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一塊黑石頭
【我的主人，老奴伺候您暫存一下腦子～
林長生翹著腿躺在村後草坡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望著天上流雲嘆氣：
「穿越十六年，系統沒等來，老爺爺沒碰上，就撿了塊黑石頭當寵物……我這穿越體驗卡是不是過期了？」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
石頭呈龜形，表面光滑冰涼，對著陽光看時，隱約能瞧見裡面有些暗金色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圖案。
「卡卡西啊卡卡西，」林長生把石頭舉到眼前，「你說我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石頭當然不會回答。
林長生又嘆了口氣，把石頭貼到臉頰上——涼絲絲的，夏天用來降溫倒是挺舒服。
這玩意兒跟了他十三年，從他三歲那年撿到開始，就一直沒離開過身邊。
說起撿到這塊石頭的過程，林長生記得還挺清楚。
雖然那時候他才三歲，但架不住他是個帶著前世記憶的胎穿者。
那年春天，村裡的孩子都跑到後山澗里玩水。
三歲的小長生也跟著一群大孩子去了——主要是他這世的爹娘早逝，吃百家飯長大，沒人管束，野得很。
山澗水不深，剛沒過小孩的膝蓋。林長生蹲在水邊撈石子玩，忽然看見水底有塊黑乎乎的東西。
他伸手去摸，摸上來一塊龜形的黑色石頭，入手冰涼，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當時一起玩的鐵柱湊過來看：「啥玩意兒？黑不溜秋的。」
「好看。」三歲的小長生說話還奶聲奶氣的。
但心裡已經在嘀咕：這質地，這手感，該不會是啥天材地寶吧？穿越者標配奇遇？
然後他就把石頭揣懷裡帶回家了。
這一揣，就是十三年。
頭幾年，林長生還天天盼著這石頭有啥特異功能。
他試過滴血——沒用；
試過對著月亮曬——除了石頭表面凝了層露水，啥反應沒有；
試過用火燒——燒了半天連顏色都沒變，倒是挺耐高溫。
後來他也就淡了心思，把石頭當個普通物件帶在身邊。
不過這石頭也確實有點特別之處：
冬天揣懷裡暖乎乎的，夏天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偶爾還會微微發燙，像是裡面藏了個小火爐。
「暖手寶兼降溫貼，」林長生曾如此評價，「還是全自動恆溫款。」
至於為啥起名叫「卡卡西」——這事兒說來話短。
林長生八歲那年，住的破屋子漏雨，那張瘸了腿的桌子總是晃悠。
他隨手把黑石頭墊在桌腳下，嘿，桌子穩了。
他當時就樂了，拍拍石頭說：「你這承重能力，跟那位五五開上忍有得一拼啊！」
從此這塊石頭就有了名字：卡卡西。
村里小孩知道後，編了順口溜滿村唱：「林家阿生怪得很，天天對著石頭喊卡卡西，石頭若能應他聲，母豬都能上樹嘞！」
林長生聽了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回嘴：「你們懂啥，這叫情懷。」
如今十六歲了，情懷還在，可生活還是那個鳥樣。
今天上午，林長生去鎮上的糧鋪送柴火——這是他最近找的活計，每天上山砍柴，捆好了送到各家鋪子，能換幾個銅板。
糧鋪的王掌柜是個精瘦老頭，撥算盤的手指快得能看見殘影。
他接過柴火，隨手翻了翻：「這次的不如上次乾燥啊。」
「王掌柜，這柴我晾了五天，」林長生陪著笑，「您摸摸，幹著呢。」
「我說不干就是不干，」王掌柜眼皮都不抬，「扣兩文。」
「別啊掌柜的，上次您就說柴濕扣了三文，上上次說捆得松扣了兩文，這幾個月下來，我工錢都快被您扣完了。」
「愛乾乾，不干滾，」王掌柜終於抬眼，嘴角扯出個弧度，「鎮上想幹這活的小子多了去了。」
林長生憋著氣，接過被剋扣後只剩五文錢的工錢，扭頭出了糧鋪。
走出門時，還聽見王掌柜在後頭嘀咕：「一個孤兒，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所以他現在躺在草坡上，對著石頭吐苦水。
「卡卡西，你說這合理嗎？」林長生把石頭放在肚皮上，雙手枕在腦後。
