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斷子絕孫的帽子,高育良當場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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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仲文的聲音越發高亢,仿佛找到了某種道義的制高點。

  「經過深入調查發現,真正導致月牙湖嚴重污染的源頭,壓根就不是那個美食城!而是月牙湖上游的一條主要入湖河流,呂水河!」

  劉開河臉色終於變了。

  祁同偉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驟然眯了起來,眼底寒光四射。

  杜仲文咽了口唾沫,扔出了手裡最後的底牌:

  「而在呂水河沿線,有一個占地極廣的大型經濟開發區!開發區里,藏著一個排放量驚人的精細化工園區!」

  砰!

  會議室的門窗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秋風吹得直響。

  祁同偉和劉開河等高系人的臉色驟然一沉,難看到了極點。

  那個依傍著呂水河的大型經濟開發區,正是當年高育良在呂州做市委書記時,力排眾議,強行批覆上馬的重點項目!

  這不是趙瑞龍那種官二代開飯店的問題,而是呂州產業布局的問題。

  整個漢東官場,有點層級的人都知道那個化工園區的分量。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呂州的經濟還比不上京州。是高育良拍了板把那個化工園區落地換來了GDP的狂飆突進,在加上製造業的興起呂州一躍成為漢東省的經濟龍頭。

  而高育良,也正是憑藉著這份傲人的政績,被趙立春從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直接提拔進了省委常委的班子!

  否則趙立春難不成還真就把漢東當成自己後花園了?想提拔誰就提拔誰?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輕鬆進省委常委?

  就算退一萬步趙立春一手遮天確實有這個能耐,能一句話讓高育良進省委常委,但那之後為什麼呂州市委書記進省委常委成了一個不成文的慣例?

  不就是靠著這個經濟開發區砸出來的巨量GDP底盤嗎!

  如今 杜仲文現在把這個挖出來,當著信任省委書記的面拿環境污染來秋後算帳,把高育良的「龍興之地」打成了「漢東的生態毒瘤」!這是在挖高育良的祖墳啊!

