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謝珊珊的損招兒
謝珊珊緩緩道出苗忠的所作所為，沒有在湯閣老臉上看到義憤填膺之色。
果然，都是一個德性！
還是她最愛國愛民。
湯閣老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謝珊珊沒有回答，「似苗忠這般在主子就任之地置辦田宅商鋪的高門豪奴是不是有很多？」
「的確多如牛毛。」湯閣老本人和妻兒不做生意，但在京中的宅院商鋪則託名於旁支遠親，當年他祖父、父親因他由商轉農，也是如此。
以他人之名，生意照舊。
文武百官中，這麼做的不止他一個人。
像謝峰那般遵規守紀到無懈可擊的堪稱寥寥無幾。
奴僕也是資財，通過奴僕在就任之地經商或控制田宅商鋪，是許多大戶人家慣有的手段。
謝珊珊手指輕叩桌面，「別說按照我朝律例，就是歷朝歷代也都規定奴僕不得置產，能擁有的私財僅有金銀首飾布帛，對否？」
「沒錯。」所以苗忠只有白契，而無官契。
此等交易雖讓其合法擁有田宅商鋪，但未經公，朝廷便少收許多契稅，也容易產生糾紛。
但官員不怕，反而可以隱匿資產。
謝珊珊又問道：「乾爹，在沒有置辦官契的情況下，怎麼才能查明各高門大戶豪奴所擁有的產業？」
湯閣老搖頭，「沒有官契，不好查。」
謝珊珊蹙眉道：「一點辦法都沒有？」
「除非是各州府縣衙全面排查，否則很難查清。」這可是一項極耗人力物力的事，即使是湯閣老，也認為不值得大張旗鼓，「而且，有些達官顯貴放奴從良，其奴便可名正言順地經商或者購置田宅商鋪，不在律例管理之列，而這些奴僕，依然聽令於前主人，大多是代為持有。」
謝珊珊勾了勾唇角，「那就先從京師開始排查。」
太祖仿明，京師轄區極大，也叫北直隸，耕田面積將近五千萬畝，相信有超過一半的土地都在達官顯貴手中握著。
湯閣老驚恐地道：「你該不會是打算讓我出面？」
「乾爹，這可是您老人家立大功的機會。」謝珊珊笑得燦爛，落在湯閣老眼裡卻如裹著蜂蜜的毒藥丸子。
「萬萬不行。」他真這麼幹，準會成為眾矢之的。
歷代以來，順天府查得最嚴，稍遠的河間、保定等地查得鬆了些，有很多官員利用遠房族人、家奴、佃戶等人的名義購置大量田宅商鋪。
離京城近，方便管理。
湯家也曾動過心，不過湯閣老覺得土地不及家鄉的肥沃，反倒沒有在京購置。
小李夫人橫眉怒目：「珊珊讓你出面你就出面，囉嗦什麼？別人想立功都沒這樣的機會。」
瞻前顧後，難怪當不上首輔。
自金蓮才倒下後，迄今沒有首輔，想必除了謝峰外，剩下四個沒一個讓天佑帝滿意。
「沒人想要這樣的機會。」湯閣老不會自找麻煩，「真這麼做的話，我會得罪八成的達官顯貴，等到阿鴻入仕，他們一定會處處為難阿鴻。反觀嘉國公就不一樣，她出面上書，我保證，所有的文武百官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謝珊珊挑眉，「我有這麼大的威嚴？」
她怎麼不知道？
「連鬼神都怕你，何況人乎？」反正湯閣老是不會得罪謝珊珊，「我知道陛下一直想遏制土地兼併，但自古以來無人能做到，所以陛下才沒有大張旗鼓地進行。你讀過書，當知史實，王莽若非推行均田制，也不會敗得那麼快。你要知道，就算把土地分給了天下庶民，他們遇到點需要花錢的事就賣兒賣女賣田賣地，土地最終流向依然是高門大戶。關乎自身利益，所有朝廷勛臣、世家大族、達官顯貴都不會贊同陛下在土地上變法。」
謝珊珊明白湯閣老說得是事實。
無論哪朝哪代，遏制土地兼併都是一時的，無法長久。
即使是太祖，在位期間也沒動熟田，只是分荒田於民，令其養成熟田，最後遇到天災人禍，或典或賣，這些田地再次流入到有錢有勢的人手裡。
「我可沒想變法。」別人做不到，謝珊珊亦然，「我只是覺得奴僕置產違法，僅此而已。」
湯閣老鬆口氣，「沒有傷及各家根本，嘉國公動動倒是無妨。」
因為通過奴僕控制田宅土地的往往都在就任之地，若是外地的產業肯定在本人或者父母妻兒名下，合法持有。
謝珊珊笑嘻嘻地道：「到時候就勞煩乾爹了。」
「勞煩我什麼？」剛才不是推掉了嗎？
謝珊珊道：「我進言，乾爹贊同，不算為難乾爹吧？」
