼續念下去:「兒一路行來,見識了許多,也經歷了不少事。幸得幾位前輩指點,武功略有寸進。前些日子,在『青陽城』的武擂上,僥倖勝了幾場……」

  「青陽城?」林老實低聲重複了一句,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又帶著點驕傲的光,「那……那可是大地方啊……」

  「嗯,」林長生點點頭,繼續念道,「……被『雲嵐宗』的一位長老看中,說兒根骨尚可,悟性……悟性也還過得去……」念到這裡,林長生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林三父母。

  林三母親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林老實也下意識地挺直了些佝僂的背。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長老言道,兒乃百年難遇之武道奇才,欲收兒為雲嵐宗內門弟子……」

  「雲……雲嵐宗?!」林三母親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長生。

  林老實更是渾身一震,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了石磨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嵐宗!那可是方圓數千里內都赫赫有名的武道大宗門!

  是他們這些小鎮居民平日裡連想都不敢想的龐然大物!內門弟子?!那是何等尊貴的身份?!

  林長生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念道:「……兒思慮再三,深感此乃天大機緣,不敢辜負長老厚望,亦不敢辜負爹娘多年養育之恩,故已應允。不日便將隨長老前往雲嵐宗山門修行……」

  「好!好!太好了!」林三母親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激動地拍著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家小三有出息!雲嵐宗啊!老天爺開眼啊!」她一邊哭一邊笑,抓著林老實的手用力搖晃。

  林老實也是老淚縱橫,布滿皺紋的臉上綻開一個巨大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滿了自豪、欣慰,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他不住地點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激動得說不出話。

  林長生看著信,繼續念道:「……宗門規矩森嚴,修行亦需專心,恐短期內無法歸家探望二老。


  兒心中甚愧,萬望爹娘保重身體,勿以兒為念。

  待兒學有所成,定當衣錦還鄉,侍奉雙親膝下!隨信附上些許銀錢,托人帶回,聊表寸心,望爹娘莫要推辭。兒林三叩首拜上。」

  信不長,但字裡行間透出的信息卻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鐵匠鋪掀起了滔天巨浪。

  「百年難遇的武道奇才……雲嵐宗內門弟子……」林三母親喃喃自語,仿佛還在消化這巨大的驚喜。

  眼淚止不住地流,臉上卻笑開了花,「他爹,你聽見了嗎?咱家小三……咱家小三出息了!被大宗門看中了!」

  「聽見了!聽見了!」林老實用力點頭,聲音哽咽,他抬起枯瘦的手。

  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那常年因病痛而黯淡的眼神,此刻亮得驚人,「好小子!好小子!沒給咱老林家丟臉!」

  喜悅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兩位老人,五年來的擔憂、思念,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與倫比的驕傲和激動。

  林三母親激動地拉著林長生:「長生!你聽見了吧?我家小三!他是百年難遇的奇才!他被雲嵐宗收為內門弟子了!」

  「聽見了,嬸子,林叔,恭喜你們!」林長生臉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為林三高興。

  也為眼前這對飽經風霜的老人感到欣慰。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石磨上那個磨損的布包——那裡面,是那半塊神秘非凡的玉佩。

  武道奇才……百年難遇……

  林長生心中默念著這兩個詞,一股強烈的悸動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過他的脊椎!

  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幾天前,在林家小院看到那半塊玉佩時的震撼!那絕非凡俗的材質!

  那精妙絕倫、蘊含玄奧的雲紋!那若有若無、仿佛蘊含生命般的微弱光暈!

  還有林三父親那離奇的「深山遇險」經歷和昏迷中反覆念叨的「逃出來了……別回去……」!

  這一切,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在這一刻,被林三這封家書帶來的驚人消息,猛地拼湊在了一起!

  根骨絕佳?百年難遇的武道奇才?

  林長生作為穿越者,前世看過太多小說橋段!那些所謂的「天命之子」、「氣運主角」,哪一個不是身負驚世駭俗的根骨或血脈?哪一個不是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背景和機緣?

  林三那小子,從小練武就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力氣大得不像話,學什麼都快!

  如今離家闖蕩才多久?竟然就被雲嵐宗這種大宗門的長老看中,直接收為內門弟子,還冠以「百年難遇」的評價!

  這僅僅是天賦好嗎?

  林長生心中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幾乎可以肯定——林三這逆天的武道天賦,絕對和他那神秘莫測的身世有關!

  「逃出來了……別回去……」

  林三父親那充滿恐懼的囈語再次迴響在林長生耳邊。

  他們當年到底是從哪裡「逃」出來的?那個地方……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以至於讓林三父親重傷垂死之際,唯一的執念就是「逃出來了」和「千萬別回去」?

  而林三……這個從那個地方「逃」出來的後代,身上流淌的血脈,或者攜帶的某種「印記」,是否就是造就他這「百年難遇」武道奇才的根本原因?

  莫非……林三他……真的是這方天地的天命之子?!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林長生的腦海!他前世看過的那些小說情節瘋狂湧現!

  主角模板!氣運加身!奇遇不斷!這不正是林三此刻的寫照嗎?離家闖蕩,立刻被大宗門看中,一步登天!這氣運,簡直逆天!

  他心中瞬間明悟:自己之前的猜測沒錯!林三父母,絕對是從一個遠超武道層面的地方逃出來的!

  那個地方,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修仙界!而林三,作為他們的孩子,身上必然帶著那個世界的「饋贈」或者「烙印」!這所謂的「武道奇才」,不過是冰山一角!

  「長生?長生?」林三母親的聲音將林長生從翻江倒海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看著林長生有些發愣的樣子,關切地問:「你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這信里還有啥不好的消息?」喜悅過後,一絲擔憂又浮上她的心頭。兒子進了大宗門是好事,可那地方……規矩森嚴,修行辛苦,兒子會不會吃苦?會不會有危險?


