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動身前往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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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提示:【石砫宣慰司《明史·地理志》原文:

  石砫宣慰司,元石砫軍民宣撫司。明玉珍改安撫司。洪武八年正月為宣撫司,屬重慶衛。嘉靖四十二年改屬夔州衛。天啟元年升為宣慰司。西南距夔州府七百五十里。

  翻譯:

  石砫宣慰司,元朝時設立石砫軍民宣撫司。元末明玉珍割據時期將其改為安撫司。明朝洪武八年正月,定為宣撫司,隸屬於重慶衛管轄。嘉靖四十二年,改歸夔州衛管轄。天啟元年,升格為石砫宣慰司。地理位置在夔州府西南方向,距離七百五十里。

  忠州(隸屬重慶府)《明史·地理志》原文:

  重慶府,領州三,縣十七。忠州,元治臨江縣。洪武中以縣省入。領縣二:酆都、墊江。

  翻譯:

  重慶府管轄三個州、十七個縣。忠州,元朝時州治設在臨江縣。明朝洪武年間,將臨江縣撤銷併入忠州。忠州下轄兩個縣:酆都縣、墊江縣。全境含境內秦家壩地域,皆隸屬於重慶府。】

  呂镹肆望著秦良玉眼底的篤定與期許,稍作沉吟便定下決斷,當即開口敲定行程,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馬家構陷一事拖不得,忠州知州與涉案官吏沆瀣一氣,地方申訴純屬無用功,唯有直上夔州府,將耳氏兄弟的口供、官匪勾結的實證一併遞上,才能徹底撕開黑幕,既洗清馬家冤屈,也護住咱們秦家壩與忠州安良勇隊的根基。我明日一早就動身,親自帶著所有實證前往夔州府,面見知府大人陳清原委,此事必須由我親自去,方能萬無一失。」

  秦良玉聞言,指尖微微攥緊衣角,方才後堂里的凝重還未完全散去。她深知呂镹肆此去路途遙遠,且一路多有兇險,忠州官府的人未必不會暗中下手,若是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她沒有半分遲疑,立刻轉頭看向身側候著的牡軻,語氣堅定地吩咐,眼神里滿是鄭重與託付。

  「牡軻,你素來行事沉穩,身手也在預備隊裡數一數二,此次你領預備隊十名精銳鄉勇,隨呂公子一同前往夔州府。一路之上,務必護好呂公子的周全,衣食住行多操持,遇到險情拼力相護,不得有半分懈怠,更不能讓呂公子受半點損傷。十名鄉勇皆是隊裡身手矯健、腿腳麻利的弟兄,遇事聽你調度,你們只需護好公子,其餘諸事皆由呂公子決斷。」

  牡軻聞言,當即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行禮,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洪亮有力,沒有半分推諉。

  「姑娘放心,屬下拼盡全力,也定護呂公子平安往返,若是公子有半分損傷,屬下願領軍法處置,絕無二話!」

  他起身之後,立刻轉身去召集預備隊的十名鄉勇,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十名身著勁裝、腰佩短刀的鄉勇便已列隊站好,個個神情肅穆,眼神堅定,皆是勇隊裡挑出來的可靠之人。

  呂镹肆看著眼前整裝待發的一行人,又看向秦良玉眼中藏不住的擔憂,心頭泛起一陣暖意,輕聲安撫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此行帶著實證,又有弟兄們相隨,不會出什麼差錯。你在秦家壩守好寨子,管好勇隊,提防忠州官府狗急跳牆暗中使壞,也看好地牢里的耳氏兄弟,莫讓他們出任何意外,等我從夔州府帶回消息,咱們再做後續打算。」

  秦良玉輕輕點頭,上前一步,將提前整理好的口供卷宗、實證文書用防水油布裹好,鄭重交到呂镹肆手中,指尖輕輕觸碰,又快速收回,語氣里滿是叮囑。

  「卷宗都在這裡,層層裹好,風雨天也不會受潮,你一路好生保管。路途遙遠,多備了乾糧和傷藥,牡軻都已收拾妥當,遇事切莫衝動,凡事以自身安全為先,我在秦家壩等你平安歸來。」