「我好歹是個穿越者，按套路現在不該已經覺醒金手指，開始龍傲天之路了嗎？結果呢？還在為五文錢跟人扯皮。」
他盯著天上慢悠悠飄過的雲，腦子裡閃過前世看的那些網文。
退婚流主角這會兒該喊出「莫欺少年窮」了；
系統流主角該聽到「叮」的一聲了；
老頭流主角該撿到戒指了……
而他呢？
他撿到塊石頭。
還是塊除了恆溫之外沒啥卵用的石頭。
「要我說，這穿越管理局的服務質量真不行，」林長生繼續叨叨。
「就算不給系統，好歹給個靈根吧？我偷偷試過了，鎮上武館教的呼吸法，我練了三年，屁用沒有。這世界要是有靈氣，那我肯定是絕緣體。」
說到這兒，他忽然想起什麼，翻了個身側躺著，把石頭拿到眼前：
「對了卡卡西，你說這世界到底有沒有修仙的？我打聽這麼多年，都說咱們這兒是『絕靈之地』，靈氣枯竭，修不了仙。」
石頭靜靜躺在他手心裡，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你要真是啥天材地寶，這會兒也該顯靈了，」林長生戳了戳石頭，「我都養你十三年了，就是塊頑石也該開竅了。」
話音剛落，他感覺手心微微一震。
林長生愣了愣，盯著石頭。
又震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心臟跳動的那種震顫。
他猛地坐起身，把石頭湊到眼前仔細看。
只見那些暗金色紋路似乎比剛才亮了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卡卡西？」林長生試探著叫了一聲。
石頭沒反應。
他等了一會兒，紋路的光芒漸漸暗下去，震動也停了。
「錯覺？」林長生皺起眉，「餓出幻覺了？」
他今天早上就喝了碗稀粥，中午的乾糧還揣在懷裡沒吃——不是不餓，是捨不得馬上吃完，得留著慢慢熬到晚上。
林長生摸摸肚子，又看看石頭，忽然咧嘴笑了：「算了，就算真是幻覺，也挺好。至少證明我還沒被這破日子磨得連想像力都沒了。」
他把石頭揣回懷裡，貼肉放著。
冰涼的感覺透過薄薄的衣衫傳到皮膚上，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躺了一會兒，林長生忽然想起件事，又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
打開布包，裡面是半個雜糧餅——這是他今天的午飯。
他掰了一小塊，捏碎了撒在身邊的草地上。
沒過多久，幾隻麻雀撲稜稜飛下來，嘰嘰喳喳地啄食。
林長生看著它們，笑了：「吃吧吃吧，今天我心情不好，便宜你們了。」
他說的心情不好，其實也不全是糧鋪的事。
主要是今天是他十六歲生日——按這個世界的算法，成年了。
前世十六歲在幹啥？
上學，打遊戲，為考試發愁。
今生十六歲在幹啥？
愁下一頓飯在哪兒，愁明天有沒有活干，愁冬天來了這破屋子漏不漏風。
林長生自嘲地笑笑，把最後一點餅屑也撒出去。
麻雀吃得歡快。
林長生看著它們，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他現在覺得，人和鳥的悲歡也不相通。
鳥吃飽了就開心，他吃飽了還得愁下一頓。
正想著，遠處傳來喊聲：「長生哥——長生哥你在哪兒——」
是鐵柱的聲音。
林長生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草屑，朝聲音方向應道：「這兒呢！」
鐵柱喘著氣跑過來，是個黑瘦少年，比林長生小兩歲，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兩人算是難兄難弟。
「長生哥，張鐵匠找你呢，」鐵柱抹了把汗，「說你再不去拉風箱，今晚就別想吃飯了。」
林長生一聽，趕緊把石頭揣好：「現在啥時辰了？」
「申時過半了。」
「壞了！」林長生拔腿就往村里跑。
鐵柱跟在後面：「長生哥你跑慢點，等等我——」
兩人一前一後跑下山坡，穿過田間小路，進了村子。
村東頭有間鐵匠鋪，鋪主張鐵匠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正抱著胳膊站在鋪子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
