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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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寒決定回一趟盧州。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了許久——從離州收服火鳳歸來時,從清虛山脈拜師青虛道君歸來時,從萬絕沙海帶著時光晶沙和冰蟾歸來時,每一次遠行歸來,他都會站在天刀門的山門前望著東南方向出神。蒼羽劍宗是他一手創建的,從凡界飛升到靈界,從一無所有到在盧州站穩腳跟。離開多年,也該回去看看了。

  他在洞府中盤腿坐下,將因果法則催動到極致。金色的絲線從識海中延伸出去,穿過天刀門的護山大陣,穿過平洲的千山萬水,穿過無盡海的茫茫波濤,落在盧州那片熟悉的土地上。他在蒼羽劍宗生活了那麼多年,那裡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條河流、每一塊青石都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以因果法則鎖定方位幾乎不需要任何修正。空間法則在虛空中撕開一道漆黑的裂隙,他將殷沙麗和青丘女帝收進混沌戒中,獨自跨入裂隙。

  虛空遁法數次起落,每一次都跨越億萬里之遙。最後一次從虛空中穿出時,盧州的海岸線已經在視野盡頭若隱若現。那條蜿蜒的海岸線與記憶中一模一樣——暗灰色的礁石被海浪沖刷得光滑如鏡,礁石上長滿了深綠色的海藻,海鳥在礁石上空盤旋鳴叫。李慕寒將飛舟從混沌戒中取出,銀白色的舟身懸浮在半空中。他把殷沙麗和青丘女帝從戒中接出來,三人站在飛舟前端,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大陸。

  「盧州。」殷沙麗輕聲說。素兒從她袖中探出頭來,白色的蛇身在盧州熟悉的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九曲靈參從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輕輕擺動了一下,它從未到過盧州,但通過殷沙麗的神魂,它感受到了這片土地上那股與平洲截然不同的氣息——更加稀薄的靈氣,更加溫和的陽光,更加緩慢的風。

  青丘女帝站在李慕寒身側,九條尾巴收攏在身後,淡金色的眼眸望著遠處的海岸線。「這裡的靈氣比平洲稀薄得多。但氣息很乾淨,沒有平洲那種無處不在的煞氣和魔氣。」李慕寒讓她們將修為壓低。青丘女帝從大乘後期巔峰壓到了合體初期,殷沙麗從合體後期巔峰壓到了煉虛巔峰。在盧州,合體期已經是頂尖強者了,大乘期的存在幾乎不會在世間行走。他不想以碾壓級的修為出現在故人面前——他回來是探望,不是示威。青丘女帝的九條尾巴也收攏在身後,素兒從殷沙麗手腕上縮回袖中,九曲靈參將金色的鬚根盤緊藏進殷沙麗的衣領,火鳳和饕餮都被收進了混沌戒。一切都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三個普通的合體期修士乘著一艘不起眼的飛舟,緩緩駛入盧州的海岸線。

  蒼羽劍宗的山門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霧是從青鋼峰腳下的靈脈中漫上來的,帶著靈脈特有的淡淡螢光,將整座山門籠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氤氳之中。山門比李慕寒離開時更加氣派了——兩根巨大的石柱矗立在山門兩側,石柱上刻著「蒼羽」兩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是用劍直接在石柱上刻出來的。護山大陣的光罩在晨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澤,陣紋比從前更加凝實,品階提升了不少。山門內側的演武場上已經有了早起的弟子在練劍,劍光在晨霧中忽隱忽現,喊聲穿透霧氣傳得很遠。靈田的面積比從前擴大了一倍不止,靈田中種植著各種靈谷和靈藥,幾個鍊氣期的小弟子正挑著水桶在田間澆水。丹藥堂的煙囪冒著淡淡的藥煙,鑄劍堂的爐火映紅了半座山峰。一切都在有序地運轉著,比他離開時更加繁榮,更加有生氣。

  李慕寒落在山門前。守門弟子是兩個築基期的年輕人,穿著蒼羽劍宗的青色道袍,腰間掛著制式長劍。他們顯然沒有認出眼前這個青衫劍修就是蒼羽劍宗的創始人——李慕寒離開得太久了,這些新入門的弟子從未見過他。其中一個弟子禮貌地攔住了他,問前輩從何處來,可有拜帖。片刻後,林破天從大殿中走了出來。他的腳步聲很重,體修特有的沉重步伐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他站在山門前,隔著那層淡青色的護山大陣光罩,看了李慕寒很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哭,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在心底埋了太久之後忽然被翻出來的情緒。他的修為已經到了煉虛後期巔峰,體修的根基紮實得驚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座鐵塔。他說:「回來了。」李慕寒說:「回來了。」

  李太白也出來了。他從劍閣中走出,一身白衣如雪,背上背著一柄長劍。他的劍意比從前更加內斂,不再像當年那樣鋒芒畢露,而是一種沉澱了多年的沉穩。他看見李慕寒,微微點了點頭,又看見了殷沙麗和青丘女帝,目光在青丘女帝身上停了一下。他看不透她的修為,但從她身上那股沉靜如淵的氣息中感受到了她的深不可測。凝露老祖從後山的洞府中飛了出來,冰藍色的長袍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合體初期的修為比從前更加渾厚,他依舊保持著凜然氣息,但臉上的冰霜在看到李慕寒的那一刻融化了幾分。冰藍色的眼眸落在李慕寒身上,隨後又移到了青丘女帝身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冰凝仙子站在凝露老祖身後,修為也到了煉虛後期巔峰,冰藍色的長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張平和韓炳也從大殿中走了出來,張平的修為到了煉虛中期,韓炳也到了煉虛初期,兩人眼中閃著毫不掩飾的激動。