  她轉身快步跑向後堂,片刻後捧著一方繡著纏枝蓮紋的錦盒回來,打開盒蓋,裡面是一枚用暖玉雕琢的平安扣。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將平安扣塞進呂镹肆掌心,聲音輕得像風。

  「這是我親手繡的錦袋裹著的,你貼身帶著,避避邪。夔州府路途兇險,你……你務必平安回來,我在秦家壩等你。」

  呂镹肆掌心一暖,低頭看了眼那枚溫潤的平安扣,又抬眼對上秦良玉泛紅的眼尾,輕輕頷首:「好,我帶著。」

  呂镹肆接過油布包裹,貼身藏在胸前,又拍了拍腰間的行囊,對著秦良玉微微頷首,隨後便帶著牡軻與十名鄉勇,轉身走出側廳,趁著晨光未盛,踏上了前往夔州府的路途。

  一行人腳步匆匆,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朝著既定的方向疾馳,很快便消失在秦家壩外的林間小道上。

  與此同時,石柱土司府內,馬千乘帶著三百精銳土兵返程回府,隊伍剛到土司府門前,他便吩咐親衛統領將兵士帶回營地休整,自己則獨自一人快步走進府內,神色凝重,心頭還記掛著父親被構陷的大事,腳步絲毫不敢停歇。


  剛踏入正廳,便聽見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響,緊接著馬斗斛震怒的聲音傳遍整個正廳,帶著滔天怒火。

  「逆子!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調兵,違抗我的命令,眼裡還有我這個父親,還有石柱馬家的族規嗎?」

  馬千乘走進正廳,便見馬斗斛端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周身滿是怒意,桌案上的茶杯被掃落在地,碎片散落一地,一旁的管家與下人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沒有辯解,徑直上前躬身行禮,神色坦然,即便面對父親的怒火,也依舊沉穩。

  「父親,孩兒知錯,私自調兵違反族規,任憑父親處置,但孩兒此行是為了馳援秦家壩,護川東百姓安危,絕非私心作祟。」

  馬斗斛聞言,怒火更盛,猛地一拍桌案,起身指著馬千乘,厲聲呵斥,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知錯?你可知你闖下的是滔天大禍?我早前便明令禁止,不准你插手秦家壩的事,你倒好,私自調動三百精銳土兵,若是被朝廷知曉,治你一個私調兵馬、意圖不軌的罪名,咱們整個馬家都要跟著你遭殃!當初秦良玉拒婚,絲毫不給馬家顏面,如今他們遭難,本就是咎由自取,你偏偏要去趟這渾水,你是要氣死我嗎?」

  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覃氏便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假意的關切,語氣卻字字誅心,看似勸解,實則句句煽風點火,眼神里藏著算計。

  「老爺息怒,千乘也是年輕氣盛,一時糊塗,可這私自調兵的事,可不是小事啊。咱們馬家世代鎮守石柱,向來恪守規矩,從未有過私調兵馬的先例,如今千乘破了先例,若是傳出去,不僅老爺的宣撫使之位不穩,怕是整個石柱土司都會被朝廷猜忌。」

  覃氏身旁的異弟馬千祥,也連忙跟著附和,臉上帶著故作擔憂的神情,語氣里滿是挑唆,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

  「父親,大哥此次實在太過魯莽,全然不顧馬家安危,只憑一己意氣行事。若是人人都像大哥這般,無視族規,違抗父命,日後這石柱土司府還有何規矩可言?大哥身為世子,如此行事,實在難以服眾,日後若是承襲土司之位,怕是會給馬家招來滅頂之災啊。」