湯閣老捂著半邊腮幫子，只覺得牙痛，「我贊同不贊同的不重要。」
「重要，相當重要。」謝珊珊眸光奪目，「若是我向陛下進言時無人響應，豈不尷尬？乾爹忍心看著女兒處於那等境地？」
小李夫人立時就罵湯閣老：「讓你出面不肯，讓你贊同你也不肯，那你還當什麼官？」
湯閣老擔心謝珊珊一個不高興就把自己推出去作發言之人，連忙道：「我答應，我答應，絕不會讓你女兒孤立無援。」
小李夫人方露出兩分滿意的神色。
「如此多謝乾爹。」謝珊珊本來就沒打算讓湯閣老出面，只是想拿到他的贊成票而已。
下一個必須投贊成票的就是楊次輔。
接下來的幾天，謝珊珊天天出門行醫，休沐當天還帶上了裴矩，一邊行醫，一邊走訪民間，也盯著楊次輔的行動。
楊次輔處理的自然不止一個苗忠。
他先是把苗忠靠欺騙百姓不識字買來的土地歸還原主，又把苗忠通過合法交易購置的田宅商鋪賣掉，所得銀錢全部捐給慈幼局。
其他家奴所置產業也都這般料理，賣得他心肝脾胃俱痛。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家裡的幾個管事竟然在京城都有產業，每家都有幾百畝地、三五個鋪子、幾座宅院，年年有幾百上千兩的進項。
他的俸祿才一千兩！
這些資產加在一起總值二三萬兩銀子。
楊次輔想全部沒收到自己囊中，但他畏懼謝珊珊，只能成為慈幼局眼裡的大善人。
過了三四天，堪堪處理乾淨，楊次輔便在早朝上看到了謝珊珊的身影，穿的是天子所賜蟒服，冠帶一如她爹。
英姿勃發，俊美出眾，在一幫老臣中簡直是鶴立雞群。
自她被封為嘉國公後從未見她上朝，今日見到，大家無不驚訝。
驚訝之餘，又都心生防備。
這個煞星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想作甚？
天佑帝卻是和顏悅色，受了禮，抬手令大家歸座後問道：「嘉國公初上早朝，可有要事？」
謝珊珊出列拱手，道：「微臣近來走訪民間，發現京師內外許多田宅商鋪竟在高門大戶的奴僕手裡，尤其是北直隸的大片土地，多數未立官契，以避契稅，此乃違法之舉，微臣懇請派人清繳，連同脫籍從良之奴僕所持產業的銀錢來源一併查清。」
果然，都是一個德性！
還是她最愛國愛民。
湯閣老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謝珊珊沒有回答，「似苗忠這般在主子就任之地置辦田宅商鋪的高門豪奴是不是有很多？」
「的確多如牛毛。」湯閣老本人和妻兒不做生意，但在京中的宅院商鋪則託名於旁支遠親，當年他祖父、父親因他由商轉農，也是如此。
以他人之名，生意照舊。
文武百官中，這麼做的不止他一個人。
像謝峰那般遵規守紀到無懈可擊的堪稱寥寥無幾。
奴僕也是資財，通過奴僕在就任之地經商或控制田宅商鋪，是許多大戶人家慣有的手段。
謝珊珊手指輕叩桌面，「別說按照我朝律例，就是歷朝歷代也都規定奴僕不得置產，能擁有的私財僅有金銀首飾布帛，對否？」
「沒錯。」所以苗忠只有白契，而無官契。
此等交易雖讓其合法擁有田宅商鋪，但未經公，朝廷便少收許多契稅，也容易產生糾紛。
但官員不怕，反而可以隱匿資產。
謝珊珊又問道：「乾爹，在沒有置辦官契的情況下，怎麼才能查明各高門大戶豪奴所擁有的產業？」
湯閣老搖頭，「沒有官契，不好查。」
謝珊珊蹙眉道：「一點辦法都沒有？」
「除非是各州府縣衙全面排查，否則很難查清。」這可是一項極耗人力物力的事，即使是湯閣老，也認為不值得大張旗鼓，「而且，有些達官顯貴放奴從良，其奴便可名正言順地經商或者購置田宅商鋪，不在律例管理之列，而這些奴僕，依然聽令於前主人，大多是代為持有。」
謝珊珊勾了勾唇角，「那就先從京師開始排查。」
太祖仿明，京師轄區極大，也叫北直隸，耕田面積將近五千萬畝，相信有超過一半的土地都在達官顯貴手中握著。
湯閣老驚恐地道：「你該不會是打算讓我出面？」
「乾爹，這可是您老人家立大功的機會。」謝珊珊笑得燦爛，落在湯閣老眼裡卻如裹著蜂蜜的毒藥丸子。
「萬萬不行。」他真這麼幹，準會成為眾矢之的。
歷代以來，順天府查得最嚴，稍遠的河間、保定等地查得鬆了些，有很多官員利用遠房族人、家奴、佃戶等人的名義購置大量田宅商鋪。