  林長生立刻回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堆起溫和的笑容,他拿起石磨上的布包,輕輕放到林三母親手中,目光掃過兩位老人激動又帶著一絲忐忑的臉,語氣堅定而充滿力量:

  「嬸子,林叔,你們多慮了!信里都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林三兄弟是天上的雄鷹,這小小鎮子,根本困不住他!

  他如今被雲嵐宗看中,正是龍入大海,虎歸山林!以他的天賦和心性,將來必定能翱翔九天,名震一方!你們就等著享福吧!」

  他這番話,表面是在安慰林三父母,告訴他們林三前途無量,讓他們安心。

  但只有林長生自己知道,這「翱翔九天」四個字,一語雙關!他指的,絕不僅僅是武道界的成就!

  他隱隱預感到,林三的未來,恐怕會遠遠超出這凡俗武道的範疇!那神秘的玉佩,那來自「界外」的身世,註定了他不可能平凡!

  林三母親和林老實聽了林長生的話,尤其是那句「翱翔九天」,心中的激動和自豪再次被點燃。

  林三母親緊緊攥著那個裝著玉佩的布包,仿佛能從上面汲取到兒子的力量,她用力點頭:「對!對!長生你說得對!我家小三……是雄鷹!是龍!他一定能行!」

  林老實也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好!好一個翱翔九天!我兒……我兒定能如此!」

  喜悅的氣氛再次瀰漫開來。林三母親小心翼翼地將信紙重新折好,貼身收了起來,又拿起那個布包,輕輕摩挲著,仿佛那裡面裝著的不僅是玉佩,更是兒子的未來和希望。

  「對了,長生,」林三母親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林長生,「這是小三信里說的,托人帶回來的銀錢。這孩子……自己在外頭不容易,還惦記著家裡……」她的聲音又有些哽咽。

  林長生連忙推辭:「嬸子,這錢您和林叔收好!小三兄弟有這份心是好事,你們該用就用,別捨不得!我在鋪子裡有吃有喝,用不著這個!」

  「拿著!拿著!」林三母親不由分說地把錢袋塞進林長生手裡.

  「這些年,你幫襯我們家的還少嗎?打柴刀,送柴禾,幫我們幹活……這錢,你拿著!就當是嬸子和你林叔的一點心意!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你看你這臉色……還是不太好。」

  林老實也在一旁點頭附和:「長生,拿著!別推辭!小三有出息了,我們高興!這錢,你該拿著!」

  林長生看著兩位老人真誠而喜悅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不再推辭,接過了錢袋:「那……那我就謝謝嬸子和林叔了。」

  「謝啥謝!都是一家人!」林三母親笑得開懷,拉著林老實,「走,他爹,咱們回家!把這好消息,好好跟街坊說道說道!讓大伙兒都知道,我家小三出息了!」

  「好!好!」林老實也精神煥發,仿佛病痛都減輕了幾分,佝僂的背也挺直了些。

  看著兩位老人互相攙扶著,帶著滿心歡喜和驕傲離開鐵匠鋪的背影,林長生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凝重的沉思。

  武道奇才……百年難遇……雲嵐宗內門弟子……

  來自「界外」的身世……神秘的玉佩……「逃出來了」的囈語……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串聯起來!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滾燙的空氣吸入肺腑,卻無法驅散他心底深處的那一絲寒意和……興奮?

  「三哥啊三哥……」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複雜難明的弧度,「你這『天命之子』的劇本,看來是拿穩了。」

  他幾乎可以預見,林三的未來,必將攪動風雲,踏上一條常人難以想像的巔峰之路!而他這個知曉部分「內情」的穿越者,又該如何自處?是緊緊抱住這條金大腿,還是……

  那當然是緊抱大腿了!

  就在這時,鋪子門口光線一暗。

  林三母親去而復返,臉上帶著一絲匆忙和尷尬:「哎呀,瞧我這記性!光顧著高興了,把東西落下了!」她快步走到石磨邊,拿起那個裝著玉佩的布包,緊緊抱在懷裡,仿佛抱著稀世珍寶。

  她看向林長生,臉上還殘留著激動的紅暈,但眼神深處,那絲因為兒子遠行、前途未卜而產生的憂慮,終究還是沒能完全掩去,尤其是想到丈夫當年那離奇的遭遇和詭異的囈語。


  「長生,」林三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抱著布包,看著林長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底最深的那層擔憂。「

  你說……小三他……他進了那麼大的宗門……那……那地方……會不會……會不會有危險?

  林長生看著林母緊抱著布包的手,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明白,林三的驚人成就帶來的狂喜之下,是這對平凡父母對兒子身處未知強大環境的本能恐懼,以及那深埋心底、從未消散的關於丈夫離奇過去的陰影。

  他迎上林母擔憂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帶著點年輕人特有朝氣的笑容,語氣輕鬆卻篤定:

  「嬸子,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雲嵐宗是名門正派,規矩嚴是好事,說明人家重視弟子!三哥他天賦這麼好,是宗門重點培養的寶貝疙瘩,捧在手心都怕化了,哪會有什麼危險?」

  林母看著林長生那副「我懂行」的篤定模樣,聽著他輕鬆又帶著點俏皮的安慰,心裡的那點陰霾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些。

  她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哎!聽你這麼說,嬸子這心裡啊,就踏實多了!我家小三……是走大運了!是走大運了!」

  她抱著布包,像是抱著定心丸,又像是抱著對兒子未來的無限期許,轉身步履輕快地再次離開了鐵匠鋪。

  林長生看著林母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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