「還知道回來？」張鐵匠瞪著眼，「我當你死外頭了。」
「張師父，我這就來！」林長生麻溜地鑽進鋪子，抓起風箱把手就開始拉。
鐵匠鋪里熱氣撲面，爐火正旺。
張鐵匠哼了一聲，轉身去拿鐵料。
鐵柱湊到鋪子門口，小聲說：「長生哥，我先回去了啊。」
「去吧去吧。」林長生一邊拉風箱一邊應道。
爐火隨著風箱的節奏一明一暗，火星子噼啪往外濺。
林長生怕火星濺到懷裡的石頭，特意側了側身。
張鐵匠把一塊鐵料扔進爐子，瞥了他一眼：「藏什麼呢？」
「沒啥。」林長生嘿嘿笑。
「又是你那塊破石頭？」張鐵匠搖搖頭，「十六歲的大小伙子了，整天揣塊石頭像什麼話。」
「這是護身符。」
「護身符？」張鐵匠嗤笑，「護你啥了？護你天天吃不上飽飯？」
林長生不接話了，專心拉風箱。
張鐵匠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整理工具。
鋪子裡只剩下風箱的呼呼聲和爐火的噼啪聲。
拉了一刻鐘風箱，林長生手臂開始發酸。
但他不敢停——張鐵匠脾氣爆，說拉多久就得拉多久，停了今晚真沒飯吃。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爐沿上，滋啦一聲化作白氣。
林長生咬著牙繼續拉，心裡卻開始走神：要是真有修仙這回事，修仙者用得著拉風箱嗎？肯定是一個法術過去，爐火自己就旺了……
正胡思亂想著，懷裡的石頭忽然微微發燙。
林長生動作頓了一下。
這次他確定不是錯覺——石頭真的在發熱，溫度不高，像是溫水袋，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他騰出一隻手，悄悄摸了摸懷裡。
石頭安靜地待著，但溫度確實比平時高。
「奇了怪了，」林長生心裡嘀咕，「今天這是咋了？先是震動，現在又發熱……」
爐火映著他的臉，明明滅滅。
張鐵匠轉過頭：「發什麼呆？用力拉！」
「哎！」林長生趕緊加力。
風箱呼呼作響，爐火越燒越旺。
鐵料在火中漸漸泛紅，張鐵匠用鐵鉗夾出來，放在鐵砧上，掄起大錘開始鍛打。
鐺！鐺！鐺！
每一聲都震得人耳膜發顫。
林長生一邊拉風箱，一邊盯著那塊漸漸成形的鐵料。
張鐵匠的手藝是村里最好的，一柄鐵錘在他手裡像是活了過來，每一錘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看了三年，林長生還是覺得這手藝神奇。
前世哪見過這個？
都是機器流水線生產。
可眼前這一錘一錘敲出來的東西，有種說不出的實在感。
「想學？」張鐵匠忽然問。
林長生一愣，抬頭看向他。
張鐵匠沒停手，繼續鍛打：「問你話呢，想學打鐵不？」
「想！」林長生脫口而出。
「明天開始，早點來，」張鐵匠一錘落下，火星四濺，「先學拉風箱，拉明白了再說別的。」
「謝謝張師父！」
「別謝太早，」張鐵匠哼道，「打鐵這活，苦著呢。吃不了苦趁早說，別耽誤我工夫。」
「我能吃苦！」林長生拍胸脯。
張鐵匠瞥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專注手上的活計。
林長生心裡卻樂開了花。
拉風箱拉了三年，張鐵匠終於鬆口要教他真本事了！
這要是學會了，以後至少餓不死——鐵匠在哪都是吃香的手藝。
爐火映著他咧開的嘴角，汗涔涔的臉上都是笑。
懷裡的石頭似乎又熱了一點，像是在為他高興。
傍晚時分，鐵料鍛打成型，是一把柴刀。
張鐵匠淬了火，扔進水桶里，滋啦一聲白汽升騰。
「行了，」張鐵匠擦擦汗，「收拾收拾，吃飯。」
晚飯在張鐵匠家吃。
張鐵匠是個老光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做飯手藝意外地不錯——至少比林長生自己煮的糊糊強。
一碟鹹菜，幾個窩頭，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林長生吃得狼吞虎咽。
張鐵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自己那個窩頭也推過去。
「張師父，您吃……」
「讓你吃就吃，哪那麼多廢話。」
林長生嘿嘿一笑，接過來繼續啃。
吃完飯，天已經擦黑。
林長生幫著收拾了碗筷，這才告辭離開。
走出張鐵匠家，他摸了摸懷裡——石頭已經不燙了，恢復了平時的溫度。
