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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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上,像是在整理思緒。

  「這件事,說起來話長。」

  接下來,月棲同他講述了白狼族和石家的恩怨。

  數萬年前,人妖兩族簽訂和平協議,重新劃定領地邊界。

  白狼族世代居住的獵場被一分為二,西側歸人族,東側歸白狼族。

  那時候,這裡還沒有礦脈,只有連綿的山林和縱橫的溪流,白狼族的先祖在這片土地上狩獵,繁衍生息。

  後來大戰爆發。

  那是一場席捲了整片大陸的戰爭,人妖兩族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白狼族的先祖披甲上陣,戰死在這片土地上,鮮血滲進了山石的縫隙里,與這片大地融為了一體。

  「那是一位很厲害的先祖。」她沒有多說,但語氣里的敬意藏也藏不住,「足以讓整個白狼族銘記千萬年的那種。」

  滄海桑田,時移世易。

  萬年後,這片曾經被戰火犁過無數遍的土地,形成了人人趨之若鶩的靈石礦脈。

  大大小小的勢力蜂擁而至,圈地的圈地,開採的開採,原本荒涼的山林一夜之間變成了南域最熱鬧的礦區。

  最終,石家獲得了西側礦脈的開採權。

  「我們那時候沒太在意。」月棲說,「靈石而已,白狼族修煉又不靠這個。他們挖他們的,我們住我們的,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幾百年來,石家的開採範圍偶爾越過了當初劃定的邊界,白狼族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挖過去一點就挖過去一點吧,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犯不著為了幾塊石頭跟人起衝突。

  月棲的講述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直到那天。」她說。

  族中聖地數千年不曾亮起的溯靈燈,突然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月棲抿了抿唇,哪怕只是回憶,她的情緒依然有了明顯的波動。

  長老們聚在燈前,面色複雜。

  曾經沒能找回來的先祖遺骸,竟然埋在了兩座領地之間。

  「我們曾去石家商量,讓我們把先祖遺骸請回來。」她的手不自覺握緊了杯子,「可石家連談都不肯談。」

  月棲閉了閉眼,像是嘲諷般一笑。

  「他們聽了只覺得是圈套,把我們趕了出來。還放出風聲,說白狼族要違反和平協議。」

  「有協議約束,一旦動手,他們上頭的宗門就會以『妖族襲擊』為由介入。」她睜開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為了大局著想,我們認了。」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深深嘆息一聲。

  「但我們拒絕了石家繼續越界開採的行為。」

  回憶至此,月棲眉頭緊鎖,話語裡都帶上了怒氣,「可石家偏跟我們過不去一樣,一鎬一鎬地偏往埋葬先祖遺骸的地方挖。」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什麼意思?故意逼迫我們讓出另一半的山脈。」

  月棲說到這裡,沉默許久。

  「我們上次和石家正經接觸,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幾番交涉無果之後,族裡已經不抱希望了。」

  她的目光從桌面移開,穿過半敞的窗戶,望向窗外那彎月牙型的湖泊。

  孩子們在湖邊奔跑著,笑鬧著,像是永遠都不知憂愁一般。

  月棲看著這一切,眼底情緒翻湧。

  「長老們說,先祖若在天有靈,定不願看族群為了他的骸骨與人族開戰。」

  陸風眠靜靜看著她,壁爐的火光映在月棲琥珀色的眼睛裡,明明滅滅。

  「從那以後,為了不再與石家起衝突,族人已經很少離開領地了。」

  「所以石家說的那些話,什麼襲擊礦場,什麼重傷礦工……完全就是無稽之談。我們連領地都很少出,哪來的什麼夜襲?」

  陸風眠聽完月棲的講述,回憶了一下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明明十幾年前,石家把礦脈看得比什麼都重,連談判都不願意談,寧可招惹白狼族,也不願讓任何人染指這片礦區。

  這麼看重這條礦脈的石家,如今卻突然主動放出消息,要把礦脈賣掉。


  「所以石家今天演這齣戲,目的就有意思了。」

  陸風眠雙手交疊,支著下巴若有所思。

  「今天他們演那出戲,無非是要給外界一個印象——石家是被逼無奈,才不得不放棄這條礦脈。」

  他屈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有了這個『被逼無奈』的由頭,他們轉手礦脈的時候,就不會讓人起疑。誰會去懷疑一個被欺負得沒辦法的可憐人?」

  「可憐人?」月棲冷笑了一聲,「他們倒是會扮可憐。」

  「若礦脈沒有問題,石家絕不會想賣掉它。」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月棲接上了他的話,「反正栽贓給我們,外人也不會覺得奇怪。」

  「只是這個栽贓未免太拙劣了些。」陸風眠挑挑眉,「封鎖礦場半個月,對外說是擔心消息走漏招來黑手,結果還是沒防住,這種說辭只能糊弄些不明真相的人吧。」

  「有這部分就夠了。」月棲淡淡道,「石家又不圖全天下的人都信,只要那些蠢蠢欲動的買家願意信就行了。」

  聊著聊著,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間泛起了魚肚白。

  「天快亮了。」陸風眠站起身,對月棲說,「今晚叨擾了,月族長說的這些,我記下了。」

  月棲也跟著站起來,客氣地點了點頭:「陸公子慢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木屋。晨風吹過來,帶著湖水的濕氣和山林里草木的味道,涼颼颼地撲在臉上。

  陸風眠正要抬腳離開,忽然感覺衣角被什麼扯住了。

  他低下頭,阿暖不知什麼時候從哪裡蹦了出來,兩隻手攥著他的衣角。

  「你還沒有賠我的陷阱。」她無比嚴肅的說道。

  陸風眠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月棲已經大步走了過來,彎下腰,一隻手捏住了阿暖的後脖頸。

  「你還好意思說?」月棲手上一使勁,直接把阿暖像拎小貓一樣提了起來,「大半夜一個人跑到林子邊上去,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上次我怎麼跟你說的?」

  阿暖被拎在半空中,嘴巴一癟:「可是我又沒跑遠……」

  「沒跑遠?」月棲把她轉過來,面對面地盯著她,「你再說一遍?」

  阿暖心虛地眨巴了兩下眼睛,沒敢再說。

  她眼珠轉了轉,四肢在空中胡亂撲騰了兩下,想從月棲手裡掙脫出來。

  「阿姆你放我下來……我要去玩……」

  「玩什麼玩?你跟我回去,今天的功課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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