  趙達功向後靠在椅背上,轉了轉手裡的碳素筆,嘴角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冷笑。

  祁同偉的聲音冷了下來。

  「杜秘書長,呂州經濟開發區,那是當年省委省政府正式批覆過的重點工程。」

  「你現在把這筆舊帳翻出來,是不是要質疑當年省委的集體決策?」

  事到如今,杜仲文已經徹底豁出去了,退一步則是萬丈深淵。

  「同偉書記,我只是講事實!而且黨章哪一條,國法哪一款規定了,不能復盤以前的集體決策了?」

  杜仲文翻開手裡的材料,聲音比剛才還高半截。

  「這個化工園,最開始是打著低污染,高附加值的幌子批下來的。」

  「可後來呢?不斷違規擴產,塞進去的全是精細化工、油品調和、樹脂溶劑這些重污染項目!」

  「污水處理廠設計能力不足,企業預處理長期不達標,或者說根本處理不了。」

  「環保部門查的時候,排口數據正常,可雨水管網、暗渠和事故池,才是真正的排污通道!」

  他手指重重按在材料上。

  「十幾年日夜不停地排啊!上遊河道的底泥早就爛透了,月牙湖就是這麼被逼成了一個毒水坑!」

  「這就是用斷子絕孫的方式在換政績!」

  這四個字太重。

  斷子絕孫。

  誰也不敢輕易接。

  杜仲文猛地轉頭看向主位。

  「裴書記!」

  「這樣帶血的GDP,這樣千瘡百孔的歷史欠帳,難道不該在今天這場民主生活會上,被徹底揭開嗎?!」

  田國富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亢奮。

  好極了。

  杜仲文今天總算像個人了。

  達功立刻痛心疾首地開腔,把事情拔高到了不可挽回的層面。

  「同志們啊,呂州三百萬老百姓,可就這麼一個月牙湖啊!」

  「那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綠水青山!」

  「現在因為盲目追求GDP,被污染成這樣。如果我們今天在這裡裝聾作啞,那在座的各位,都將是漢東的千古罪人!」


  這帽子剛甩出來,田國富抓住機會,立刻補刀。

  「教訓太慘痛了!」

  「達功書記剛才說得對。仲文同志,既然省委辦公廳已經掌握了線索,那就絕不能捂蓋子,必須一查到底!」

  「當初這麼大的化工污染項目,到底是哪個領導同意審批的?」

  「這裡面究竟有沒有權錢交易?」

  「有沒有腐敗在裡面?」

  一連三問,直指高育良。

  祁同偉沒有再看田國富。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忍不住當場自由搏擊。

  畢竟這次開會之前,老師就叮囑了自己讓他少說話。

  可這幫人,是真把民主生活會開成了圍獵場。

  杜仲文看火候到了,打開公文包。

  他從裡面取出幾份泛黃的複印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作為省委辦公廳,保管歷史文件,是職責所在。」

  「我還真調查了一下。」

  他把複印件舉起來。

  「當年審批呂州化工園區擴容的文件,就在我手上。」

  田國富盯著高育良,眼底壓不住興奮。

  爽。

  太爽了。

  從空降漢東到現在,被高育良處處壓制,當眾物理打臉,今天,總算讓他等到了這致命一刀。

  趙達功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筆帽。

  雖然沒有笑。

  可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裴一弘在等。

  高育良,你到底要怎麼接?

  認,政治底座動搖。

  不認,文件在桌上。

  推給集體,更糟,等於把整個漢東老班子都拖下水。

  這是一道死題。

  杜仲文拖長了聲音。

  「上面簽字批覆的領導是......」

  「不用念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怔住。

  高育良的聲音突兀的傳來,只見他不緊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保溫杯。

  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掃過趙達功和杜仲文。他語氣極度平穩,卻猶如驚雷。

  「呂州那個經濟開發區,還有後來的化工園區,都是我當年親自批覆的。」

  趙達功轉筆的手,懸停在了半空。

  他第一次皺起了眉頭,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驚疑。

  官場上的人面對歷史舊帳,哪怕證據確鑿,正常人的第一反應也絕對是「強調當時的歷史局限性」「重申集體研究的決議」,或者是極力撇清個人干係。

  可你高育良怎麼就......這樣大大方方地全認了?

  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高育良將後背緩緩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鏡片,看向如芒在背的杜仲文,微微頷首。

  「仲文同志,你這份檔案查得挺用心,值得表揚。」

  杜仲文喉嚨發乾,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被領導誇了。

  但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這種感覺簡直要命。

  就像拿刀捅人,對方不僅不躲,甚至還笑著攥住你的手,把刀尖往自己心窩裡送。

  這特麼誰頂得住啊?!

  就在場面即將僵死之際,韓紹強知道自己不能再裝死了。

  氣氛烘托到了這一步,他要是再不遞個助攻,恐怕就要被趙達功懷疑了。

  但他雞賊得很,絕不干杜仲文那種光膀子衝鋒的蠢事。

  韓紹強幹咳兩聲,裝出一臉為難。

  「裴書記,高省長,既然文件是真的,那我從統戰工作的角度,也不得不反映一些黨外人士的心聲了。」

  他翻開筆記本,一邊用旁光觀察裴一弘的臉色,一邊字斟句酌。

  「最近一段時間,省工商聯、各大民主黨派的專家學者,還有環保領域的無黨派高級知識分子,聯名向我反映了一個訴求。」


  「他們說,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呂水河上游那個化工園區,像一根毒刺扎在漢東的心臟上這麼多年。」

  「不管當年出於什麼考量,這種透支子孫後代生存空間的發展模式,在今天的高知群體和民間商界中,已經造成了很惡劣的政治影響。」

  韓紹強長長嘆了口氣。

  「我這也不是針對哪位領導,但群眾的呼聲和專家的怨氣,咱們省委也不能裝聽不見啊。」

  話說得滑不留手,刀卻遞得陰毒狠辣。

  趙達功眼神稍緩。

  田國富也端起水杯,趕緊遮住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裴一弘聽完依舊八風不動沒有表態的意思,目光深邃地看向高育良,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育良同志,這件事,還得你給同志們交個底。」

  這就是一把手的藝術,不站隊不表態,只出題。

  比沙瑞金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個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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