村路上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
林長生往村西頭城隍廟走去，說起這個，六歲那年林長生看著被大雪壓倒的房屋，陷入沉思，索性就搬到城隍廟去住了！
（PS:這裡加個說明吧還是）
走到半路，忽然聽見有人叫他：「阿生！」
轉頭一看，是隔壁的林三嬸，手裡端著個碗。
「三嬸。」
「來，拿著，」林三嬸把碗遞過來，裡面是兩個煮熟的土豆，「今天家裡煮多了，你拿去吃。」
林長生心裡一暖：「謝謝三嬸。」
「謝啥，快回去吧，天黑了。」林三嬸擺擺手，轉身回了屋。
林長生端著碗，繼續往家走。月光灑在村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城隍廟，他推門進去。
裡面就一張破床，一張瘸腿桌子，牆角堆著些雜物。
林長生把土豆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石頭，小心翼翼地擺在床頭。
「卡卡西，今天算是有好事，」他對著石頭說，「張師父答應教我打鐵了。」
石頭靜靜躺著，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林長生盯著看了會兒，忽然伸手戳了戳它：「你要是真有靈，就保佑我學得快點兒。等我成了鐵匠，賺了錢，天天給你擦得鋥亮。」
石頭沒反應。
林長生也不在意，脫了鞋爬上床。床板硬邦邦的，但他早就習慣了。
躺下後，他側過身，對著石頭繼續說：
「其實吧，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雖然沒有系統沒有老爺爺，但至少還有口飯吃，還有人肯教我手藝。」
「就是有時候會覺得……孤單。」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笑了：「跟塊石頭說孤單，我也是夠可以的。」
林長生閉上眼睛，準備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去鐵匠鋪拉風箱。
就在他快睡著的時候，懷裡的石頭又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心跳。
林長生一下子清醒了，睜開眼，把石頭拿到眼前。
月光下，石頭表面的暗金色紋路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
他盯著看了半天，紋路沒有再亮，震動也沒有再發生。
「真是錯覺？」林長生嘀咕。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
他打了個哈欠，把石頭塞回懷裡貼肉放著，翻了個身。
這次是真的困了。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卡卡西，晚安。」
然後他就睡著了。
月光安靜地灑在屋裡，灑在破床上蜷縮的少年身上。
懷裡的石頭，在黑暗中，極輕微地，閃了一下。
次日清晨，林長生被雞叫聲吵醒。
他揉揉眼睛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懷裡——石頭還在，冰涼冰涼的。
「早啊卡卡西。」他習慣性地打了聲招呼，然後下床穿衣。
洗漱完，揣好石頭，揣上昨晚林三嬸給的土豆——留一個當午飯——他推門出了屋。
清晨的村子炊煙裊裊，空氣中飄著柴火和早飯的香味。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精神抖擻地往鐵匠鋪走。
走到鋪子門口時，張鐵匠已經在生火了。
「張師父早！」
「早個屁，」張鐵匠頭也不抬，「太陽都曬屁股了才來。」
林長生笑嘻嘻地湊過去：「我這不是來了嘛。」
「少貧嘴，」張鐵匠扔給他一把掃帚，「先把鋪子打掃乾淨。」
「好嘞！」
林長生接過掃帚開始掃地。
忽然感覺懷裡的石頭又開始微微發燙。
這次比昨天更明顯，溫度也更高。
林長生皺起眉，悄悄退到一旁，摸了摸懷裡。
石頭不僅發燙，還在震動——雖然很輕微，但他能感覺到。
「卡卡西？」他低聲叫了一句。
石頭沒反應，但震動和發熱持續著。