  覃氏又適時上前,輕輕拉了拉馬斗斛的衣袖,柔聲說道:「老爺,千祥說的也是實話,千乘此次確實太過任性。咱們馬家世代忠良,不能因他一人毀了百年基業,依妾身之見,世子之位關乎馬家未來,千乘如此不堪大任,不如……不如廢了他的世子之位,改立千祥為世子,千祥素來乖巧懂事,行事穩妥,定能守住馬家基業,不會像千乘這般闖下大禍。」

  馬千祥聞言,立刻低下頭,裝作惶恐的模樣,實則滿心期待,就等著馬斗斛點頭應允。

  馬斗斛本就怒火中燒,被覃氏母子這般一煽風點火,心頭的怒火徹底燒到了極致,臉色漲得通紅,指著馬千乘的手都在顫抖,厲聲喝道。

  「好!好一個逆子!既然你不顧馬家安危,無視族規父命,那我也不必顧念父子之情!從今日起,廢除馬千乘世子之位,收回他手中所有兵權,即刻禁足府中,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門半步!立馬千祥為馬家世子,日後協助我打理土司事務,就這麼定了!」

  馬千乘聞言,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慌亂,抬頭看向馬斗斛,語氣沉穩,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父親,孩兒私自調兵,甘願受罰,可父親不能因旁人挑唆,便廢我世子之位,更不能看不清這背後的陰謀。父親以為孩兒此次闖禍,可曾想過,您早已被人構陷,深陷死局而不自知,孩兒馳援秦家壩,不僅是為了百姓,更是為了救馬家,救父親您啊!」

  馬斗斛冷笑一聲,滿臉不屑,怒聲說道:「構陷?我看你是為自己的過錯找藉口!我身為石柱宣撫使,鎮守一方,從未做過違反朝廷律法之事,何來構陷一說?你不必再巧言令色,今日這世子之位,廢定了!」

  「父親若是不信,請看這些實證!」

  馬千乘不再多言,伸手從懷中掏出一疊文書,正是呂镹肆整理的耳氏兄弟口供、忠州官府與耳氏勾結的記錄,還有覃氏母子暗中聯絡忠州官府、參與構陷馬斗斛的書信實證。他將這些文書雙手遞上,神色鄭重。

  「這是秦家壩呂軍師從耳氏兄弟口中審出的口供,還有忠州官府構陷父親私開礦場、意圖謀逆的全部計劃,更有覃氏母子與忠州官府暗中往來、聯手算計父親與馬家的實證,父親一看便知,孩兒絕非虛言!」

  馬斗斛見狀,心頭微微一動,看著馬千乘遞過來的文書,神色閃過一絲遲疑,終究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他先是粗略翻看,臉色漸漸從震怒轉為凝重,越往下看,神情越是冰冷,雙手微微顫抖,原本滔天的怒火,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與震驚。


  他一字一句看著口供與書信,上面清晰記載著忠州知州收受賄賂、縱容耳氏兄弟劫掠鄉里,更與覃氏母子勾結,抓住他私開礦場的小過,刻意放大為謀逆大罪,意圖扳倒馬家,扶持聽話的勢力。而覃氏母子為了奪取世子之位,甘願與官府勾結,不惜出賣馬家利益,害整個馬家陷入滅族危機。

  馬斗斛緩緩放下手中的文書,周身的怒火徹底消散,整個人瞬間冷靜下來,眼神冰冷地看向一旁的覃氏母子,目光如刀,帶著徹骨的寒意,聲音低沉而冰冷,沒有半分溫度。

  「你們母子二人,還有什麼話要說?這些書信、口供,字字句句都指向你們,勾結官府,構陷家主,算計世子之位,妄圖毀我馬家百年基業,你們到底是何居心?」

  覃氏原本還等著馬斗斛將馬千乘廢黜,看到馬斗斛的神情變化,早已慌了神,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看著馬斗斛冰冷的眼神,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馬斗斛的目光。