  蒼羽劍宗在這段時間裡已經發展成了盧州東部的第二大門派。除了天道門,就是他們了。靈脈的開採量翻了幾倍,青鋼峰下的靈石礦脈被有序地開採和利用,靈石的光芒在倉庫中堆積如山。丹藥堂和鑄劍堂已經能夠批量產出高品階的丹藥和法器,弟子的人數也從當年的數百人擴展到了數千人。林破天把宗門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從靈石分配到弟子考核,從功法傳承到外交往來,他都處理得滴水不漏。李太白在劍閣中傳授劍道,蒼羽劍宗的劍修弟子已經成了盧州東部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凝露老祖在後山潛心修煉,他的冰系法則在青鋼峰的靈脈滋潤下不斷精進。所有人都沒有因為李慕寒的離開而懈怠,反而更加努力地將這座宗門推向了新的高度。

  青丘女帝站在人群中,九條尾巴收攏在身後,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她聽說過蒼羽劍宗最早的樣子——那時還只是一座荒山上的幾間破屋,弟子不過數百人,靈石礦脈剛剛開始開採,一切都是百廢待興的模樣。如今這裡已經是一座繁榮的宗門,弟子們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靈礦的礦車在軌道上往來穿梭。殷沙麗站在李慕寒身邊,萬載仙衣穿在身上,銀白色的衣擺隨著晨風輕輕飄動。素兒從她袖中探出頭來,金色的角在盧州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的目光越過演武場和靈田,落在更遠處的那座山峰上——那是青鋼峰,蒼羽劍宗的第一座主峰,也是她住了多年的地方。

  李慕寒去了一趟天道門。天道門是盧州東部唯一一個實力在蒼羽劍宗之上的宗門,也是蒼羽劍宗多年的盟友。太上長老坐在大殿中,合體後期的修為比以前更加深沉,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他看見李慕寒時目光頓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看看。」李慕寒說。太上長老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讓人端上了靈茶。他知道這個青衫劍修從來不屬於盧州,但他也知道,蒼羽劍宗在盧州的根基永遠不會動搖,因為這個人的心始終有一塊留在這裡。

  望海城城主也來了。合體初期的修為已經非常圓融,那把通天靈寶級別的長槍握在手中,槍尖在陽光下泛著寒光。他在望海城守了這麼多年,望海城從當年一座風雨飄搖的邊陲小城變成了盧州東部最繁華的城池之一。他見到李慕寒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槍尾在地上頓了一下,朝李慕寒點了點頭。兩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當年一起並肩作戰的情誼,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淡去。

  盧州的靈氣比平洲稀薄得多,但這裡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帶著熟悉的印記。青鋼峰上的靈脈散發著淡淡的螢光,演武場上的青石板被弟子們的汗水磨得光滑如鏡,後山的靈桃樹又結了一批新果,丹藥堂的丹爐日夜不息地冒著藥煙,鑄劍堂的爐火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暗紅色。林破天站在大殿門口,看著演武場上那些揮汗如雨的年輕弟子,眼中帶著一絲欣慰。他一個人撐起了這座宗門,從當年的數百人發展到如今的數千人,每一步都走得不易,但他從未向李慕寒訴過苦。

  殷沙麗從殿內走出來,把粥遞給他。是紅棗粥,溫的。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粥里的靈米比平洲的略微粗糙一些,但那股熟悉的甜味讓他想起當年在蒼羽劍宗的日子。那時他每天清晨都會喝一碗殷沙麗熬的粥,然後去演武場上練劍,去靈礦中開採靈石,去丹藥堂煉製丹藥。那時的日子很簡單,也很充實。她把碗收了回去,素兒從她袖中探出頭來,金色的角在暮色中閃著細碎的光。九曲靈參從她的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輕輕擺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李慕寒站在暮色中,九把劍懸在身側,九道劍光在晚霞中緩緩流轉。蒼羽劍宗已經能夠獨立運轉了,林破天的管理能力比他預想的更強,李太白的劍道傳承也培養出了不少優秀的弟子,凝露老祖和冰凝仙子在後山潛心修煉,張平和韓炳也各自有了長足的進步。他不需要在這裡久留了,平洲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但這裡永遠是他的根,是他從凡界飛升到靈界後親手建起的第一座山門,是他在這片陌生土地上紮下的第一根樁。他會記住這裡每一張熟悉的面孔,記住演武場上揮灑的汗水,記住丹藥堂飄出的藥香,記住青鋼峰上繚繞的晨霧,記住今晚這碗紅棗粥的味道。他還會再回來的,帶更多的丹藥、更多的靈材、更多的功法。但現在他還有更遠的路要走。

  他轉身走進大殿,暮色在他身後漸漸合攏。蒼羽劍宗的燈火在夜色中一盞接一盞地亮起,靈光燈籠的光芒將山門映照得溫暖而明亮。演武場上最後一批弟子也收隊回營了,只有幾個格外用功的還在借著靈光燈籠的光芒練劍,劍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夜色已深,長路漫漫。他站在大殿門口,把九把劍收回丹田,因果法則在眼中緩緩流轉。蒼羽劍宗的因果線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深根,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延伸向每一個弟子的未來。這些因果線粗壯而明亮,充滿了勃勃生機。他還會再回來的。夜色在暮色中合攏,九把劍的光芒在他身側漸漸隱去。他還要繼續走下去,走到天亮的盡頭。夜色漸深,路還很長。而他,不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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