「算了，不想了！」
林長生翹著腿躺在村後草坡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望著天上流雲嘆氣：
「穿越十六年，系統沒等來，老爺爺沒碰上，就撿了塊黑石頭當寵物……我這穿越體驗卡是不是過期了？」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
石頭呈龜形，表面光滑冰涼，對著陽光看時，隱約能瞧見裡面有些暗金色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圖案。
「卡卡西啊卡卡西，」林長生把石頭舉到眼前，「你說我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石頭當然不會回答。
林長生又嘆了口氣，把石頭貼到臉頰上——涼絲絲的，夏天用來降溫倒是挺舒服。
這玩意兒跟了他十三年，從他三歲那年撿到開始，就一直沒離開過身邊。
說起撿到這塊石頭的過程，林長生記得還挺清楚。
雖然那時候他才三歲，但架不住他是個帶著前世記憶的胎穿者。
那年春天，村裡的孩子都跑到後山澗里玩水。
三歲的小長生也跟著一群大孩子去了——主要是他這世的爹娘早逝，吃百家飯長大，沒人管束，野得很。
山澗水不深，剛沒過小孩的膝蓋。林長生蹲在水邊撈石子玩，忽然看見水底有塊黑乎乎的東西。
他伸手去摸，摸上來一塊龜形的黑色石頭，入手冰涼，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當時一起玩的鐵柱湊過來看：「啥玩意兒？黑不溜秋的。」
「好看。」三歲的小長生說話還奶聲奶氣的。
但心裡已經在嘀咕：這質地，這手感，該不會是啥天材地寶吧？穿越者標配奇遇？
然後他就把石頭揣懷裡帶回家了。
這一揣，就是十三年。
頭幾年，林長生還天天盼著這石頭有啥特異功能。
他試過滴血——沒用；
試過對著月亮曬——除了石頭表面凝了層露水，啥反應沒有；
試過用火燒——燒了半天連顏色都沒變，倒是挺耐高溫。
後來他也就淡了心思，把石頭當個普通物件帶在身邊。
不過這石頭也確實有點特別之處：
冬天揣懷裡暖乎乎的，夏天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偶爾還會微微發燙，像是裡面藏了個小火爐。
「暖手寶兼降溫貼，」林長生曾如此評價，「還是全自動恆溫款。」
至於為啥起名叫「卡卡西」——這事兒說來話短。
林長生八歲那年，住的破屋子漏雨，那張瘸了腿的桌子總是晃悠。
他隨手把黑石頭墊在桌腳下，嘿，桌子穩了。
他當時就樂了，拍拍石頭說：「你這承重能力，跟那位五五開上忍有得一拼啊！」
從此這塊石頭就有了名字：卡卡西。
村里小孩知道後，編了順口溜滿村唱：「林家阿生怪得很，天天對著石頭喊卡卡西，石頭若能應他聲，母豬都能上樹嘞！」
林長生聽了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回嘴：「你們懂啥，這叫情懷。」
如今十六歲了，情懷還在，可生活還是那個鳥樣。
今天上午，林長生去鎮上的糧鋪送柴火——這是他最近找的活計，每天上山砍柴，捆好了送到各家鋪子，能換幾個銅板。
糧鋪的王掌柜是個精瘦老頭，撥算盤的手指快得能看見殘影。
他接過柴火，隨手翻了翻：「這次的不如上次乾燥啊。」
「王掌柜，這柴我晾了五天，」林長生陪著笑，「您摸摸，幹著呢。」
「我說不干就是不干，」王掌柜眼皮都不抬，「扣兩文。」
「別啊掌柜的，上次您就說柴濕扣了三文，上上次說捆得松扣了兩文，這幾個月下來，我工錢都快被您扣完了。」
「愛乾乾，不干滾，」王掌柜終於抬眼，嘴角扯出個弧度，「鎮上想幹這活的小子多了去了。」
林長生憋著氣，接過被剋扣後只剩五文錢的工錢，扭頭出了糧鋪。
走出門時，還聽見王掌柜在後頭嘀咕：「一個孤兒，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所以他現在躺在草坡上，對著石頭吐苦水。
「卡卡西，你說這合理嗎？」林長生把石頭放在肚皮上，雙手枕在腦後。
「我好歹是個穿越者，按套路現在不該已經覺醒金手指，開始龍傲天之路了嗎？結果呢？還在為五文錢跟人扯皮。」