  「老……老爺,這是誤會,都是誤會,是有人故意陷害妾身母子,這些書信都是偽造的,您千萬不能信啊……」

  馬千祥也嚇得渾身發抖,原本的得意蕩然無存,滿臉驚恐,連忙跪地磕頭,聲音顫抖:「父親,孩兒冤枉,都是母親一時糊塗,與孩兒無關,孩兒從未參與此事,求父親明察!」

  馬斗斛看著母子二人慌亂不堪、支支吾吾的模樣,再對比文書上的實證,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心頭滿是悔恨與憤怒。悔恨自己此前被覃氏母子蒙蔽,差點毀了馬家,憤怒他們母子為了權勢,不惜勾結外人,害整個馬家陷入絕境。

  他猛地轉頭,對著門外厲聲喝道:「來人!」

  門外的親衛立刻衝進正廳,單膝跪地,齊聲應道:「屬下在!」

  「將覃氏與馬千祥拖下去,打入家族地牢,嚴加看管,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探視,不准放出半步,誰敢私自放行,以族規論處!」

  馬斗斛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半分留情,看向覃氏母子的眼神里,滿是厭惡與決絕。

  親衛聞言,立刻上前,架起還在哭喊辯解的覃氏與跪地求饒的馬千祥,不顧二人的掙扎,直接拖了出去,正廳內很快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馬斗斛、馬千乘與一旁的管家。

  馬斗斛緩緩坐回主位,長長嘆了一口氣,看向馬千乘,眼神里滿是愧疚與釋然,語氣也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疲憊。

  「千乘,為父錯怪你了,此前被奸人蒙蔽,險些釀成大錯,更差點廢了你的世子之位,委屈你了。若非你此次馳援秦家壩,拿到這些實證,咱們馬家怕是真的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你做得對,是為父糊塗了。」

  馬千乘見狀,連忙上前,躬身說道:「父親言重了,孩兒身為馬家世子,護馬家安危,本就是分內之事,不委屈。此次能拿到實證,全靠秦家壩的呂軍師與秦姑娘,若非他們拼死擒下耳氏兄弟,審出口供,咱們也無法識破這陰謀。忠州官府與奸人勾結,構陷父親,此事必須儘快解決,否則朝廷追責下來,馬家依舊難逃危機。」

  馬斗斛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深知此事的嚴重性,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

  「此次多虧了秦家壩相助,秦姑娘與呂軍師皆是大義之人,此前為父因拒婚一事心存芥蒂,實屬不該。你立刻安排下去,備上厚禮,派人送往秦家壩,面見秦葵老先生,替為父轉達謝意,就說馬家感念秦家大恩,此前恩怨一筆勾銷,願與秦家永結友好,共守川東。只要能解我馬家此次危機,馬家願傾盡所能,與秦家守望相助,絕不食言。」

  馬千乘聞言,心中大喜,連忙應道:「孩兒遵命,這就安排人備禮,即刻送往秦家壩。只是此次構陷一事,牽扯忠州官府,唯有上訴夔州府,方能洗清冤屈,聽聞呂軍師已帶著實證前往夔州府申訴,此事成敗,還需看呂軍師此行是否順利。」

  馬斗斛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呂公子膽識過人,謀略出眾,定能成事,咱們馬家靜候佳音,同時做好準備,隨時配合夔州府的調查,絕不讓奸人得逞。」

  地牢陰暗潮濕,覃氏被按在冰冷的石地上,髮髻散亂,錦緞衣衫沾滿泥污。她死死盯著守在地牢門口的親衛,指甲摳進石縫裡,聲音嘶啞又怨毒。

  「馬千乘!秦良玉!你們這對狗男女!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千祥是我兒,你們廢他世子之位,關我地牢,他日我若出去,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親衛冷著臉呵斥:「閉嘴!地牢重地,豈容你放肆!」

  覃氏癱坐在地上,眼淚混著泥土滑落,眼底卻滿是陰狠的算計,絲毫沒有半分悔意。


  很快,石柱土司府的使者便帶著厚禮,快馬加鞭趕往秦家壩,不過一日功夫,便抵達了秦家壩,面見秦葵,轉達了馬斗斛的謝意與結好之意。

  秦葵聽完使者的話,看著送來的厚禮,笑著說道:「馬土司深明大義,此事本就是鄉里守望相助,分內之事,談不上謝字。馬家此次危機,能否化解,全看呂公子夔州府一行是否順利,若是呂公子能順利遞上實證,說服夔州知府秉公處理,馬家冤屈自然能洗清,屆時秦馬兩家結好,共守川東,乃是美事。你回去轉告馬土司,不必掛心,靜候消息便是。」