離京城近，方便管理。
湯家也曾動過心，不過湯閣老覺得土地不及家鄉的肥沃，反倒沒有在京購置。
小李夫人橫眉怒目：「珊珊讓你出面你就出面，囉嗦什麼？別人想立功都沒這樣的機會。」
瞻前顧後，難怪當不上首輔。
自金蓮才倒下後，迄今沒有首輔，想必除了謝峰外，剩下四個沒一個讓天佑帝滿意。
「沒人想要這樣的機會。」湯閣老不會自找麻煩，「真這麼做的話，我會得罪八成的達官顯貴，等到阿鴻入仕，他們一定會處處為難阿鴻。反觀嘉國公就不一樣，她出面上書，我保證，所有的文武百官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謝珊珊挑眉，「我有這麼大的威嚴？」
她怎麼不知道？
「連鬼神都怕你，何況人乎？」反正湯閣老是不會得罪謝珊珊，「我知道陛下一直想遏制土地兼併，但自古以來無人能做到，所以陛下才沒有大張旗鼓地進行。你讀過書，當知史實，王莽若非推行均田制，也不會敗得那麼快。你要知道，就算把土地分給了天下庶民，他們遇到點需要花錢的事就賣兒賣女賣田賣地，土地最終流向依然是高門大戶。關乎自身利益，所有朝廷勛臣、世家大族、達官顯貴都不會贊同陛下在土地上變法。」
謝珊珊明白湯閣老說得是事實。
無論哪朝哪代，遏制土地兼併都是一時的，無法長久。
即使是太祖，在位期間也沒動熟田，只是分荒田於民，令其養成熟田，最後遇到天災人禍，或典或賣，這些田地再次流入到有錢有勢的人手裡。
「我可沒想變法。」別人做不到，謝珊珊亦然，「我只是覺得奴僕置產違法，僅此而已。」
湯閣老鬆口氣，「沒有傷及各家根本，嘉國公動動倒是無妨。」
因為通過奴僕控制田宅土地的往往都在就任之地，若是外地的產業肯定在本人或者父母妻兒名下，合法持有。
謝珊珊笑嘻嘻地道：「到時候就勞煩乾爹了。」
「勞煩我什麼？」剛才不是推掉了嗎？
謝珊珊道：「我進言，乾爹贊同，不算為難乾爹吧？」
湯閣老捂著半邊腮幫子，只覺得牙痛，「我贊同不贊同的不重要。」
「重要，相當重要。」謝珊珊眸光奪目，「若是我向陛下進言時無人響應，豈不尷尬？乾爹忍心看著女兒處於那等境地？」
小李夫人立時就罵湯閣老：「讓你出面不肯，讓你贊同你也不肯，那你還當什麼官？」
湯閣老擔心謝珊珊一個不高興就把自己推出去作發言之人，連忙道：「我答應，我答應，絕不會讓你女兒孤立無援。」
小李夫人方露出兩分滿意的神色。
「如此多謝乾爹。」謝珊珊本來就沒打算讓湯閣老出面，只是想拿到他的贊成票而已。
下一個必須投贊成票的就是楊次輔。
接下來的幾天，謝珊珊天天出門行醫，休沐當天還帶上了裴矩，一邊行醫，一邊走訪民間，也盯著楊次輔的行動。
楊次輔處理的自然不止一個苗忠。
他先是把苗忠靠欺騙百姓不識字買來的土地歸還原主，又把苗忠通過合法交易購置的田宅商鋪賣掉，所得銀錢全部捐給慈幼局。
其他家奴所置產業也都這般料理，賣得他心肝脾胃俱痛。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家裡的幾個管事竟然在京城都有產業，每家都有幾百畝地、三五個鋪子、幾座宅院，年年有幾百上千兩的進項。
他的俸祿才一千兩！
這些資產加在一起總值二三萬兩銀子。
楊次輔想全部沒收到自己囊中，但他畏懼謝珊珊，只能成為慈幼局眼裡的大善人。
過了三四天，堪堪處理乾淨，楊次輔便在早朝上看到了謝珊珊的身影，穿的是天子所賜蟒服，冠帶一如她爹。
英姿勃發，俊美出眾，在一幫老臣中簡直是鶴立雞群。
自她被封為嘉國公後從未見她上朝，今日見到，大家無不驚訝。
驚訝之餘，又都心生防備。
這個煞星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想作甚？
天佑帝卻是和顏悅色，受了禮，抬手令大家歸座後問道：「嘉國公初上早朝，可有要事？」
謝珊珊出列拱手，道：「微臣近來走訪民間，發現京師內外許多田宅商鋪竟在高門大戶的奴僕手裡，尤其是北直隸的大片土地，多數未立官契，以避契稅，此乃違法之舉，微臣懇請派人清繳，連同脫籍從良之奴僕所持產業的銀錢來源一併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