他盯著天上慢悠悠飄過的雲，腦子裡閃過前世看的那些網文。
退婚流主角這會兒該喊出「莫欺少年窮」了；
系統流主角該聽到「叮」的一聲了；
老頭流主角該撿到戒指了……
而他呢？
他撿到塊石頭。
還是塊除了恆溫之外沒啥卵用的石頭。
「要我說，這穿越管理局的服務質量真不行，」林長生繼續叨叨。
「就算不給系統，好歹給個靈根吧？我偷偷試過了，鎮上武館教的呼吸法，我練了三年，屁用沒有。這世界要是有靈氣，那我肯定是絕緣體。」
說到這兒，他忽然想起什麼，翻了個身側躺著，把石頭拿到眼前：
「對了卡卡西，你說這世界到底有沒有修仙的？我打聽這麼多年，都說咱們這兒是『絕靈之地』，靈氣枯竭，修不了仙。」
石頭靜靜躺在他手心裡，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你要真是啥天材地寶，這會兒也該顯靈了，」林長生戳了戳石頭，「我都養你十三年了，就是塊頑石也該開竅了。」
話音剛落，他感覺手心微微一震。
林長生愣了愣，盯著石頭。
又震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心臟跳動的那種震顫。
他猛地坐起身，把石頭湊到眼前仔細看。
只見那些暗金色紋路似乎比剛才亮了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卡卡西？」林長生試探著叫了一聲。
石頭沒反應。
他等了一會兒，紋路的光芒漸漸暗下去，震動也停了。
「錯覺？」林長生皺起眉，「餓出幻覺了？」
他今天早上就喝了碗稀粥，中午的乾糧還揣在懷裡沒吃——不是不餓，是捨不得馬上吃完，得留著慢慢熬到晚上。
林長生摸摸肚子，又看看石頭，忽然咧嘴笑了：「算了，就算真是幻覺，也挺好。至少證明我還沒被這破日子磨得連想像力都沒了。」
他把石頭揣回懷裡，貼肉放著。
冰涼的感覺透過薄薄的衣衫傳到皮膚上，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躺了一會兒，林長生忽然想起件事，又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
打開布包，裡面是半個雜糧餅——這是他今天的午飯。
他掰了一小塊，捏碎了撒在身邊的草地上。
沒過多久，幾隻麻雀撲稜稜飛下來，嘰嘰喳喳地啄食。
林長生看著它們，笑了：「吃吧吃吧，今天我心情不好，便宜你們了。」
他說的心情不好，其實也不全是糧鋪的事。
主要是今天是他十六歲生日——按這個世界的算法，成年了。
前世十六歲在幹啥？
上學，打遊戲，為考試發愁。
今生十六歲在幹啥？
愁下一頓飯在哪兒，愁明天有沒有活干，愁冬天來了這破屋子漏不漏風。
林長生自嘲地笑笑，把最後一點餅屑也撒出去。
麻雀吃得歡快。
林長生看著它們，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他現在覺得，人和鳥的悲歡也不相通。
鳥吃飽了就開心，他吃飽了還得愁下一頓。
正想著，遠處傳來喊聲：「長生哥——長生哥你在哪兒——」
是鐵柱的聲音。
林長生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草屑，朝聲音方向應道：「這兒呢！」
鐵柱喘著氣跑過來，是個黑瘦少年，比林長生小兩歲，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兩人算是難兄難弟。
「長生哥，張鐵匠找你呢，」鐵柱抹了把汗，「說你再不去拉風箱，今晚就別想吃飯了。」
林長生一聽，趕緊把石頭揣好：「現在啥時辰了？」
「申時過半了。」
「壞了！」林長生拔腿就往村里跑。
鐵柱跟在後面：「長生哥你跑慢點，等等我——」
兩人一前一後跑下山坡，穿過田間小路，進了村子。
村東頭有間鐵匠鋪，鋪主張鐵匠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正抱著胳膊站在鋪子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
「還知道回來？」張鐵匠瞪著眼，「我當你死外頭了。」
「張師父，我這就來！」林長生麻溜地鑽進鋪子，抓起風箱把手就開始拉。