  使者告辭後,陳雯萱端著一碗熱薑湯走到秦良玉身邊,見她還在望著呂镹肆離去的方向,便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將薑湯遞過去。

  「良玉,天涼了,喝口薑湯暖暖身。你這幾日日夜操練,連征袍都磨破了邊角,我幫你縫補好了,你看看合不合身。」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件繡著暗紋的青布征袍,針腳細密,還繡了小小的平安紋,看著格外用心。

  秦良玉接過征袍,指尖拂過細密的針腳,眼底泛起暖意,輕聲道:「辛苦你了,雯萱。」

  使者聞言,連連點頭,又客套幾句,便告辭返回石柱,向馬斗斛復命。

  而秦家壩內,自呂镹肆離開後,秦良玉便全身心投入到勇隊的操練之中,一刻也不曾停歇。她深知,忠州官府不會善罷甘休,馬家危機未除,秦家壩依舊身處險境,唯有壯大忠州安良勇隊,提升戰力,才能護住鄉親,守住寨子。

  她按照呂镹肆此前定下的勇隊建制,重新梳理人員,此前勇隊僅有七十六人,經此一役,忠州安良勇隊死守秦家壩、擊退百餘名匪眾的事跡傳遍了周邊鄉里,無數青壯年鄉民敬佩勇隊的義舉,感念秦良玉與呂镹肆的護鄉之恩,紛紛主動前來投奔,想要加入勇隊,護鄉安民。

  秦良玉一一篩選,挑選身手矯健、心性正直、甘願吃苦的青壯年,經過幾日的甄選與操練,忠州安良勇隊從原本的七十六人,擴充至一百三十人,依舊按照前、中、後三隊,加上預備隊、探哨、輜重兩隊的建制編排。

  新增的鄉民全部編入各隊,由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三位小隊長分頭帶隊操練,牡軻隨呂镹肆離開後,預備隊暫由秦良玉親自直管。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目光落在演武場的空地上,腦海里反覆迴響著方才與使者的對話,心頭泛起一陣暖意。新增的鄉勇們個個精神抖擻,眼神里滿是對護鄉安民的熱忱,與此前的七十六人相比,多了幾分鮮活的生命力,也讓勇隊的整體戰力更上一層樓。

  「秦姑娘,這些新增的鄉勇都是附近村落的鄉民,聽聞咱們勇隊的事跡,特意趕來投奔,個個都是實打實的漢子。」一旁的親兵湊上前,輕聲稟報,語氣里滿是敬佩。

  秦良玉輕輕頷首,目光掃過列隊的鄉勇,他們身姿挺拔,神情肅穆,與此前的老隊員並肩而立,毫無違和感。

  她抬手拍了拍身側的鼓,沉聲道:「操練繼續,各隊按原計劃進行,務必將每一個動作練紮實。後續我會安排人統計大家的操練成果,針對薄弱環節進行強化,咱們不僅要守好秦家壩,更要成為能護好川東的中堅力量。」

  「是!」

  鄉勇們齊聲應和,聲音洪亮,震得演武場周圍的樹葉都微微顫動。

  與此同時,夔州府的街巷間,呂镹肆正與牡軻並肩而行。

  牡軻看著沿途繁華的景象,又想起方才秦姑娘託付的事宜,快步跟上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呂公子,秦姑娘那邊還盼著咱們的消息呢,咱們得加快腳步,儘快把實證整理好,也好讓她安心。」

  呂镹肆腳步未停,微微點頭,目光掃過街邊的商鋪,指尖輕輕敲了敲掌心的文書。

  「放心,我心裡有數。此次去夔州府,不僅要把實證遞上去,更要讓知府大人知曉咱們的訴求。你去前面的驛站備些乾糧和水,再準備幾匹快馬,若是途中遇到往來的客商,順便打聽一下夔州府的近況,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牡軻聞言,連忙應道:「遵命!我這就去安排!」

  說罷,便快步朝著驛站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的人流中。

  呂镹肆繼續前行,路過一家茶肆時,停下腳步,對著茶肆老闆揚聲問道:「老闆,近來夔州府可有什麼新鮮事?尤其是關於官府的動向。」

  茶肆老闆是個年過五旬的老者,聞言笑著擺了擺手:「客官有所不知,近來夔州府倒是平靜得很,只是前幾日聽說有幾位外地客商在這裡談生意,說是南邊的貨郎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倒是熱鬧了些。不過官府那邊倒是沒什麼動靜,依舊是按部就班的。」


  呂镹肆謝過老闆,轉身繼續趕路,心裡默默盤算著:看來夔州府近期暫無變動,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實證的事宜處理妥當。

  行至夔州知府府邸外,呂镹肆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前。

  府邸門前的守衛見他走來,立刻上前攔住,沉聲問道:「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呂镹肆從容拱手,語氣平穩:「在下呂镹肆,奉土司之命,前來呈遞實證,還請通傳知府大人。」

  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著得體,氣質沉穩,便點了點頭:「稍等。」

  說罷,便轉身走進府邸,不多時,便帶著一名衙役出來,對著呂镹肆說道:「跟我來吧,知府大人正在處理公務,聽聞你有實證要呈遞,特命我來引你進去。」

  呂镹肆跟著衙役穿過府邸的庭院,庭院裡種著幾株高大的桂花樹,正值花期,香氣四溢,濃郁的花香縈繞在鼻尖,沖淡了幾分官府的嚴肅。

  穿過一道月亮門,便來到了知府處理公務的正廳,正廳內,知府正坐在案前批閱文書,案上堆滿了卷宗,案旁的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

  衙役上前低聲稟報:「大人,夔州府外的呂镹肆求見,說是有實證要呈遞。」

  知府抬了抬眼,放下手中的硃筆,抬眸看向呂镹肆,目光溫和,帶著幾分探究:「你便是呂镹肆?聽聞你手中有關於馬家的實證,且是關於忠州官府構陷馬家的實證?」

  呂镹肆躬身行禮,語氣誠懇:「正是,大人。此次前來,不僅是為了呈遞實證,更是希望大人能為馬家主持公道,還馬家一個清白。馬家世代忠良,世代鎮守夔州,絕無半分叛逆之心,此次被忠州官府構陷,實屬冤枉。」

  知府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呂镹肆手中的卷宗上,沉聲道:「將實證呈上來吧,我需仔細查驗。」

  呂镹肆依言上前,將手中的卷宗雙手奉上,卷宗用紅繩綑紮,上面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馬家的印記。

  知府接過卷宗,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拆開封條,展開卷宗,逐頁翻看,神情愈發凝重。

  一旁的牡軻站在呂镹肆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生怕有人暗中動手腳。他注意到,正廳的樑柱上掛著幾幅字畫,畫的是夔州府的山水風光,筆觸細膩,意境悠遠,與正廳的嚴肅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多時,知府合上卷宗,抬頭看向呂镹肆,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

  「呂公子,你手中的實證詳實,邏輯清晰,足以證明忠州官府構陷馬家的事實。馬家世代忠良,不該蒙受此等不白之冤,我定會向上級稟報,還馬家一個清白。」

  呂镹肆心中一暖,連忙躬身致謝:「多謝大人明察!大人此舉,不僅是還馬家清白,更是為了維護朝廷律法的公正,夔州府的百姓定會感念大人的恩德。」

  知府擺了擺手,語氣平和:「職責所在,不必言謝。只是你此次前來,路途遙遠,一路辛苦,且在夔州府稍作歇息,待我整理好文書,即刻上報朝廷,後續事宜,我會派人通知你。」

  「多謝大人!」

  呂镹肆再次行禮,轉身與牡軻一同退出正廳。

  走出知府府邸,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牡軻看著呂镹肆臉上的笑意,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公子,看來此事定能順利解決,馬家也能洗清冤屈了。」