鐵匠鋪里熱氣撲面，爐火正旺。
張鐵匠哼了一聲，轉身去拿鐵料。
鐵柱湊到鋪子門口，小聲說：「長生哥，我先回去了啊。」
「去吧去吧。」林長生一邊拉風箱一邊應道。
爐火隨著風箱的節奏一明一暗，火星子噼啪往外濺。
林長生怕火星濺到懷裡的石頭，特意側了側身。
張鐵匠把一塊鐵料扔進爐子，瞥了他一眼：「藏什麼呢？」
「沒啥。」林長生嘿嘿笑。
「又是你那塊破石頭？」張鐵匠搖搖頭，「十六歲的大小伙子了，整天揣塊石頭像什麼話。」
「這是護身符。」
「護身符？」張鐵匠嗤笑，「護你啥了？護你天天吃不上飽飯？」
林長生不接話了，專心拉風箱。
張鐵匠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整理工具。
鋪子裡只剩下風箱的呼呼聲和爐火的噼啪聲。
拉了一刻鐘風箱，林長生手臂開始發酸。
但他不敢停——張鐵匠脾氣爆，說拉多久就得拉多久，停了今晚真沒飯吃。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爐沿上，滋啦一聲化作白氣。
林長生咬著牙繼續拉，心裡卻開始走神：要是真有修仙這回事，修仙者用得著拉風箱嗎？肯定是一個法術過去，爐火自己就旺了……
正胡思亂想著，懷裡的石頭忽然微微發燙。
林長生動作頓了一下。
這次他確定不是錯覺——石頭真的在發熱，溫度不高，像是溫水袋，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他騰出一隻手，悄悄摸了摸懷裡。
石頭安靜地待著，但溫度確實比平時高。
「奇了怪了，」林長生心裡嘀咕，「今天這是咋了？先是震動，現在又發熱……」
爐火映著他的臉，明明滅滅。
張鐵匠轉過頭：「發什麼呆？用力拉！」
「哎！」林長生趕緊加力。
風箱呼呼作響，爐火越燒越旺。
鐵料在火中漸漸泛紅，張鐵匠用鐵鉗夾出來，放在鐵砧上，掄起大錘開始鍛打。
鐺！鐺！鐺！
每一聲都震得人耳膜發顫。
林長生一邊拉風箱，一邊盯著那塊漸漸成形的鐵料。
張鐵匠的手藝是村里最好的，一柄鐵錘在他手裡像是活了過來，每一錘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看了三年，林長生還是覺得這手藝神奇。
前世哪見過這個？
都是機器流水線生產。
可眼前這一錘一錘敲出來的東西，有種說不出的實在感。
「想學？」張鐵匠忽然問。
林長生一愣，抬頭看向他。
張鐵匠沒停手，繼續鍛打：「問你話呢，想學打鐵不？」
「想！」林長生脫口而出。
「明天開始，早點來，」張鐵匠一錘落下，火星四濺，「先學拉風箱，拉明白了再說別的。」
「謝謝張師父！」
「別謝太早，」張鐵匠哼道，「打鐵這活，苦著呢。吃不了苦趁早說，別耽誤我工夫。」
「我能吃苦！」林長生拍胸脯。
張鐵匠瞥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專注手上的活計。
林長生心裡卻樂開了花。
拉風箱拉了三年，張鐵匠終於鬆口要教他真本事了！
這要是學會了，以後至少餓不死——鐵匠在哪都是吃香的手藝。
爐火映著他咧開的嘴角，汗涔涔的臉上都是笑。
懷裡的石頭似乎又熱了一點，像是在為他高興。
傍晚時分，鐵料鍛打成型，是一把柴刀。
張鐵匠淬了火，扔進水桶里，滋啦一聲白汽升騰。
「行了，」張鐵匠擦擦汗，「收拾收拾，吃飯。」
晚飯在張鐵匠家吃。
張鐵匠是個老光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做飯手藝意外地不錯——至少比林長生自己煮的糊糊強。
一碟鹹菜，幾個窩頭，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林長生吃得狼吞虎咽。
張鐵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自己那個窩頭也推過去。
「張師父，您吃……」
「讓你吃就吃，哪那麼多廢話。」
林長生嘿嘿一笑，接過來繼續啃。
吃完飯，天已經擦黑。
林長生幫著收拾了碗筷，這才告辭離開。
走出張鐵匠家，他摸了摸懷裡——石頭已經不燙了，恢復了平時的溫度。
村路上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
林長生往村西頭城隍廟走去，說起這個，六歲那年林長生看著被大雪壓倒的房屋，陷入沉思，索性就搬到城隍廟去住了！
（PS:這裡加個說明吧還是）
走到半路，忽然聽見有人叫他：「阿生！」
轉頭一看，是隔壁的林三嬸，手裡端著個碗。
「三嬸。」
「來，拿著，」林三嬸把碗遞過來，裡面是兩個煮熟的土豆，「今天家裡煮多了，你拿去吃。」
林長生心裡一暖：「謝謝三嬸。」
「謝啥，快回去吧，天黑了。」林三嬸擺擺手，轉身回了屋。
林長生端著碗，繼續往家走。月光灑在村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城隍廟，他推門進去。
裡面就一張破床，一張瘸腿桌子，牆角堆著些雜物。
林長生把土豆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石頭，小心翼翼地擺在床頭。
「卡卡西，今天算是有好事，」他對著石頭說，「張師父答應教我打鐵了。」
石頭靜靜躺著，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林長生盯著看了會兒，忽然伸手戳了戳它：「你要是真有靈，就保佑我學得快點兒。等我成了鐵匠，賺了錢，天天給你擦得鋥亮。」
石頭沒反應。
林長生也不在意，脫了鞋爬上床。床板硬邦邦的，但他早就習慣了。
躺下後，他側過身，對著石頭繼續說：
「其實吧，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雖然沒有系統沒有老爺爺，但至少還有口飯吃，還有人肯教我手藝。」
「就是有時候會覺得……孤單。」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笑了：「跟塊石頭說孤單，我也是夠可以的。」
林長生閉上眼睛，準備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去鐵匠鋪拉風箱。
就在他快睡著的時候，懷裡的石頭又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心跳。
林長生一下子清醒了，睜開眼，把石頭拿到眼前。
月光下，石頭表面的暗金色紋路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
他盯著看了半天，紋路沒有再亮，震動也沒有再發生。
「真是錯覺？」林長生嘀咕。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
他打了個哈欠，把石頭塞回懷裡貼肉放著，翻了個身。
這次是真的困了。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卡卡西，晚安。」
然後他就睡著了。
月光安靜地灑在屋裡，灑在破床上蜷縮的少年身上。
懷裡的石頭，在黑暗中，極輕微地，閃了一下。
次日清晨，林長生被雞叫聲吵醒。
他揉揉眼睛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懷裡——石頭還在，冰涼冰涼的。
「早啊卡卡西。」他習慣性地打了聲招呼，然後下床穿衣。
洗漱完，揣好石頭，揣上昨晚林三嬸給的土豆——留一個當午飯——他推門出了屋。
清晨的村子炊煙裊裊，空氣中飄著柴火和早飯的香味。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精神抖擻地往鐵匠鋪走。
走到鋪子門口時，張鐵匠已經在生火了。
「張師父早！」
「早個屁，」張鐵匠頭也不抬，「太陽都曬屁股了才來。」
林長生笑嘻嘻地湊過去：「我這不是來了嘛。」
「少貧嘴，」張鐵匠扔給他一把掃帚，「先把鋪子打掃乾淨。」
「好嘞！」
林長生接過掃帚開始掃地。
忽然感覺懷裡的石頭又開始微微發燙。
這次比昨天更明顯，溫度也更高。
林長生皺起眉，悄悄退到一旁，摸了摸懷裡。
石頭不僅發燙，還在震動——雖然很輕微，但他能感覺到。
「卡卡西？」他低聲叫了一句。
石頭沒反應，但震動和發熱持續著。
「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