  呂镹肆微微點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山巒,語氣篤定:「是啊,有知府大人主持公道,馬家的冤屈定能昭雪。只是後續還需留意朝廷的批覆,確保萬無一失。咱們先返回客棧,等待消息即可。」

  二人沿著原路返回,途經一家布莊時,布莊的老闆娘正站在門口,熱情地招呼著過往的行人。

  牡軻看了一眼布莊,笑著說道:「公子,咱們要不要進去買些布料?若是後續需要為鄉勇們做衣衫,也好提前準備。」

  呂镹肆想了想,點頭應允:「也好,反正時間還早,進去看看吧。」

  二人走進布莊,布莊裡擺滿了各色布料,錦緞、棉布、麻布,琳琅滿目,色彩從淡雅到艷麗,一應俱全。

  老闆娘見有客人進來,連忙迎上前,笑容滿面:「二位客官,想買些什麼布料?是做衣衫還是做被褥?」

  牡軻掃視了一圈,指著一匹青藍色的棉布說道:「老闆娘,這匹棉布多少錢一匹?質地如何?」

  老闆娘拿起棉布,輕輕抖開,介紹道:「客官好眼光,這匹棉布是江南運來的,質地柔軟,透氣吸汗,最適合做衣衫,而且顏色耐髒,經久耐用,一匹只要五十文錢。」


  呂镹肆聞言,微微點頭,又指著一匹繡著暗紋的錦緞問道:「那匹錦緞呢?質地如何,適合做什麼?」

  老闆娘笑著說道:「那匹錦緞是蜀地的特產,質地細膩,光澤度好,適合做禮服或者裝飾,一匹要兩百文錢。」

  牡軻看了看呂镹肆,見他微微頷首,便說道:「那好,老闆娘,給我們來十匹青藍色棉布,再給我們來兩匹錦緞,打包好,送到客棧去。」

  「好嘞!」老闆娘應道,立刻吩咐夥計去打包布料,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呂镹肆看著忙碌的老闆娘,又看了看身邊的牡軻,眼底泛起一絲暖意。他知道,此次夔州之行,不僅是為了馬家的冤屈,更是為了守護川東的安寧,而身邊的牡軻,還有那些默默支持的鄉勇,都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待布料打包好,二人便返回客棧,剛走進客棧,便見客棧老闆正與幾位客人交談。

  老闆見呂镹肆回來,連忙迎上前,笑著說道:「呂公子,您回來了!方才聽聞夔州府知府大人要為馬家洗清冤屈,真是大快人心啊!」

  呂镹肆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借老闆吉言,但願此事能順利解決。」

  入夜,夔州府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唯有街邊的燈籠還在散發著微光,照亮著歸家的路。

  客棧的房間裡,呂镹肆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色,手中握著一枚刻著「馬家」字樣的玉佩,玉佩溫潤,帶著淡淡的暖意。他知道,這枚玉佩,承載著馬家的信任與期盼,也承載著他此行的使命。

  牡軻推門而入,端著一碗熱粥,輕聲說道:「公子,夜深了,吃點東西歇息吧,明日還要留意朝廷的批覆消息。」

  呂镹肆接過熱粥,輕輕點頭,目光依舊望著窗外,語氣帶著幾分期許:「好,吃了粥便歇息。只是不知,明日會有什麼消息傳來,但願一切順遂,馬家能早日洗清冤屈,川東也能早日恢復安寧。」

  牡軻坐在一旁,看著呂镹肆的模樣,輕聲安慰道:「公子放心,大人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咱們只需靜候消息,做好後續的準備即可。」

  窗外的月光灑進房間,落在二人身上,也落在那碗冒著熱氣的熱粥上,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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